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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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过节,莫非是谁的生辰?怎么一点也没听说啊。
  “去准备吧,多带上几个人。”
  竹和答应了一声,挠头不解,利索的出去找人挂灯去了。
  时屿从案后起身,片刻后端着一个圆形陶瓷器皿回来。
  将案上的那朵杏花放入水中,指尖轻轻拨弄。
  水性杨花,别有生趣。
  时屿不浅不淡的薄唇微勾,唇珠惹眼,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杏花,思绪飘远。
  “时屿兄,那就说好了,晚上我去找你,我们一起游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还没有在夜里行过船,肯定别有滋味…”
  …
  “你放心,晚上我一定不翻墙…不溜出来!”
  少年笑声清绝恣意,犹回响耳畔。
  时屿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飘在器皿中的杏花。
  执卷的手却久久未曾翻动。
  清浅的眸子深处划过一丝无奈,也罢,只此一回。
  因时父的事,时屿对官宦之类敬而远之,虽然他已立志身入仕途,可至少目前尚未踏上那条路前,他不愿和那些人沾上关系。
  云祈的身份,初见时屿就有猜测,看那人身旁的随从,少年大概率是出身官宦世家。
  很麻烦。
  就像今日,若他放任云祈独自游湖,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事,建议对方去湳庭湖的自己,清算下来便是大罪。
  时屿眉间聚起浅痕,往日沉静的心,如器皿里杏花游弋水面带起的细微涟漪。
  不明显,奈何圈圈余韵绵长。
  入夜,竹和打了个哈欠。
  忙了一下午,吃完饭又站在湖边吹了风,眼下困倦难当。
  “公子,都快戌时了,要不您回书房或者船上等吧,夜里风凉,竹和在这里等就行。”
  靠近岸边的水里,停泊着一条船房,只看外形就比码头的船精美数倍有余,船身面积不小,上面矮桌软毯,瓜果小食早已准备好。
  察觉到身旁人哈气连天,时屿眉眼微温:“今天辛苦了,这里不需要侍候,回去睡吧。”
  竹和有些不放心,可了解自家公子的脾性,决定的事,就是老爷夫人都没办法改变。
  他回书房拿了件外氅披在时屿身上,动作间又打了个哈欠,“公子,那我先回去睡了,您有事再叫我。”
  主子还在这里,他自是不能回时家下人房睡。
  好在时屿偶尔也会在澜书轩过夜,身为书童的竹和自是也有属于自己的被褥。
  山林间,布谷鸟的叫声悠远传来。
  时屿站在河畔,长身玉立,黑色外氅衬得他眉眼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矜冷。
  又过去一刻钟,河畔边挂在树梢上的彩灯黯淡不少。
  时屿敛眸,刚升起回转的想法,耳边听到窸窣的脚步声。
  从隐约听见到逐渐清晰。
  “时屿兄!”
  少年欢快的音调像是带着钩子,总能轻易将人心神吸引过去。
  时屿闻声回头。
  少年一袭白衣,手里提着两瓮酒,没有束发,额前一根红玉抹额,抹额的红细带将两侧鬓发绑着,随意披散身后。
  就连身上的白衣似乎也不是什么正装。
  像是入睡前穿的,极为宽松,故而少年奔跑时,莹白的胸膛若隐若现,白衣飘逸如林间雾。
  灵动狡黠的像是一头小鹿。
  看着来人这身装扮,时屿一时无法可想。
  行事向来规矩的他,从未想过披发宽衣会见外人。
  直到少年到了近前,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一时间不知道看哪。
  林祈见他神色不对,脸上笑容顿了下,缓缓低头看去,又咧开嘴,随手拢了把近乎敞开的衣领。
  视线扫向水里的船房,以及河畔上张挂的彩灯。
  无数光团掩映间,水青而林深绿,布谷鸟叫声不时传来,水廊尽头竟然还有一片杏花林。
  应了那句落花流水。
  与静夜逝,而人不知。
  林祈凤眼含光,提了提手里的桃花酿,得意道:“时屿兄,今夜我们不喝茶,只饮酒!”
