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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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多好呀!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旁的柴火堆,发出“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能再想了!
  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陷阱要去看,柴火要劈,水缸也快空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甩出去,然后大步走向屋角,拿起那把沉重的旧柴刀,对着堆积的木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木柴应声而裂。
  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合着之前奔跑后的尘土,黏腻不堪。
  他不管不顾,只是更加用力地挥舞着柴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失落、还有那不该有的贪念和幻想,都随着这单调而疲惫的体力劳动,一并宣泄出去。
  唯有在挥刀的间隙,当他停下来喘息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安易家所在的那个方向。
  距离遥远,什么也看不见。
  明日......还能去吗?
  明日他当然要去。
  ----------
  安易站在原地,并未因为秦苍的离去而有丝毫情绪波动。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他俯身,将凳子上那本《韵书》捡了起来,轻轻拍去封面上不存在的尘土。
  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方才专注学习时,留下的微弱体温与紧张的气息。
  他将书本合拢,准备将书放回屋内。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评论区响了起来:
  【滴!学霸体验卡续费成功!男主又去学堂了唉?】
  【怪不得能当男主呢,这么勤奋,这么有主观能动性!】
  【吃过饭不是睡午觉的时间吗?】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我这个年纪睡得很香啊!】
  【我赌一包辣条,夫子肯定又要被震惊一脸!】
  【又是装逼局,爽爽滴!】
  【前方高能!名场面预警!夫子瞳孔地震即将开始!】
  【夫子:你告诉我他是六岁?这tm是六岁?】
  【夫子: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怀疑人生.jpg)】
  【“老夫......老夫才疏学浅,恐误人子弟......”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虽迟但到!】
  【县学先生:听我说谢谢你......】
  【所以接下来就是要开启县学新副本了吗?期待!】
  【......】
  评论区吵吵嚷嚷,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方怀兴要去县学了啊!
  安易听着这些声音,面色不变,他将《韵书》稳稳地放回原主那个简陋的书箱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第148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十二天
  翌日,天光尚未完全亮起,仅在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秦苍便已睁开了眼,直挺挺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陈旧的房梁。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翻滚着昨日安易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看你自己”。
  眼底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因某种紧绷的、近乎执拗的情绪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锐利。
  他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拿起墙角的绳套和柴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尚且昏暗的树林。
  运气似乎眷顾了他这份焦灼。
  在一处他精心布置的隐蔽的套索陷阱里,他发现了一只被牢牢缚住、尚在徒劳挣扎的傻狍子。
  那狍子体型不小,肉质肥嫩。
  秦苍眼中没有任何猎物得手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动作迅捷而利落地结束了猎物的生命,然后蹲在溪边,就着冰冷刺骨的溪水,将狍子剥皮、放血、分割。
  他的动作熟练,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他挑选了最嫩、最好的一块后腿肉,用早已准备好的、洗净的宽大树叶仔细包裹好,确保不会沾染一丝尘土。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打到这么好的猎物了。
  当他再次站在安易家那扇篱笆院门外时,天色已经亮了不少,晨曦穿透薄雾,给这个破败的村庄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晨风吹拂着他额前被露水和汗水打湿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安易......会生他昨天无理取闹的气吗?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院内的身影。
  安易已经起身了。
  他换下昨日的靛蓝衣衫,穿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月白色棉布长衫。
  那素净的颜色越发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如一块雨后透亮的玉石。
  他正微微弯着腰,手持一个粗糙的木瓢,慢条斯里地给院角那几株刚刚破土、舒展着嫩绿叶片的不知名绿植浇水。
  晨光熹微,柔和地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如玉雕般的下颌线与挺直鼻梁,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弯淡淡的、诱人探寻的阴影。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与周遭贫瘠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他并非身处陋室,而是在精心打理一座静谧雅致的园林。
  宁静,优雅,超然物外。
  仿佛昨日那场因他而起的小小风波,那些委屈、别扭和无声的控诉,都不过是投入这潭深水的一粒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真正留下。
  秦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自惭形秽......
  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攥着树叶包裹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柔韧的叶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许是察觉到了门外那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灼热的视线,安易浇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来。
  目光如同清冷的月辉,穿透稀疏的篱笆缝隙,精准地落在了门外那个僵立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秦苍的心脏骤然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撞得他的胸腔生疼,他是生病了吗?
  几乎是本能地,他低下了头,避开了那道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他所有隐秘心思都无所遁形的视线。
  他感到脸颊一阵发烫,喉咙干涩得如同吞了沙砾,胸腔里鼓噪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笨拙的沉默与慌乱。
  安易:????
  干什么呢?
  他就感知到秦苍来了,以为他会自己进来,结果就一直傻傻的站在那里。
  在干嘛?看日出吗?
  安易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木瓢中最后一点清水,均匀而细致地洒在那几株绿植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地将木瓢放在一旁,说道:“进来吧。”
  真平淡的语气啊。
  秦苍的心随即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抿紧了有些干裂的嘴唇,唇瓣上传来的细微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对啊,安易并不在意他。
  他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安易已经转身走向屋内那张破旧的书桌,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随意地指了指院角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示意他将东西放在那里。
  秦苍默默地走过去,将手中那片包裹着狍子肉的树叶放在指定的位置。
  “坐下吧。”安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苍乖乖地走到昨日那个属于他的小凳旁,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夫子训话的蒙童。
  只是微垂的眼睫遮掩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更为复杂的东西。
  安易拿出那本《韵书》,翻到昨日教导的地方,并没有对秦苍异常沉默的状态发表任何看法。
  他指着书上的字,用那清冽的嗓音,清晰地念出读音,解释含义。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秦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眼睛死死地盯着书页上那些墨色的方块字。
  安易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他焦躁不安的心田,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抚慰。
  这声音让他沉迷,让他渴望,却也更加让他焦灼。
  他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试图用这种专注来掩盖内心那不断滋长的、阴暗的渴望。
  他听话,他顺从,他努力表现出一个好学子该有的样子。
  然而,在他低垂的视线死角,在他温顺的表象之下,某种更为隐秘、更为执拗的情绪,如同旁边菜园新生的那几株植物,正在悄然汲取着养分。
  他仰慕着眼前这个如同月光般清冷遥远的人,近乎虔诚。
  可在这份仰慕深处,却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阴私的窥探欲与占有感。
  他想知道安易的一切,想了解他平静表面下的所有思绪,想......让这双温和却透着淡漠的眼睛,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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