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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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威势
  李墉耳边如响起持久悠长的钟鸣, 生动鲜活的狸奴如初升朝阳,将他灰白冰冷的世界注入五彩斑斓。
  鲜艳得有些刺目。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将笼子接过来,亦不知是如何送走尚宫。
  回过神来时,他已于榻上落座, 原本抱在怀中的笼子放到了膝上。
  笼中小狸奴先是四处瞧瞧, 有些害怕的模样, 可视线一接触到李墉,闻到熟悉的味道,顿时头凑到笼子口, 小奶音接连不断地喵喵叫唤。
  阿潺蹲下来,满眼喜爱地看着分外可爱的小狸奴,刚要靠近, 便被张嘴呲牙哈了口气,险些咬到他的小指。
  阿潺唬了一跳, 屁股在地上壿了个结结实实, 疼得哎呦一声,捂着尾椎骨呲牙咧嘴。
  察觉殿下的目光瞥过来,捂屁股成了捂嘴,连滚带爬地起来告退。
  李墉开始没什么反应,待人走了殿门合上, 眸中方浮起清浅笑意。
  他试探着往笼中探出一根手指, 甚至心中也做好了几分被咬的准备,这小家伙却动作快得,让他的手先于眼感受到了绒绒的暖。
  小狸奴使劲儿拿额头蹭他的手指, 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时不时发出几声急切的喵,像小婴儿的叫声, 细细弱弱,别提多惹人怜了。
  李墉的笑意漫到了唇边。
  很快,模糊成了泪。
  这是他自四岁以来,头一回,这般放任自己的情绪。
  泪光欲滴,凝成时间那头的光影,仿佛回到幼时。
  回到在母后怀中,他抱着母后的脖子,指着那只大大的苍猊犬,嚷嚷着要母后送他一只小狸奴的时候。
  他不止要狸奴,还要一只和苍猊犬一样毛色雪白的。
  母后点着他的鼻尖,笑嗔他怎的这般挑。
  但无论如何,母后终还是应下了他,只是告诉他,这样的小狸奴不好寻,怕是得等些日子。
  于是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白日进学、夜里做梦都忘不了,不知多少次梦见那只小狸奴的模样。
  被爱得太深太浓的孩子,从未思虑过,何为困苦。
  那时的他有母后,不会担心自己的需求愿望可能会是种麻烦,听得最多的,永远是母后毫不吝啬的赞扬,感受到的,永远是母后的包容与无边的爱。
  所以,后来的他,才会那般……
  ……但,他也从不后悔。
  人终究是爱与暖支撑着活在世上,正如同他,若无四岁时的记忆,若非母后在他心中仿佛从不曾远离,又如何度过后来的苦厄。
  他低首,指梢打开精致猫笼边上的锁,支开小小的门,柔声哄小狸奴出来。
  像是哄经年前,被抛弃在大殿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年幼的自己。
  ……
  “卿卿怎的想起专为子容备一只狸奴?”
  谢卿雪闻言,从案牍中抬首。
  案上卷册,正是女子典籍推行的奏牍,与经由伯珐同西面诸国通商的簿册。
  她没有应他,而是唤他过来,随手为他指派两样活。
  见他上手了,方在侧凉声:“怎么,陛下日理万机,狸奴都备了多久了,此刻才想起来问啊?”
  鸢娘在一旁挪开视线,抿唇憋笑。
  昨儿个陛下惹恼了殿下,今儿都凑上去一日了,还是屡屡吃瘪。
  李骜淡淡瞥了一眼,鸢娘无声行礼,领诸人退下。
  谢卿雪起身,作势也要走,被帝王从背后抱住。
  “卿卿……”
  谢卿雪没说话,轻哼一声。
  帝王的唇贴着皇后耳郭,“朕当真知错了,以后定不会了。”
  谢卿雪撇过头,轻嗤。
  这个时候男人的话,能信便有鬼了,真到了那时候,她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让谢卿雪想到先前。
  真的是,该忍时不忍,不该忍时瞎忍。
  一开始她那般了他都能临阵脱逃,现在倒好,她本就累得神思恍惚,他倒霸王硬上弓了。
  现在她的大腿内侧和小腿肚子都酸。
  她要是真心硬,今日就该将他赶出去!
  李骜半搂半抱地让他的卿卿回坐榻上,亲自上手斟了两盏茶,低磁的声线柔得,若是让哪位朝臣听到,非起满身的粟栗不可。
  “卿卿便为我解惑,可好?”
  谢卿雪:……
  淡声:“陛下若为寻话题而有此一问,便不必开口了。陛下自个儿听着不别扭吗?”