  “为了这两瓮桃花酿,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来的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
  时屿望向少年的衣服,白净无瑕,的确没有摔跤。
  两人上了船。
  只要收起船锚,船房便会顺着水流一路沿下,绕着澜书轩外围一圈再回到原处,这也是时家为何选在此处游船的原因。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船房里设置精巧,两侧预留着短寸把手,把手连同外面的船桨,以便随时调整方向。
  刚打开酒塞,淡淡桃花酒气散溢在船房里,林祈歪倚在矮桌旁,单腿曲着,额前的红玉抹额在光下格外润透。
  眼角的红色小痣也越发灼眼,金尊玉贵正少年,肤泽唇红,凤眼如钩,仿佛只要他张口,无论是什么,都会有人小心翼翼的奉到他面前来。
  时屿知道,这是贵养出来的权气。
  或许他还是低估眼前少年的身份,普通的官宦子弟他见过不少,可养不出这身由内而外的气度。
  但无论如何,时屿不会想到他面前的少年,是身居紫禁城那位帝王娇宠的幼子,九殿下林祈。
  林祈,字祈安。
  字是皇帝亲书,寓意祈晴祷雨,一世长安。
  就连皇子成年后才得封王的传统,在林祈一出生便打破了。
  九皇子林祈成为天宇朝年纪最小,也最尊贵的王爷,取其字,号祈安王。
  皇帝对幼子的疼爱可见一斑。
  “尝尝?”林祈抬手递过去一杯,指尖捏着杯壁,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女子手生而纤细,可时屿看着,眼前人的手似乎是他平生见过之最。
  眼眸深处氤氲起一层看不清朦胧雾色,视线不经意的在少年手上多停留了一会。
  见少年另开了一瓮酒,也不倒杯子,直接举瓮痛饮。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音色如人,清润纯正。
  话依旧少的可怜。
  “酒迷人性。”
  言下之意,在劝他少喝。
  少年听言抿唇一笑,酒水让本就红的唇色更红了。
  第238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6
  ‘砰’
  酒瓮与桌面发出闷响,船房里点了照子,灯芯不时摇曳。
  “时屿兄此言差矣。”
  林祈目灿如星,笑睨着对面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世上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既不能超然而出,酒后也可得芳歇。”
  时屿不语。
  这人总能自圆其说,满舌生花。
  与之不敌,索性少言。
  林祈笑眯眯盯着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实诚,没有再对瓮喝,换用杯子小口抿着。
  莫名乖觉,惹人好感。
  时屿眼眸泛过微微和缓,在少年向他举杯时,方也同饮。
  桃花酿入口甘甜,绵中夹香。
  他看向酒杯,淡淡粉液剔透,明暗下波动着诱人的光泽。
  口中馥郁明快,不似寻常的酒烈辛辣。
  见他又举杯,林祈垂帘浅笑。
  他侧卧在软毯上,支手撑腮,不时往嘴里丢着酥果子,好不潇洒肆意。
  墨发半拢垂落胸口,随着动作,衣领又敞开了些,那抹莹白也越发晃眼,难以忽视。
  见人盯着他衣服,林祈手上动作一顿,放下酥果,拍了拍手又坐正身子,义正言辞:“时屿兄,你别误会,这可不是安寝的衣服,我晚上都会这么穿…”
  “不是偷溜出来的!”
  强加一句,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屿握着酒杯,垂帘颔首,也不知信没信。
  少年瘪嘴,闷头喝酒没再出声,船房里安静下来,外面流水声格外的响。
  汩汩敲人耳膜,以至于船房安静,气氛倒也并不显得沉闷。
  “云祈公子是一路游历到江南?”
  少年眉梢微扬,似乎又开心起来,点点头,又皱眉:“时屿兄为何如此疏远我?”
  时屿望过去,不明其意。
  林祈指尖敲着矮桌,俯身微微凑近,凤眼澄明中蕴着几许委屈,“我唤你时屿兄,你却一口一个公子,这不是疏远是什么。”
  “云祈,阿祈还是什么的都随你叫,就是后面不能加公子二字!”
  时屿看着少年逐渐鼓起的腮,像是幼时见过的雪团子。
  江南少雪,只有那年下了场大雪,那是尚还年幼的时屿第一次攥到雪团。
  冰冷又刺骨。
  不像眼前人,看着软软的,雪白中还透着绯红,让人想要捏一捏。
  袖袍下的手无声摩挲。
  盯着少年气鼓鼓的脸,他薄唇微启,又一次妥协:“…阿祈。”
  林祈凤眸怔了下,笑意星星点点,逐渐从眸底蔓延到脸上、唇边。
  他老实坐回身子,眉眼弯弯,眼角红痣愈发鲜艳。
  对男人的选择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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