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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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是这种过于冷静的审视,配合着他那张虽然苍白却异常俊美、带着读书人气质的脸,以及那句直戳痛处的“还被打成这般模样”,让那几个少年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和羞恼,仿佛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气焰,浑身不得劲。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带头模样的高个少年,似乎觉得被一个“扫把星”秀才吓住很没面子,梗着脖子强自争辩道:“安、安秀才,你少管闲事!他、他是天煞孤星,克亲的怪物!我们这是做好事!”
  “做好事?”安易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用拳头做好事?看来诸位志向远大,他日衙门刑堂之上,必有诸位一席之地。”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却让几个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欺软怕硬,围着秦苍打一是因为秦苍孤立无援且名声坏,二是人多壮胆,真要扯上“衙门”、“刑堂”,心里就先怯了。
  更何况,说话的是个秀才,哪怕是个落魄的、名声不好的秀才,那也是读过书的,天生就让他们这些农家小子有些发憷。
  安易没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眼神冰冷的秦苍,淡淡道:“还能走吗?”
  秦苍死死地盯着他,抿着渗血的嘴唇,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忍着痛楚,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那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气势已然全无。
  安易看着他们,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再不离开,我就去告诉里正。”
  几人:“......”
  居然告家长,真不要脸。
  带头的高个少年悻悻地瞪了秦苍一眼,又忌惮地瞟了下安易,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算你走运!”
  便招呼着其他几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飞快溜走了。
  现场只剩下安易和秦苍两人,以及一地狼藉的脚印和扬起的尘土。
  秦苍依旧紧绷着身体,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旁人的离去而更加集中地投向安易。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动作粗鲁,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第140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四天
  安易并没有靠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询问的话。他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接受了对方警惕的打量。
  他知道,对于这种浑身是刺、习惯了恶意的少年,任何过度的关注或同情都可能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短暂的沉默后,秦苍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个瘦弱的秀才暂时没有威胁,又或许是真的撑到了极限,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他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嘶哑干涩的字:“......多谢。”
  安易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别扭的谢意。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多么热情的回应。
  “回去处理下伤口。”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然后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那间破旧的小院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尘土上。他步伐稳定,背影清瘦却挺直。
  秦苍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紧抿的、带着血痕的嘴唇透露着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安易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篱笆墙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草垛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粗重而未平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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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易回到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身后那场短暂的冲突便不再占据他的思绪。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得令人叹息,空气里残留的草药苦涩气息,比离开时似乎更浓郁了些,沉甸甸地压在肺腑间。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踱步,快要见底的米缸,盐罐里薄得可怜,还有墙角那几包用粗糙草纸包裹着、散发着浓郁苦涩味道的药材......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诉说着原主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与无力,如今,已再无煎煮的必要。
  安易在屋子中央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转向那个漆皮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矮柜。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浆洗得发白,布料磨损得厉害,上面细密地打满了补丁,针脚却意外地工整。
  还有两条同样单薄、几乎能想象出冬日盖在身上是何等滋味的旧棉被。
  抽屉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钱,数量不多,掂在手里轻飘飘的,若不再需要抓药,大概也仅够原主维持半月左右最基本的生存。
  多余的钱财,已被原主用作母亲的安葬。
  原主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刻着清高与体面,哪怕落魄至此,也将自己房间收拾得尽可能整洁。
  这些打满补丁的衣物,恐怕已是他最后能穿着出门、不至于太过失礼的行头。
  再次感叹,这真的是最为贫瘠的一次穿越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穿着的是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裤,同样是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淡气息。
  他原本打算换上原主那件相对最完整、颜色也稍深一些的粗布外衫,好歹能遮掩几分过于落魄的形貌。
  但念头一转,他还是选择从浩瀚的空间里,取出了一件自己过去的衣物,那已是他在无数衣衫中,所能找到的最为朴素、最不惹眼的一件。
  衣服空落落地挂在他此刻瘦削的骨架上,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弱不胜衣,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锐利又如雪亮刀锋,与这身文弱表象,形成一种近乎割裂的违和感。
  正在他低头整理略微宽大的袖口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停在了那道象征性的篱笆门外。
  安易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显然是带着伤,且体力未曾完全恢复。
  他略一分辨,便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是秦苍。
  他走到窗边,借着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果然,篱笆门外,去而复返的少年正僵立在那里。
  他显然在某个地方简单清理过自己,脸上的尘土和大部分血迹已经洗净,露出了原本的皮肤,但嘴角那片淤青和破裂的伤口依旧刺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也还沾着未能完全拍掉的泥印草屑。
  他站得笔直,甚至有些过于用力,导致身形微微僵硬,一只手紧紧背在身后,仿佛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警惕,他抿着唇,目光直直地落在破旧的篱笆门上。
  安易微微挑眉。
  这是干什么呢?
  秦苍去而复返,还带着这样一副神态,是想做什么?郑重地道谢?看他方才那生硬别扭的样子,不像。
  来找麻烦?更不可能。
  他那点凶狠是对外来的恶意的,对自己这个方才勉强算帮了他一次的人,似乎还没到恩将仇报的地步。
  安易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现身,只是隔着薄薄的窗棂,冷静地观察着门外那个矛盾的身影。
  秦苍在原地又僵立了片刻,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他抬起那只没有藏在身后的手,有些迟疑的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篱笆门,动作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他迈步走进小院,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觉,快速扫过院内每一处角落,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同样破旧的木门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上的淤青在午后渐斜的光线下,轮廓愈发清晰深刻。
  然后,安易就看到,他将那只一直紧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身前——那带着新鲜擦伤的手里,紧紧攥着的,竟是一只已经断了气的灰毛野兔。
  野兔的脖颈处有着一道明显的的勒痕,皮毛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叶,显然是被人以娴熟的技巧,用陷阱捕获的。
  少年弯下腰,准备将这只野兔轻轻地放在安易的门槛前。
  原来当真是来感谢的。
  安易嘴角弯起,笑了一下。
  看到这里,安易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伸手,“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木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放下野兔的秦苍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弓弦般瞬间绷紧,倏地抬起头来。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安易,里面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我......”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恼是羞。
  第141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五天
  安易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的手,并未在那只野兔上停留,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重新落回秦苍那张写满别扭与紧张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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