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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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毫微顿,时屿望向器皿中那朵干枯小花,眼眸漾动温情,拒绝了换花的提议。
  “它很好。”
  好?
  看着蔫巴成一团的花瓣,竹和疑惑,没看出哪好。
  书房静谧。
  狼毫舔笔,宣纸染墨,清晰可闻。
  时屿停笔,书案上写的正是一月前,少年在望乡亭所言。
  阁藏千絮扶柳,寒清水暖枝瘦。
  不如江南风物,一眼一寸光。
  时屿听懂了少年的暗语和提醒。
  角榭高阁,京城繁华背后,人命轻如柳絮,风起而落,人心诡谲,危机四伏。
  ‘哥哥是喜欢京城还是江南?’
  少年眼眸噙着认真,洒了层金碎的霞辉,矜贵而灼目。
  天宇朝九王殿下,帝王皇储,少年迟早要登上那个位置,君临天下。
  他故而回:有阿祈的地方,皆喜。
  是真心之言。
  纵使仕途于现在的他而言,亦如浮云过眼,可只有入仕为官,才能长伴阿祈身侧。
  至于相守白头,一世一双人…
  得知少年身份那刻,时屿已知此径渺茫,只是爱慕如覆水难收。
  他心悦阿祈。
  阿祈所在之处,亦是他心之所向。
  后宫三千佳丽,江山,皇嗣,种种变数,他无力改变,唯有只争朝夕。
  即便有一天他的阿祈弃了他,他想,那时的他,应是也做好准备了。
  指尖深埋掌心,刺疼感从手心蔓延开来,却丝毫不及心口。
  悲伤,嫉妒,苦涩,如蚁噬心。
  时屿负手立在窗前,背影透着萧瑟落寞,厚重的连透窗的夏阳也穿不破。
  “阿祈…”
  竹和擦着书架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自家公子。
  皇上批了一月余的假,如今眼看过了大半。
  公子日日问归期,竹和觉得公子盼望回京,嘴上也日日念着九殿下的名字,可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公子似乎又抗拒着回京。
  总之,十分的矛盾。
  他是看不透自家公子的。
  许是书房一日日越发压抑,竹和脑子灵光一闪,找话打破沉寂。
  “公子,方园府修葺了,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要搬过来常住,小的前些日子去看过,那大手笔,宅子修的简直比京城里的府邸还大还漂亮!”
  时屿眸色微动。
  许是方园府少年曾在那短暂住过,让他多问了句。
  “何时的事?”
  “有两个月了吧,听说动用了很多工匠,如今刚完工。”竹和答话。
  与此同时。
  湳水镇街上。
  长长的马车队伍远道而来。
  街道两旁行人小贩皆驻足。
  “这么大阵仗,这户主家是要搬来咱们镇上?”
  “他们去的方向…是西南那头的方园府!那没错了,那府邸修的又大又漂亮,马车里估计是哪个大人物回乡养老。”
  “那府邸如今不让靠近了,听说今早有人去看,已经有专人看着,不让随意靠近了。”
  “那肯定啊,那么大宅子,没人看管着,万一缺点啥都是不少钱,哪能让人随便看?”
  马车过去,众人隐隐听到一声轻幽的铃响。
  湳水镇搬来一大户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很快众人忽视,大人物,再大能大的过时家那位宰辅大人吗?
  时家出了高官,不只是时家的荣耀,更是整个湳水镇、湳水镇百姓的骄傲。
  江南有许多像湳水镇一样的地方,可因为有了时屿,才应上那句人杰地灵。
  除湳水镇外,其次就是坞水镇,原因无二,那里是新科探花郎故里。
  入夜。
  澜书轩宣如白昼,时父终是为儿子寻来了数颗海珠,果然如传言所说,夜间生光,华光溢彩。
  书籍染色,美不胜收。
  时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少年穿过的衣衫,眼底温存,当日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少年攥着长了一截的衣袍,撩眸调笑。
  ‘时屿兄,我们这算是有同袍之谊了。’
  衣上的幽香早已散去,时屿的手越攥越紧。
  直到某一刻——
  “竹和。”
  竹和从外间的榻上惊醒,差点滚下来,本能应声,“来了!”
  “公子?”
  时屿从案后起身,语气微急:“收拾行李,明日我们返京。”
  “明日?”