  他何时以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又何时对类似这样的话题有过兴趣。
  李骜无声拉
  过她的手,放在膝上,只以安静幽深、又切切的目光看着她。
  刻漏的水滴一滴一滴,缓慢静谧地叮咚、叮咚……,他的目光始终。
  谢卿雪的心就这样,慢慢软下来。
  罢了,说到底,他如此,还不是为她。
  瞥他:“当真想知晓?”
  帝王点头,高大的身躯微倾,小心翼翼的动作,竟让人从威肃的神情中觉出几分乖顺。
  可真的提起这个话题,谢卿雪很难不恼火。
  语气硬邦邦的,木棍一样一字字敲在他身上。
  “陛下贵人多忘事,自是不记得十年前我因着子容寻陛下帮过的忙。”
  “当时,我应允了子容在他生辰时送他一只雪白的狸奴,因着时间紧向陛下开了口,陛下没几日便忘得干干净净。若非……”
  若非……
  若非当时忽然沉睡,她本是要寻他算账的。
  若非,得上天垂怜十载后清醒,这一诺,终究是她对孩子食言。
  说起来,那时她想同他算的账,也是不少。
  谢卿雪抬眸、直身,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倾身拥抱,如轻羽垂覆。
  心上的叹息终缓缓落下,罢了,十年不易,谁又要怪谁呢?
  往事不论,以后诸如此类的事,该算账,她还是要同他算的。
  抬手,使巧劲儿拧他的耳朵,警告:“往后没答应的事便也算了,可若是答应却忘了,莫怪我不饶你。”
  “还有,昨日的事暂且揭过,若还有下回,你便出去,爱上哪儿睡上哪儿睡去。”
  之前也不知是何人整日怕这怕那的,激烈些的动作都不曾有,现在倒好,是生怕她不够累吗。
  不是不让他过分,她偶尔也会主动缠他,但偶尔便好,多了太不像样子。
  李骜得了赦令,一把揽上皇后的腰,笑漫开,看得谢卿雪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陛下的面皮何时如此厚了?”
  他听了,故意凑近,“厚不厚的,卿卿不妨唔……”
  谢卿雪一把捂住他的嘴,难得为此感到几分头疼,“明个儿起,你便随子渊往政事堂去,不到用膳时分,不许回来。”
  日日腻在一处,警告什么的皆不管用,想来,定是某人太闲。
  朝堂上交给子渊,再大的事也只管动嘴,最多批上几封奏章,余下的时间,可不尽用在了她身上。
  人闲下来,谁知道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李骜心中自是不愿,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问:
  “用膳时分,是午膳,还是晚膳?”
  谢卿雪回头,“自是……”
  望入他的眼眸,口边的话顿住,默了默,已经发出半个音节的字拐了弯,“午膳吧。”
  罢了,半日亦是好的,若真如从前一样早出晚归,她亦不快活。
  李骜将她圈在怀中,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好。”
  谢卿雪静静靠着。
  一会儿,心中慢慢生出几分不忍。
  他闹时,她只想让他安静些,可真的安静了,她又宁愿他多些话。
  谢卿雪揽上他的脖子,唇浅浅挨着他的耳垂,“抱我去榻上。”
  如愿到了榻上与他相拥,谢卿雪懒懒阖眸,李骜只以为她累了,轻拍哄睡。
  月色渐浓,倾泻如碎玉流银,苍穹墨云如海,浸染柔光。
  清风拂暗香,携着迷朦霓影缱入纱帐。
  难得夏夜微凉。
  不知多久,谢卿雪睁开眼眸,仰头。
  他拍着她背的手放松下来,搭在她身上,呼吸微沉,双眸阖着,已然沉入梦中。
  可就算在梦中,他的眉心也皱起,不明显,却凝了万千愁绪,像心上总有放不下也解不开的难事,日思夜想,逃不开也挣不脱。
  谢卿雪手指轻轻抚上,怕吵醒他,只用很小的气声。
  “是前两日原先生为我诊脉的结果不好吗,还是……又有什么不想说的烦心事?”
  与她这个生来体弱之人相比,他的精力总是过分旺盛,从前白日忙碌不说,夜里也总是在她之后才会入睡。
  所以,她向来很少看到他的睡颜。
  千言万语化作轻叹:“李骜,我再了解你,也并非有神通能知晓所有。”
  “什么时候,你能不再瞒我呢?”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能再如十年前那般,两心相通,无所不知。
  经年前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帝王隔了十载时光,物是人非,一切皆已不同,她心疼他,舍不得问,却并非全然不忧心。
  甚至正因不知,心上的担忧愈发深重。
  指稍倏而顿住,缓缓移到他眼底。
  恰被月色眷恋的这一隅光影下,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更清晰的,是他睫羽之下的青黑。
  她咬了下唇,撇开眼,眼尾泛红。
  这个傻子,昨夜,他又是一夜未阖眼吗?
