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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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宸,我生气了。”
  “你现在出现,我就原谅你…”
  “骗子,东宸是骗子,我唤你为何不出现,是不是厌弃阿祈了?”
  …
  日复一日,少年对着不同的海棠树自言自语,消息不胫而走。
  恶兽伺机而动,占领地盘,没有梼杌的镇压威迫,开始新一轮的暴乱逞凶。
  “王,你再不出面,底下就要大乱了。”
  “求王出手救救我等族群吧。”
  “求王出手镇压恶兽,求王出手镇压…”
  大臣在殿外跪声一片,哀求不止。
  殿内。
  少年靠在棠树而坐,手腕垂落在身旁,其上伤痕深至露骨,红到发黑的血液浸入地下,成了救活棠树的养分。
  本应枯死的棠树因少年日日用精血灌溉,竟重现一丝生机。
  外面大臣的呼唤成了哭嚎,实在难听刺耳。
  林祈扶着棠树起身,失血过度有些苍白的脸,比起这棵棠树还要来的破碎虚弱。
  布下一道结界,他打开殿门而出,神情睥睨,故意掩下虚弱。
  身为王,无威则不立。
  见林祈出来,众大臣激动的禀报,无非是那些恶兽作乱之事。
  在场众多大臣,每一位皆有族群,已有不少丧生恶兽爪下,怎能不悲痛万分。
  林祈冷睨过去,正哭诉的众大臣个个成了鹌鹑,缩着脖子安静下来。
  战场之上,成千上百的恶兽将少年团团包围其中。
  林祈唇色微白,眉眼间丝毫无惧,“以为靠数量就能取胜么。”
  他嘴上低笑,眼底却酿着苦涩。
  这一日,血流成河,不负梼杌凶兽之名。
  林祈回到海棠树旁,强撑的气息随着心神放松,陡然萎靡下去。
  靠着棠树,他凤眼湿红,身上的红衣早已被血迹染透,“东宸,我好疼…”
  从不说疼的少年,依偎在棠树枝丫间,仿佛窝在男人怀里,呜咽着用细弱的声音一遍遍喊疼。
  回应他的只有当清风徐来时,棠树枝叶交错发出的簌簌响声。
  那人悄然无声就这么消失在他的世界,连句告别也没有。
  林祈躺在树上,血色顺着衣摆蔓延至树体,枝繁花盛的海棠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唯有树上的少年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养好伤后,他花了极大的心思,终于彻底养活了这棵海棠树。
  也是世间最后一株海棠树。
  长久的等待让少年凤眸失去光华,一日,从梦中醒来,他走下棠树径直朝殿外走去。
  那人不来,他便自己去找好了。
  常听东宸说起凡间,少年从未去过,他想去看一看那人守护已久的人间,是不是正如所说的那般生动。
  殿内那棵海棠花,已经重新抽枝长出鲜嫩的绿芽,再等满树繁花,重现往日茂盛,还需很久很久的光阴。
  少年等不及…
  他去了人间,辗转过无数地方。
  人声喧腾处,山野炊烟居都有少年身影,每一次回眸张望,似在看喧嚣的人间,又似期待着什么。
  尽管每一次期待都会落空。
  无数岁月里,他学着那人,只要有人祈愿,他不辞辛劳,像是要重复那人走过的路。
  一只凶兽,不害人已是难得,任谁也料想不到,身边乐于助人的少年,会是众恶兽提起就为之胆寒的凶兽梼杌。
  时光飞逝,少年成长了许多,见证了太多丑陋和美好。
  只是他仍然没有找寻到意义,帮助凡人的意义…
  凡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他曾帮助一个贫困潦倒、即将饿死的赌徒脱困。
  只是那赌徒有了点钱财,不是解决腹中饥饿,嘴上念叨着‘这次一定能回本’,再次步入赌坊,最后饿死街头。
  一户贫苦农家,独子生了重病,夫妻两人整日跪在一截干枯的棠枝面前,祈求神明显灵救下他们的孩儿。
  林祈望着那截棠枝,久久不语。
  翌日一早,夫妇两人惊喜的发现儿子好了,心中便愈发敬重棠枝,日日烧香叩拜。
  好景不长,独子贪玩被学堂师傅退了学,打骂过后,伴着男童的哭声,夫妻两人相看两厌,不禁互相责怪对方,终成一对怨侣。
  最后竟还迁怒到那截棠枝上。
  “不灵,不灵验,都是假的,我们节衣缩食给你烧香叩拜,你为什么不保佑我们家!”
