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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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好让儿子在外面没脸,准备回去再教训,“跟我走。”
  瞿白却不肯动,挣开她的手,道:“不行妈妈,少爷让我在这里罚站。”
  “罚站?”林小曼震惊,又重复一遍,“让你罚站?”
  “对呀。”瞿白不满她喊那么大声,这层除了早晚佣人打扫,其他时候没有人来,他要脸要面的,不愿被人知道:“妈妈,你小声一点。”
  “哦哦。”林小曼面上仍带着迟疑,但也配合地压低声音:“少爷打你了吗,就叫你罚站?”
  “没有打。”瞿白看了他妈一眼,给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
  “……”林小曼无语,道:“打架还能不是故意的?”
  瞿白听见她这样说,不太高兴,“妈妈,厉修禾说我坏话,说的很坏,特别不好听。”
  他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反正我以后都不跟他玩了,他下次来你别把我的冰淇淋分给他了。”
  “……行。”林小曼到底心疼儿子,摸摸瞿白的头发,最后确定一遍:“少爷没说其他的吗?”
  “没有说。”他说完便轻轻地搡林小曼,“妈妈,你快走,我一会儿还要去遛小花呢。”
  小花应和着哼哼两声。
  林小曼仍旧不放心,从前她不让瞿白靠近闻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担心工作不保,最主要还是怕自己家这傻儿子被欺负。
  在职校里被抢钱,被打被骂,她尚可以到校长室一顿撒泼打闹,要回学费,逼着那几个小兔崽子道歉,可要是得罪了这样有钱有势的少爷,他娘俩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可另一方面,随着在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林小曼对闻赭也有一点了解。
  这位金尊玉贵的少爷不知怎的和家里关系不太好,这个“家里”主要指的就是亲爹,他母亲早逝,据说从很小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山间风大,一到冬天那声如鬼哭狼嚎,长夜漫漫,他也不怕。
  闻赭话很少,除了管家基本不跟其他佣人搭话,也不像一些难伺候的雇主,对佣人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保持家里干净。
  而且尽管他常年拉着一张“你也配跟我讲话”的冷脸,但意外地好说话,林小曼从没见他跟佣人大声讲话过,闻赭个高腿长,走路又快,在房间里穿过,跟个魂儿似地飘过去,有时等人出门了,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从身后经过,这主人当得相当没有存在感。
  雇主的心思难猜,但儿子脸上什么事也藏不住,林小曼瞅着他一点诉苦的意思也没有,满脸“别让人知道我在罚站”的着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小曼没上过几天学,从小爹妈奉行的就是那种“老师打人我递棍子,老师越打我越叫好”的教育理念,她也被影响,自觉老板约莫等于老师,偶尔罚一下似乎也没什么——总比罚钱好。
  她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儿子旁边的狗,只好最后追问一句:“站多长时间?”
  “五分钟。”瞿白不太高兴地蹭蹭鼻子,就五分钟还被亲妈撞见。
  林小曼:“……”
  林小曼重复那句来来回回交代的话:“你有点眼力见,别惹少爷不高兴,知道吗?”
  瞿白瘪着嘴巴:“知道了,知道了。”
  “……有人欺负你也跟妈妈说。”
  往日没有后半句,瞿白闻言一愣,问:“那你要去帮我欺负回来吗?”
  林小曼怜悯地摸摸他的头:“哪能啊,妈妈只能去帮你求饶。”
  瞿白:“……”
  瞿白忍不住怀疑,自己胆子这么小完全是随了亲妈。
  中午吃过饭,瞿白想要抱着自己的新朋友睡觉,奈何新朋友不给面子,不擦脚就上床,乱踩一通后跑走了。
  瞿白追了两步,在门口止步,心道算了,他比小花大上许多,不跟小孩计较。
  结果他没想到小孩转头就将他抛弃,瞿白午觉睡醒,顶着被压出印子的红脸找了半天没看见狗影,一问才知道闻赭带着小花出去旅游了。
  “……走这么急吗,去哪里了呀?”