  让他当锯嘴的葫芦,活该!
  僵了一会儿,谢卿雪还是向前,佯作梦中滚入他怀中般,枕在他心口,抱住他的腰。
  李骜手臂无意识收紧,感受着怀中紧密嵌合的充实,眉心终于舒展了些。
  。
  翌日晨起,梳妆时谢卿雪侧脸,不经意般:“陛下昨日为何突然想起来问送狸奴的因由?”
  今日逢大朝会,李骜比她起得早些,已然穿戴齐整,墨金衮服裹着高大劲实的身躯,冕冠垂下的十二旒遮了眉眼,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本就凌冽的眉眼愈显威严,在眸光落在皇后身上的一瞬,春风化雨般柔软下来。
  “卿卿可还怪我?”
  谢卿雪嗔他一眼。
  帝王走近,衮服广袖曳地,轻而易举将她包裹,龙涎香气浸入肺腑,矜贵火热。
  谢卿雪缓声:“好奇罢了,陛下可不是留意这般小事的性子,忽然问起,必有缘故。”
  李骜挑眉,“昨日卿卿不还说是故意寻话题?”
  谢卿雪睨他:“这也不假,陛下敢说不是?”
  李骜笑:“皇后发话,自是不敢。”
  解释道:“只是脑海中隐约有些印象,子容幼时曾因此事寻过朕。”
  “嗯?”谢卿雪微讶,“子容还向你提过,何时啊?”
  “似乎是……”
  李骜顿了几息,“是你刚沉睡不久。”
  “具体细节,有些记不清了。”
  谢卿雪更加惊讶,却没有显在面上。
  醒来这么久,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提起当年她沉睡后的事。
  佯作寻常,“太久远的事难免模糊。想不起便不想了,左右现在小狸奴已在子容殿中,得偿所愿之事,便让它过去吧。”
  说着,余光瞥见窗棂处斜映入内的晨曦,起身,为他理襟正冠。
  “去吧,时辰快到了,莫让子渊久等。”
  朝会这样的日子,总是太子先来拜见帝王,再一同前往金銮殿。
  见他看着她不动,谢卿雪嗔他一眼,踮起脚尖,迎着他特意弯下的腰身,碰了下他的唇。
  帝王的手还不松开,指节弯在她腰侧,有几分痒。
  皇后神色稍敛,无声瞪他。
  帝王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却向上,单手捧住她的脸,唇倾身落在耳郭,低磁的声线振得酥酥麻麻,吐出一箩筐的叮嘱之言,还分外严肃正经。
  听到后头,谢卿雪哭笑不得地往后躲开,“陛下这些话都说过多少回了,我当真知晓了,再说,还有鸢娘看着呢。”
  提起鸢娘,某人更不乐意了。
  “……好好好,我就等你,就等陛下晌午回来,可好?”
  真是,一个上午罢了,搞得跟要外出多少日一样。
  相携到殿门,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与渐行渐远的帝王背影,谢卿雪越想越好笑。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想象不出方才帝王那黏糊的样子,更别提金銮殿上的臣子。
  满朝文武面对他,包括历经三朝的那些老臣,亦包括早便在朝堂之中号令百官的子渊,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但凡他开口,再理直气壮,心都不觉提到嗓子眼,或连当时直面帝王的那人都说不上究竟为什么。
  硬要概括,思来想去也只有四个字,帝王威势。
  这样浑然霸烈的气势并非哪个帝王都有,甚至连本朝开拓中兴之始的先帝都稍有不足。
  先帝以仁治天下,多方斡旋手腕高超,虽同样为不世之功,却难免少一分霸道。
  许多臣子回忆起来,都说先帝仁善,平易近人得让人情不自禁畅所欲言,仿佛面对的并非君主,而是一位相见恨晚的知己老友。
  谢卿雪记忆中也是如此。
  旁人眼里或许还有先帝威严的模样,但在她这个年纪尚小且身子弱的儿媳面前,先帝从来是再和蔼不过的长辈模样。
  还那么厉害,救万万人于水火之中,怎由得人不崇敬喜爱。
  她挂在嘴边多了,李骜这个醋坛子还吃过醋。
  那是成婚前,年少的郎君在她面前立誓,说他往后定然做得比父皇好,让她提起诸如此类之事,便只能想得到他,也只能想他。
  那时她自然不应,还和他吵,凭什么要听他的,她想想谁便想谁。
  如今经年过去,他确实做到了。
  不止她,世人提起来,都会道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哪怕以她现下的眼光来看,抛却功绩,她更认可的执政风格,也是说一不二、行事霸烈的他。
  如此让人又崇敬又惧怕的帝王威势,方是实实在在的至高权柄,施令行政如臂指使。如何能不让人心折?