  竹和揉眼,听言讶异:“公子,皇上批的假还没到期…”
  时屿一刻也等不及,“此去路远,宜早不宜迟。”
  一月未见,阿祈安否。
  时屿眼底思念成澜,这些时日的纠结和痛苦,与此刻对少年的思念,轻若鸿毛。
  只要他的阿祈幸福,未来有他没他,亦可。
  是他执拗了。
  当下心心相印,多一刻的相守便是珍贵。
  时值半夜,瓢泼大雨而至。
  淅沥沥的雨声伴着轰隆隆的雷音。
  男人从梦中惊醒,嘴上仍念着:“阿祈…”
  “公子,外面下雨了,雨势很大,不知道明早会不会停,雨不停,走水路不安全,陆路的话得多走几日。”竹和打着哈欠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时屿坐在榻上,激烈的心跳一点点平息,雨点嘀嗒打窗,浇不熄眸底焦意。
  他梦到阿祈哭了。
  梦到他的阿祈,抱着他人…
  痛彻心扉之感,醒来仍未散去。
  半晌,嘎吱一声,木窗从里打开,男人静立窗前,任由外间风雨袭来,湿染衣。
  第265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完
  翌日清晨。
  一辆马车从时府门前出发,正是拜别双亲回京赴任的时屿。
  昨夜磅礴大雨化作绵柔细长的雨线,丝丝缕缕从空中飘扬洒下,如雾如烟。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时母终是红了眼,捻帕拭泪,靠在时父怀中哽咽。
  时父揽住自家夫人,鼻子同样发酸,眼神不错位置的盯着马车尾。
  京城路途遥远,这一走,儿行不知归期。
  二老在湳水镇生活了大半辈子,故乡难舍,思虑再三,终是没有与儿子同行。
  竹和坐在马车里,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突然这么急,水路走不了,宁可走陆路也要即日出发。
  时屿掀开帘子,望着熟悉的故土。
  下了雨,街道两旁的小贩寥寥。
  刚欲放下帘子,他眸色微深,盯着不远处开着门的书坊。
  书坊对街的杏花树,不见繁花,翠绿枝叶繁茂,枝头挂满了橙黄色的果实,树下几个小童,正手执竹竿,敲着杏果。
  时屿眸色微温,薄唇扬起细微弧度。
  花瓣纷落如雨,他的阿祈也曾站在树下,只为等那一朵白瓣红萼的杏花。
  车帘放下,焦灼的心犹被抚平。
  马车平稳前行,一会后,竹和小声开口:“下雨玉酥坊生意都不好做了。”
  时屿阖起的眸抬起,不知道想到什么,“停车。”
  竹和一怔,连忙招呼车夫停车。
  马车停在玉酥坊门前,竹和扶自家公子下车。
  “公子,你要带些点心吗?”
  时屿应声,抬脚朝店铺里走,竹和连忙跟上给他打伞。
  “公子,不,大人你来了!”小卓改口笑着迎上来。
  时屿微微颔首,问:“枣蓉糕还有吗?”
  小卓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打包:“有,昨夜下雨,今日伙计们没多做,先前卖出去几份,正好还剩下一份,大人来的赶巧了。”
  时屿还未开口,一道清悦的少年音噙着玩味的笑意传来。
  “又剩下一份,这次可否让与我?”
  小卓下意识开口:“这位客官,您来晚了,最后一份我们东家刚才要了。”
  门外脚步声走近,已然到了门口。
  时屿身形僵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深吸了口气,缓缓回身望去。
  油纸伞下,少年茂竹修林,凤眸含情,熠熠生柔光,一身红衣华服,移步走进来。
  竹和倒吸了口冷气,眼睛瞪的老大。
  眼前一幕,恍如隔世,时屿眼神定定的望着少年,紧握微颤的手显示出心底的不平静
  少年走到他面前,眼眸缱绻思念,拱手笑着轻语,“云祈,不知尊姓大名?”
  时屿喉结攒动,清浅的眸泛起红意,“在下…时屿。”
  两人相视良久,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仿佛自成一世界。
  店内伙计看出气氛不对劲,连同竹和都纷纷退到后堂,反正下雨也没客人。
  “阿祈。”
  “嗯。”
  “何来?”
  “为你而来。”
  时屿薄唇微扬,眼圈红了彻底,这些时日的踌躇、不安…
  一切消极不安的情绪,被少年稳稳接住,有的放矢。
  “哥哥许久不归,我便知那日望乡亭真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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