  “早就定下来,应该是出国玩去了吧。”管家带着贴合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修理康伯新送来的铃兰,瓷白的花瓶映着青绿的叶子,簇着或雪白或乳白的花苞,煞是好看。
  瞿白慢慢地哦一声,原地站一会儿,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丝失落。
  因为大脑受伤,他对十一二岁前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不记得自己儿时是否有过玩伴,只知道现在是没有的。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林小曼辗转在各个城市,在每处都待不久,没什么机会交朋友,也没人愿意和一个不太正常的人玩,瞿白其实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但当初,是厉修禾先来找他的。
  瞿白隐约记得刚认识厉修禾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到底也没动过手,偶尔也会从家里给他带一些零食,还会把新买的游戏机分享给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瞿白对他的期待就夹杂上恐惧,与他相处的时候也总是绷紧神经。
  “唉——”他忧愁地叹一口气,想起偷摸看过青春疼痛文学,他长到十六岁,没有经历刻骨铭心的青春期早恋,先一步体会到人心易变,现在又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瞿白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决定还是去学习,只有学到脑子的知识是永远不会抛弃他的。
  他坐到桌前,心不在焉地翻开试卷,余光却瞥见桌角的日历,闻赭归期不定,管家伯伯只说是月底,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贴纸,撕下一朵郁金香粘在最后的小格子上。
  一进入七月,天气陡然热起来,就连山上也逃不过太阳疯一样的暴晒,路边的树叶热得卷边,仿佛艰难吐着舌头的小狗。
  唯有别墅里清凉舒爽,始终保持着二十六度的恒温,但瞿白体虚,两份冰淇淋就将他放倒,一觉醒来便觉头重脚轻,林小曼闯进他的房间把人摁在床上一顿塞药。
  “咳……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咳,随便进我的房间。”
  “嗯嗯。”林小曼嘴上敷衍,又递给他两片药,“都吃了。”
  瞿白话没说完水杯就递到眼前,只好囫囵咽下,突然被外面响起的汽车引擎声吸引了注意。
  “外面怎么了?”
  “怎么了你都不许出去。”
  瞿白恼怒地喝了一口水。
  林小曼严苛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瞿白小心思不少,曾经发生过偷偷把药丸藏在手里躲避吃苦药的事,需要她全程监督。
  确定都吃完,她掏出温度计,借着窗外的光线看刻度,低烧,怪不得说话有点哑。
  “你下午要是还烧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浇灭了瞿白心中的小火苗,全变成了对医院的抗拒,他刚开口了个不字,林小曼的眼刀就扫了过来,他顿时止住话音,心情很差地将被子盖过头顶。
  “好好休息吧,今天别用功了。”
  听见这话,瞿白有点心虚,他其实已经好几天没学习了,厉修禾好歹还跟他做了一年朋友,而丰富的知识仅用了三天就将他彻底抛弃。
  卧室门阖上的声音响起,瞿白想偷偷起来去外面看看,但到底还是有些难受,眼睛一闭就囫囵睡着,昏昏沉沉地好像又做了梦,梦里有个粉色的果冻飘在嘴边,他张着嘴巴去咬,一靠近果冻却又飘走,想吃却吃不到,急得脖子都快晃冒烟了,倏地睁开眼睛。
  小花俊俏的狗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汪?”小花窝在瞿白身边,歪着脑袋看人,见他终于睁开眼睛,欢欢喜喜地摇起尾巴,将长长的嘴筒子塞进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腻歪。
  瞿白瞬间忘了之前的事,一把抱住小花,惊喜道:“小花!”
  一人一狗感人相拥,瞿白感动之余抽空低头,果然不能指望小狗自己会擦脚,但是考虑到它竟然主动来找他,内心十分感动,不愿再计较这些小事伤了好朋友的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很想你。”
  闻赭带着小花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瞿白除了初一十五陪管家伯伯出门去超市采购,其他时间一直窝在家里,林小曼天天忙着工作,有点空闲时间还要去跟其他女佣聊聊八卦诉诉苦,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他无聊到只能自己跟自己玩,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再这样下去语言功能都要退化了。
  “你悄悄地去把少爷叫来跟我说句话好吗?”
  瞿白抱着小花的狗头,贴着它的耳朵装模作样地嘱咐,小花听不懂,一个劲地在他身上蹭。
  “……我也想你。”他幸福地捋着狗毛,卧室的门突然被人叩了叩,随即一道冷淡的声音跃入耳中。
  “出来。”
  门口,闻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胸口有几滴突兀的水渍,他叩门的手垂下,腕骨的手表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点,表盘折射出细碎明亮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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