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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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东西!”霍洪再也忍不住,扬起手,但看着儿子那毫不躲闪的眼神,这一巴掌终究是没能落下去。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霍怀,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我霍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他“这么一个”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心情的复杂与愤怒。
  霍怀只是沉默的站着,任凭父亲如何斥责,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霍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的模样,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他不敢将此事闹大,万一传到国师耳中,哪怕国师不在意,但只要流露出一丝不悦,那对于霍家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好!好!好!”霍洪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只盼你记住今日之言,莫要给我霍家招来祸患!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说完,他重重一甩袖袍,带着满腔的怒火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照着霍怀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父亲离去前的狠话犹在耳边,但他心中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能以学生的身份跟在国师身后,已然是其余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了。
  他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写了“安易”名字的纸上。
  墨迹已干,字迹深刻。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的触碰,抚过那两个字。
  冰冷的纸张,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的抚平上面因他之前紧张而捏出的褶皱,然后,将其对折,再对折,最终收进了贴身衣物内一个隐秘的夹层之中。
  让那无望的相思,紧贴着他的心脏。
  从此,这便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他知道前路漫漫,永无可能。
  但那又如何?
  能仰望明月,已是此生至幸。
  ----------
  秋去冬来,凛冽的北风卷走了枝头最后一片枯叶,第一场细雪便悄无声息的降临。
  一夜之间将京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国师府别院的青瓦飞檐、嶙峋假山、枯寂枝桠,都覆上了一层松软而洁净的银装,天地间一片静谧。
  授课的正堂内却暖意融融。
  数个造型古朴的铜制炭盆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霜炭散发出持续的热力,驱散了所有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安神定气的冷香,混合着炭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经过数月的学习,安易交给学生们的知识渐渐步入佳境。
  开始有人尝试着去思索、去探究现象背后所蕴含的、更为本质的规律与内涵。
  课堂上开始出现更多追问“为何如此”的声音,思维的触角尝试着刺破那层唯心的、玄而又玄的“修炼法则”外壳,向着更为客观、更为逻辑化的认知领域悄然探索。
  安易乐于见到这种转变,引导着他们从“知其然”向“知其所以然”迈进。
  霍怀坐在位置上,他注意力集中在安易所讲述的内容上,今日讲解的东西很有趣,安易正用炭笔在一块特制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上勾勒着简单的示意图。
  然而,今日,霍怀的目光,却被讲台前那双正在书写的手牢牢吸引了过去。
  安易的手很好看,上面戴了一枚戒指。
  这并非霍怀第一次注意到安易手上的戒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看得如此清晰。
  那双手,指节修长而匀称,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却又带着活人的温润光泽。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或许是窗外雪光映照的角度格外巧妙,或许是堂内烛火跳跃的光线恰好聚焦,霍怀清晰的看到,在安易左手那修长的无名指上,有幽蓝色的光芒,随着他书写的动作,偶尔流转闪烁。
  是那枚戒指。
  戒指的样式极为奇特,与他往日所见过的任何金玉珠宝、扳指指环样式截然不同。
  它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银色,但那光泽细腻而特殊,绝非寻常金银。
  戒身线条流畅简约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纹饰,而在戒指的正面,巧妙地镶嵌着几颗极其细小、却色泽纯净深邃的蓝色宝石,它们排列成像是一片星空的模样。
  幽蓝的光芒在烛火与雪光的交织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这枚戒指戴在安易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竟是如此契合。
  它不像是一件装饰品,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本人那种清冷、简约、却又深邃莫测的感觉相得益彰。
  这戒指......霍怀仔细回想,似乎从未见国师摘下过。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授课、静坐,还是那日宫宴上施展那般惊天手段时,这枚戒指都稳稳的戴在他的指间。
  它来自何处?
  有何特殊的寓意?
  是某种强大的法器吗?
  还是......仅仅是一件国师个人偏好的、无关紧要的装饰?
  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在他心底不受控制的悄然滋生。
  他盯着那枚在安易指尖若隐若现的幽蓝戒指,目光几乎无法移开。
  因为这似乎是国师身上,唯一一件带着明显“个人印记”的物品。
  它不像那身象征身份的玄色道袍,它如此贴身,如此私密,仿佛一个隐秘的缺口,隐隐通向安易那被重重迷雾笼罩、无人能够触及的内心世界。
  课程结束。
  安易布置了一些小任务,便宣布下课。
  弟子们恭敬的起身行礼,随后三三两两讨论着今日所学,裹紧衣袍,踏着门外松软的新雪,陆续离去。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
  正堂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中银霜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愈发密集的落雪声。
  第222章 穿进重生文的第二十四天
  霍怀依旧习惯性的留到了最后。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正微微俯身,整理着案几上散落的几卷帛书和炭笔。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的落在那枚幽蓝色的戒指上。
  它随着安易整理的动作,在指尖灵活地移动,幽蓝的光泽在略显昏暗的堂内静静流淌。
  安易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道过于专注、甚至带着某种灼热温度的视线。
  他整理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脸,抬起眼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霍怀。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依旧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却也清晰的映出了一丝淡淡的询问之意。
  霍怀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垂下眼帘,试图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冷峻的脸上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丝红晕。
  安易:......
  真的好爱害羞啊,不过学问做得很好。
  霍怀本想像往常一样,躬身告退,将这份不该有的窥探深埋心底。
  但某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扼住了他的喉咙,驱使他违背了理智,艰涩的开了口。
  “老师......”他顿了顿,感觉喉咙干得发疼,他硬着头皮,指向性的说道,目光却不敢再与安易对视,只敢盯着对方袍袖的边缘:“您手上的戒指......很特别。”
  霍怀:......
  他在做什么?!这太唐突了!太逾矩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过问老师如此私人的物品?
  但......他直觉他应该问。
  安易闻言,微微一怔,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霍怀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流淌着幽蓝光泽的戒指,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冰凉的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熟稔与温柔。
  他重新抬眼看向霍怀,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浅笑,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霍怀,却敏锐无比的察觉到,在那片温和的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怀恋?
  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这个么?”安易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和,但霍怀却奇异的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开心,仿佛提到了某个令他感到温暖的存在:“是我已故的爱人所赠。”
  已故?
  爱人?!
  简单的四个字,组合在一起,落入霍怀耳中,让他瞪大眼睛!
  爱人!
  国师......安易......他有过爱人!
  有过一个,能让他接受如此贴身信物、并且一直珍藏着、佩戴在身、直至对方已故都未曾摘下的爱人!
  霍怀只觉得心火烧开,疯狂的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嫉妒!是难以忍受的、如同毒虫啃噬心肺般的嫉妒!
  与此同时,一种被巨大失落感击中的钝痛,狠狠击中了他,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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