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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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尚书令权柄的深绯色官袍,袍服整洁得一丝褶皱也无。
  玉带束腰,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姿。
  乌纱帽下,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般的温润。
  与这污秽、绝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牢笼,形成了惊心动魄的、残酷到极致的对比。
  段明德的目光死死地、一寸寸地刮过安易的脸。
  他的视线,最终凝固在安易腰间那条温润剔透的玉带上。
  那是尚书令的象征。
  是他段明德,亲手将他推上这个位置!是他,赋予了他翻云覆雨的能力!
  “嗬......嗬嗬......” 段明德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令人牙酸的怪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好......好一个安易!好一个安君衡!”
  他猛地撑起身体,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霉烂的稻草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安易的眼睛,眼神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初,我给你取表字,‘易’主变通,‘衡’主平衡......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变通守恒,君子之道......好一个‘君衡’!好一个君子之道!”
  他猛地向前一扑,枯槁的身体撞在冰冷的栅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火把光影狂乱摇曳。
  那张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紧紧贴在粗粝的栅栏上,扭曲变形:
  “我教你为官之道!教你朝堂倾轧!教你翻云覆雨!教你心狠手辣!教你如何在这权力的泥潭里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倒好!学得青出于蓝!反手就用我教你的本事......用这‘执两端而用其中’的算计,为我打造了这具万劫不复的棺椁!好学生!你真是为师的好学生啊!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我倾囊相授,视你如子如徒!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安易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悲悯般的温润如同面具般纹丝不动:“真的吗?我不信。”
  段明德的脸颊抽搐一下,脸上被背叛的悲伤褪去,只余下憎恨:“你果然学得好啊......”
  “老师。” 安易的声音依旧平静:“江南河工,数十万两白银,足以修筑三道固若金汤的堤坝。然贪墨横行,堤坝以次充好,形同虚设。去岁夏汛,三府之地尽成泽国,溺毙百姓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一口,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他的目光转向段明德,平静无波:“王显不过一爪牙,您弃之如敝履,无人异议。然江南数百万生民,何辜?他们,也是您棋盘上可随意抹去的尘埃么?”
  段明德的狂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然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哈哈哈,你说什么?我竟然不知你安君衡是这样一个天真之人!”
  “有意思!哈哈哈!有意思!”
  安易不再言语。他微微侧身,一直沉默侍立在他身后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朴素的白瓷酒壶,和一个同样材质的酒杯。
  安易亲自执壶,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酒香清冽,压过了牢中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他端起酒杯,隔着冰冷的栅栏,递了进去。
  “学生,送老师上路。”
  段明德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杯清亮的酒液上,又缓缓移到安易脸上。
  那张脸,清俊依旧,平静依旧,眼神深不见底,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段明德僵在原地。火把的噼啪声,远处若有似无的呻吟,都被放大。
  突然,段明德猛地抬手,并非去接那杯酒,而是狠狠一挥!
  “啪嚓——!”
  白瓷酒杯被扫落在地,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碎裂成数片。
  清冽的酒液泼洒开来,在污秽的地面上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散发出更浓郁的、近乎妖异的酒香。
  “上路?哈哈哈哈!”
  段明德盯着地上的碎片,又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你以为......你以为我会饮下这杯毒酒,给你一个‘体面’?安君衡!我的好徒儿!”
  他猛地凑近栅栏,浑浊的眼睛死死锁住安易眼眸,声音压得极低:“你休想!”
  安易端着酒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突的笑了一下:“老师,您实在是误会学生了,着哪里是什么毒酒,您犯罪,最后自有国法惩处,这只不过是学生给您践行的罢了。”
  他继续说道:“待您归去那天,学生便不去了,免得看了伤神。”
  段明德顿住,突的怒吼:“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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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易从天牢中出来,坐上马车正准备回府,就听见耳边传来的评论声:
  “安易好坏!我好爱!”
  “真可爱,妈妈亲亲!”
  “?”
  “楼上是什么章程?”
  “哎......我一直直男本来看不惯搞gay的,可看到两个人都挺有能力,挺厉害,也行吧!”
  “有点困难,勉强能冲!”
  “楼上奇行种?”
  “无语了!”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快了吧,现在安易回家,戈涟不是在他家堵他吗?”
  “等回去就被这样那样!嘿嘿!”
  “......”
  安易咳嗽一声,当即吩咐安平:“不回去了,去尚书省!”
  安平不知道自家大人为何突然改了注意,只道:“是!”
  第45章 穿进权谋文的第二十三天
  安平驾驶马车改道,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就在马车拐过街道的时候,一个人影飞快闪进马车。
  ”“什么人?!”
  “大人!”
  “大人!”
  安平和几个侍卫被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呆了,当即拔刀就要冲上前来。
  “无事!”
  安易叹口气,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呵。”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轻笑在马车内响起:“安大人今日可好?”
  戈涟高大的身影挤在安易的身边。他脸上笑意吟吟,目光如同粘稠的蛛网,从头到脚,牢牢缠绕在安易身上。
  安易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戈涟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汗水和铁锈的强烈气息,带着刚从战场归来的煞气,以及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灼热。
  戈涟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安易的脸颊上。
  那里,靠近鬓角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戈涟忍不住皱眉:“这是怎么了?!”
  安易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触碰了一下,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是刚才酒杯碎裂飞溅的瓷片,无意间擦过留下的细小伤痕。
  戈涟的眸色瞬间暗沉下去,他缓缓抬起手,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安易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粗粝和滚烫的温度,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抹过那道细微的血痕,指腹的茧子给安易脸上的伤痕带来细微的刺痛。
  然后低下头,轻轻吮去了那点血痕。
  安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脸颊上那片被戈涟唇......舌——熨烫过的皮肤,残留着一种异样的、挥之不去的灼烧感。
  这个变态!!
  他在干什么!!
  安易眼角发红,狠狠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戈涟!给我滚下去!!”
  戈涟被安易的巴掌扇得脸颊一偏,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伸手捉住安易的手掌,在他的掌心轻轻落下啄吻:“手可扇疼了?”
  安易:......
  刚才不疼,现在开始疼了,他头疼!
  他好像真的被缠上了。
  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变态!好刺激!好喜欢!”
  “刺激!!(抽噎)(颤抖)”
  “戈涟你要干什么?你千万不要这样那样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干什么呢?”
  “害羞!”
  “指路→《涟漪--跪下的他》:安易坐在马车上,修长的腿闲适的摆在绯红的官袍下,手中握着漆黑的鞭子,戈涟跪在他的面前,希望他狠狠的惩戒自己,车夫安平和满大街的人们不知道,在马车里究竟在发生什么......【链接】”
  “斯哈斯哈!”
  “太太好牛!”
  “真香!”
  “......”
  安易:......
  这都什么啊?
  安平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够了!真的够了!
  ----------
  大朝会。
  太和殿的金砖,被晨曦染成一片冰冷的碎金。
  然而这煌煌天光,却驱不散弥漫在殿宇间浓稠的血腥气。
  那气息并非来自真实的刀兵,而是来自昨日刚刚被刽子手砍落尘埃的首辅头颅,来自段党府邸抄没时倾泻而出的、沾染着无数冤魂哀嚎的金山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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