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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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橙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趴在莱茵肩上,翅膀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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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尔维森来得比想象中快。
  莱茵在校医室走廊上坐了不到半小时,楼梯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跑,是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带着气来的。
  霍尔维森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紫色的眼睛下面挂着比平时更深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长袍上还有新的烧焦痕迹——这次是左边袖子,一大片焦黑,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肤泛红。
  他显然是被从什么地方叫回来的。
  校医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那几道兽族特有的斑纹皱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张被揉过的纸。他和霍尔维森在走廊中间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莱茵离得不远,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暗物质”“森林内围”“上报”“封锁”。
  霍尔维森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了一句莱茵听得清清楚楚的话:“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莱茵低下头,假装在看随橙。随橙趴在他膝盖上,翅膀收拢,小脸埋在翅膀里,假装自己是一朵不会动的花。
  霍尔维森走过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到一阵热浪——不是神力,是体温。夜翼族的体温偏高,霍尔维森平时收敛着,但今天显然没心思控制,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你在这儿干什么?”霍尔维森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血丝。
  莱茵举起手里的止痛药剂:“送药。”
  霍尔维森看了一眼那瓶药剂,又看了一眼莱茵,哼了一声。这个“哼”和上次看试卷的“哼”不一样,这次的“哼”更短,更沉,像是懒得说废话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事还有点道理。
  “他死不了。”霍尔维森说,然后推开校医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莱茵从缝隙里看到霍尔维森站在沃克森床边,沃克森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两人都没说话。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霍尔维森伸手在沃克森额头上贴了一下,像是在试温度,或者是在探查?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中间,站定,转身,面对着莱茵。
  “假期别去那个森林。”霍尔维森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已经上报。暗物质出现在居民区附近不是小事,上面会派人来查。查清楚之前,加纳森林封闭。”
  莱茵点了点头。
  “还有,”霍尔维森的目光扫了一圈走廊——罗因靠在墙上,洛站在楼梯口,萨摩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每个人都被他看了一眼,“你们这几个,假期少惹麻烦。我最近可能不在学校,神眷者分院的事暂时由巴曼代管。”
  “你要去哪?”罗因问。
  霍尔维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该问的别问。
  罗因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再追问。
  霍尔维森又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莱茵注意到他的长袍下摆有一个新的烧焦痕迹——圆形的,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烧穿了一个洞。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因先开口:“他说‘最近可能不在’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洛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低头看了看,转身走向楼梯口,大概是去换一杯热的。萨摩坐在楼梯上没动,耳朵转了一下,方向是校医室里面。
  随橙从莱茵膝盖上抬起头,小脸上还留着翅膀压出的印子:“老师是不是心情不好?”
  莱茵想了想:“他说‘一茬接一茬’,应该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破事太多。”
  随橙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又把脸埋回翅膀里。
  第79章 暗物质清除
  下午,校医开始给沃克森做暗物质清除。
  莱茵不知道具体过程是什么样的,因为校医把门关上了。但他能从声音里判断进度——最开始是校医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像在交代什么。然后是沃克森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两个字,应该是“开始吧”。
  然后就是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莱茵以为也许没那么疼,也许校医说的“非常疼”是夸张。但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之后,他听到了第一声——不是叫喊,是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牙齿咬碎之后漏出来的声音,短促,沉重,像被人一拳打在胃上。
  随橙的翅膀抖了一下。
  走廊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
  莱茵没注意到第一个来的是谁。他低头看随橙的时候,走廊里只有罗因、洛、萨摩和他。再抬头的时候,加克利诺已经站在了走廊另一端,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得很紧,翼尖交叠的地方叠得密不透风。看来这位天使也没有回家。
  他靠墙站着,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校医室的门,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但莱茵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得很紧。
  琼山来的时候,莱茵感觉地板震了一下。巨人族走路的声音实在藏不住,琼山已经很努力地放轻脚步,但每走一步,走廊的地砖还是会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走廊中间,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又看了看坐在走廊地板上的莱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地砖又震了一下。
  绯色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他没走过来,就站在拐角那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高领拉到下巴。他的目光穿过整条走廊,落在校医室的门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随橙从莱茵膝盖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数了数走廊里的人,然后飞回莱茵肩上,小声说:“好多人都来了。”
  莱茵“嗯”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来看沃克森笑话的?”随橙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只有莱茵能听到。
  莱茵看了看加克利诺紧绷的指节,看了看琼山坐在走廊地板上因为怕吵到里面而一动不动的大块头,看了看绯色从阴影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那双比平时更亮的红眼睛。
  “不是。”他说。
  校医室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次的更短,更沉,像是沃克森咬着什么东西,声音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抑感。
  罗因的尾巴在墙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洛端着一杯新换的热水站在楼梯口,水已经不冒热气,他没注意到。
  萨摩从楼梯上站起来,走到校医室门口,站定。他没推门,没往里看,就站在门口,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他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
  莱茵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止痛药剂,透明的玻璃瓶,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止痛3型,口服,十分钟起效”。他炼这瓶药的时候花了一个半小时,研磨、加热、过滤、冷却,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温度高了把药性烧没了。
  现在他拿着这瓶药,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去。
  校医说了“过程非常疼”,但没说能不能用止痛药。万一用了会影响暗物质清除的效果,那他送进去就是帮倒忙。
  他把药剂放在膝盖上,决定再等等。
  反正只会疼,精灵应该不至于会疼死。
  走廊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校医室里偶尔传来校医低沉的说话声,然后是沃克森的闷哼,再然后又是沉默。循环往复,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不好听,但停不下来。
  然后霍尔维森回来了。
  他换了件长袍,深紫色的,没有烧焦痕迹,头发还是乱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他走到走廊中间,看到加克利诺、琼山、绯色都在,脚步顿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都在这儿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回答。
  霍尔维森深吸一口气,那种疲惫感又回来了。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额头上按了很久,放下手的时候,表情从“疲惫”变成了“麻烦”。
  “都回去。”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别在这儿堵着。走廊是过路的,不是看戏的。”
  加克利诺没动。
  霍尔维森看向他:“加克利诺,你的翅膀快把走廊堵死了。”
  加克利诺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犹豫。然后他收紧了翅膀,朝霍尔维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莱茵注意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校医室的门,然后才下楼。
  琼山站起来,地板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莱茵,又看了看校医室的门,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加克利诺走了。她的脚步比来时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我不想走但老师让我走”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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