  “就是,我看儿子的病根本就不是这破树枝显灵,赶巧罢了,白白浪费家里那么些银子买香供着,直接烧火得了。”
  林祈来时,那截棠枝被争吵的夫妻扔在地上,恰好落在他脚前。
  棠枝干且脆,这么一摔直接断了一小截,耳边的争吵声没有停下,林祈弯腰捡起地上的棠枝。
  平淡漠然的凤眸染上乌色,他捂上唇弯腰低笑,笑出了眼泪,心中却欲作呕。
  东宸,这就是你护佑的人间,赐福的凡人,林祈湿红了眼,紧紧握着手中棠枝。
  任凭你做得再好再多,人欲望无穷便也没有尽头。
  哪怕满足了他们一百件事,只要一事出现纰漏,便会被弃之如敝履。
  尽管如此,你也还要守护着这人间吗?
  林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凤眼溢着诡谲之色,看向一旁戏弄邻家女娃的男童,唇角咧出细微的弧度。
  红脸争吵的夫妻两人,没有注意到活蹦乱跳的儿子,正悄无声息倒在了草垛旁。
  林祈收回了给予男童的寿命,看着手里的棠枝,神情晦暗莫测。
  他们既是觉得不灵,那就不灵好了。
  你说呢,东宸。
  第396章
  白月光师弟茶香四溢 57
  棠花树下,繁花纷落如雪。
  少年黑发如瀑,素白长袍轻纱拢烟,眼睫沾了湿气,凤眸深处暗涌杀意。
  那些古神,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阿祈。”
  林祈缓缓抬睫,与他的目光相遇,心中有太多不甘,太多的话和疑惑,只是还未开口先已哽咽。
  东宸垂眸凝着少年,眸底温柔蔓延开来,深处蓄着破碎,深深拥着人:“我回来了。”
  “让阿祈久等了。”
  林祈阖了阖眼,眼眶酸涩,喉间轻颤:“骗子…”
  东宸薄唇轻抿,雪霁云开,矜贵幽微,“嗯,我骗了阿祈,任凭阿祈罚…”好不好?
  未尽的话音淹没在吻中,少年阖眸,眼尾噙着湿气,长睫还在颤抖,似乎要将不甘与委屈悉数倾尽。
  东宸一手温柔托起少年脊背,另一只手指尖托住少年后脑。
  馥郁幽香与沁凉,温软相碰纠缠、辗转,长久不舍分离。
  灵虚之地悄然升起浓浓白雾,却掩不住树下春意。
  罗裳轻解,无尽情丝缠绕在海棠枝上,圈圈勾缠,疯长,无尽依恋相思。
  海棠簌簌作响,花飞漫天,铺天盖地的花海蔓延开来,为一人绽尽棠色。
  少年气息如絮,于其中浮浮沉沉,棠色生香。
  -
  半月后,玄丹宗月阶阆台。
  厅内众人沉寂如一滩死水,穆冰情三女脸色憔悴,大战后就未曾阖过眼。
  风陨守在隗婻宓身边,时不时眉头紧锁,心中焦急,恨不能敲晕了这傻丫头才好。
  至少晕了人还能睡一会,如此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换做普通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应第临抱着剑靠在厅外玉柱上,深邃眼眸望向远方。
  那夜过后,辛蕴与那金兽消声灭迹,与之消失的还有身处房间里的少年。
  他守了一夜,那人却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那日天际刚刚泛白,三女在外焦急等待已久,辛蕴消失,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祈。
  少年显然成了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谁知一进房间,榻上空空如也,整个房间毫无声息,安静的可怕。
  玄丹宗上下翻了个遍,林祈和辛蕴的身影终是无迹可寻。
  穆冰情从位子上起身,看向滕樱和隗婻宓:“师兄和师弟不在的这段日子,宗内上下还需的我们多费心,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都回去歇着。”
  她神情柔婉,却多了丝坚韧,率先朝厅外走去。
  回到清灵小筑,她仿佛无事人一般坐在琴台后,葱指扣动琴弦,丝丝琴韵郁结,身后哗哗的溪声也破不开这丝心结。
  滕樱随后而来,听到这琴音脚步一顿,强撑镇定的脸上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衣摆荡起微弱弧度。
  “师姐。”
  琴音戛然而止,滕樱扑入她怀中,声音破碎,“我好怕,师兄不见了,小师弟也失踪了,我们该怎么办,为什么找不到,师弟是不是出事了…”
  穆冰情同样红了眼,为她擦泪:“樱樱不怕,师姐在这。”
  滕樱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伏在身前人膝上,“师姐,我好担心小师弟,万一他和师兄…即便寻到师父,一切都不一样了,师父会不会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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