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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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次异常安静,十三年来,他没有听到评论区的声音,也没有接收到原著的信息。
  说来还有点想念,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但没关系,总会来的。
  而且......乱世将至的征兆已如乌云压城,清晰可见。
  可惜......周围人还是歌舞升平,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
  “大......大兄!”
  清脆的呼唤从侧面传来。
  安易停下脚步,转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少年小跑过来,那是他的幼弟安谨,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慢些走,谨弟。”安易伸手扶住险些绊倒的少年,语气温和:“这般匆忙,是要去哪?”
  “阿媪给我做了奶糕,大兄我带给你吃。”安谨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看着兄长:“很香哦!”
  安易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发:“那就多谢谨弟了。”
  他蹲下,从安谨手中被手帕包着的糕点中捻了一块,放进口中咀嚼了一下:“确实很香。”
  安谨肩膀怼到脖子旁,害羞的笑了起来。
  安易捏捏他头顶的发啾啾,吩咐下人看好小郎君:“大兄还有事,先自己去玩儿,乖。”
  安谨:“好!”
  安抚好弟弟,安易继续前行。
  转过回廊尽头,父亲的书房已近在眼前。
  这处青砖灰瓦,古朴素雅,院中植有数竿翠竹,风吹过时飒飒作响。
  安易对看门的小厮颔首示意,上前敲门。
  “大人,孩儿来了。”
  “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书卷与墨香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简洁,除了一张宽大的书案和几架藏书外,只有墙上悬挂着一幅祖父手书的“正心诚意”四字。
  安正坐在案后,不过年近四旬的他鬓角已见霜色。
  “坐。”安正指了指案前的蒲团。
  安易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父子二人沉默对视片刻,安正忽然开口:“你前日送来的那份奏疏抄本,我看过了。”
  安易微微垂眸:“大人以为如何?”
  “直言宦官之祸,痛陈外戚之弊,甚至敢说‘天灾示警,人祸将至’。”
  安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处危,你可知这份奏疏若真递到御前,会是什么后果?”
  “轻则罢官去职,重则下狱问罪。”安易平静答道。
  “那为何还要写?你可知你祖父为你取的表字是何意?”
  处危,居安思危。
  安易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因为该写,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总得有人说破,因为安氏世代治《胥昉》,明大义,知进退,更知何时不可退。”
  天下即将大乱,这天下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试过,如今的天子及世家不过一群该死的猪,改是改不了了,不如杀之。
  书房内静了一瞬,窗外竹声簌簌,更显室中寂静。
  安正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你祖父昨日从宫中来信,说陛下又听信羊肥等人谗言,罢了蒙玚的官,蒙玚是你的老师。”
  “孩儿知道。”安易的声音依然平稳:“所以奏疏才更要写,若是因师遭难便缄口不言,才是真正辜负了老师的教导。”
  “你......”安正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你向来有主见,但如今时局纷乱,云沧城中暗流涌动,你虽有名声在外,终究年轻,我已决定,下月便送你和弟妹回祖籍泗确暂避。”
  安易心中微动,世家开始将子弟疏散回原籍,以保血脉不绝。
  这是乱世将至的又一个征兆。
  想到最近接收到的信息,那些人心里很清楚啊。
  “大人。”他轻声说:“若天下真将大乱,避又能避到何处?”
  安正神色一凛:“你何出此言?”
  安易起身来到窗边,望向院中在风中摇曳的翠竹:“去岁汾州洪涝,昌河在堰州决口,流民数十万,朝廷赈济不力,各地已有小股乱民聚众为祸,大人,您真觉得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放肆!”安正猛地一拍桌案,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安易转过身,脸上仍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这里只有大人与孩儿,况且,这些话大人心中难道不曾想过?祖父难道不曾想过?安氏一门双儒,天下仰望,若真到了变天之时,我们又能独善其身吗?”
  书房中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持续得更久,久到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第359章 穿进争霸文的第二天
  终于,安正叹气靠向椅背:“你想做什么?”
  “早做准备。”
  安易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泗确祖籍所在的铜州,安氏有田庄四十八处,部曲八百人,孩儿四年前便开始暗中扩充部曲,如今已有五千之数,皆经过训练。”
  “泗确地处陵定山区,易守难攻,孩儿已命人在山中建了八处隐蔽粮仓,储粮可支七年。”
  安正震惊的看着儿子:“你......你四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那时你才十二岁!”
  “十二岁,已经不小了。”安易微微一笑:“大人,乱世求存,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时才想起磨刀。”
  “这些事你祖父可知?”
  “祖父在云沧,耳目众多,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安易摇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安正闭上眼,久久不语。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决断:“你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安易弯起眼睛:“阿父......”
  安正沉默,他明白了,这是要权的意思,此后安家将由安易做主。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说不需要,那钱粮与人才?”
  “钱粮自是不必担忧。”安易缓缓说道:“人才嘛......谋士、武将、能吏,天下将乱,必有英才不得志于当世,这正是安氏延揽之时,此刻正是时机啊。”
  铜州之所以叫铜州,不正是因为那里有着大量铜矿吗?
  不仅如此,还有铁矿,加上他带来的冶炼之法......
  他的五千人,可不是五千步卒啊。
  “你这是在......”安正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在为安氏谋一条生路。”安易接过话头:“也是为天下谋一条生路。”
  他当然可以直接杀掉那些皇帝世家、高官贵胄。
  可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呢?
  再次上来的依旧是他们的幽魂啊。
  他当然也可以自己镇压他们,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慢悠悠的改变。
  还不如直接阵痛,快刀斩乱麻。
  让天下人亲手改变这个世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安正看着儿子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那里没有热血,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俯瞰众生的冷静。
  可下一瞬,安易眨了眨眼,那层冷漠便隐去了,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大人若同意,孩儿下月便回泗确,表面上说是避祸读书,实则暗中布置,云沧这边,还请大人与祖父多加小心,必要时......”
  他顿了顿:“该舍则舍。”
  安正知道“该舍则舍”是什么意思——必要时,放弃在云沧的宅邸、产业,甚至官位,保全性命回到泗确。
  “我明白了。”安正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去吧,按你想的做。”
  “谢大人。”安易行礼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大人,若近来有姓柏的士子来访,无论他看起来如何,请务必以礼相待,留他在府中。”
  “柏姓?何人?”
  “一个......有才之人。”安易笑了笑,推门而出。
  走出书房院子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安易缓步走在回廊上,指尖无意识的拂过廊柱。
  柏既,柏如之——这个因为他的名气,主动写信给他的才子。
  在二人互相通信三年之后,终于起了要来见他的心思。
  字里行间全是超前的想法,使尽浑身解数的展示自己的才能。
  是......穿越者?
  会不会就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安易垂眸,等见到人就清楚了。
  “郎君,晚膳已经备好了。”婢女迎上来轻声说。
  “先沐浴。”安易说:“今日有些累了。”
  “是。”
  温水漫过身体时,安易靠在浴桶边缘,闭上了眼睛。
  氤氲的水汽中,他的思绪飘散开去。
  五千部曲,八处隐蔽储粮据点,正在炼制的兵器甲胄......这些还不够。
  乱世之中,需要更多底牌。
  还有柏如之。
  如果真是主角,那么接近他、了解他,甚至——利用他,都是必要的,安易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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