  自然,如此也有不好的时候……
  正想着,回身便见鸢娘长松口气的模样。
  失笑,这便是不好之处,龙威深重自是可以让臣子俯首帖耳,但吓到她的人,她可不乐意。
  扶鸢娘的手,往回走,“有吾在,你怕什么。”
  鸢娘尽职尽责扶着她的殿下,“臣心中自是不怕的,只是陛下威势殿下亦是知晓,那一眼,臣心中还来不及反应,便是咯噔一下,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早些年还好,尤其自殿下沉睡之后,陛下的威势一年盛过一年,如今殿下醒来,更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对着旁人。
  仿佛……对一切都生有防备与敌意般……
  谢卿雪调侃:“这还不是怕?”
  鸢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谢卿雪好整以暇:“若吾说,你与安南世子之事,吾所托之人,便是陛下呢?”
  鸢娘瞠大了眼,“殿、殿下您怎的……”
  谢卿雪:“谁让他整日无所事事,吾看,如今整个皇宫,最闲的便是他了,就该给他找些事做。”
  省得闲着赖在她身边可劲儿折腾。
  “再者,将此事交给陛下,又并非是他亲自出面。一个小小的安南侯府,还远犯不上。”
  鸢娘依旧忐忑,但哪怕如此,侍茶的手也没有半分抖。
  慢饮一盏,看着茶汤映出的缕缕紫烟,谢卿雪温言:“鸢娘,当时动这个心思时,吾便已命人旁敲侧击。不止安南侯府,还有,你的阿耶阿娘。”
  鸢娘呼吸凝滞,手指攥紧了袖口。
  想问之话太多太多,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紧张得咚咚跳。
  “你与安南世子至今都不改初心,他们的态度早已软化。甚至安南侯与侯夫人,近两年,亦是知晓安南世子与你相见的。他们只是拉不下脸,装作不知罢了。”
  “还有你阿耶阿娘……这么多年,”顿了下。
  “他们很想你。”
  鸢娘一下红了眼眶,哽咽:“殿下……”
  谢卿雪倾身,抱住她的鸢娘。
  轻拍后背,“别怕,有吾在呢。”
  “鸢娘好好想想,若是想回家,无论何时,吾都准。”
  “说不准,他们见了你,许多过去难以接受的,便都不再重要。”
  鸢娘忍着抽泣,重重点头。
  抬起泪眼欲言,却被她的殿下揉了揉发,揉得她睫羽上的泪珠断了线,滴在殿下的裙裾。
  谢卿雪拿出手帕,为她拭泪。
  “不论结果好坏,有吾在,最差不过维持原样。”
  “况且你知道的,陛下这个人谁不怕啊,到时软的不成,咱们便将陛下放出去,定将两府诸人,治得服服帖帖。”
  鸢娘破涕而笑,深深看着她的殿下,无数次予她新生、成就她、垂爱她的殿下。
  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手背交叠抵额,郑重行了大礼。
  “臣姜鸢,叩谢,皇后殿下隆恩!”
  谢卿雪正正受了她这一礼,亦郑重扶起。
  “鸢娘谢吾之恩典,却不知,得鸢娘十载不弃,亦是吾之幸。”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再不提诸多客气之言。
  恰尚仪有事求见,鸢娘将人迎进来,几人一同商议,待彻底定好,不觉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谢卿雪特意为今日午膳拟了单子,父子三人爱吃的菜极为公平地一人两份,命人誊抄送去御膳房。
  再使人往前朝跑一趟。李骜她自是不担心,多半儿卡着最早的时辰回来,她顾虑的,是子渊。
  子渊现在和曾经的李骜一模一样,一旦手头上的事多忙不完,便拉着臣下一同对付点儿光禄寺的廊下食,好节省时间接着忙。
  光禄寺的吃食虽好,却无法同御膳房相比。
  子容又刚回来,这种时候,一家人,用膳本就是为数不多的团聚时刻,自然一个也不能少。
  合上手上这份,展开专属于子容的那份膳食册子,提笔在其中两道菜名后头划上朱批。
  姿态模样,比处理正事时都要慎重。
  鸢娘在旁侍候,见了不禁弯眉,“殿下待二皇子,倒是独一份儿。”
  不提旁的,就说这份册子,便是连陛下都不曾有的待遇。
  谢卿雪听了却叹息,“吾倒宁愿,子容不需我费这些心思。”
  李骜与子渊的喜好,就算不摆在明面上,也不会故意隐藏,她略探一探便能全然知晓。
  只有子容,如今的他,是从骨子里压抑自己的心愿欲望,仿佛外界布满刀锋箭雨,稍探出头,便会遍体鳞伤。
  可是这样的认知,又是从何处来呢。
  谢卿雪若有所思,问鸢娘:“你可知,当年吾刚沉睡不久时,子容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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