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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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挽云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她怎能做出这种事?隐瞒身份,利用渡毒,自立坟墓,囚禁臣子——”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陆青,“那断情丹,你可是真的吃了?”
  陆青点了点头。
  谢挽云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简直混账!荒唐!”她一连骂了好几句,每说一个字,脸色便难看一分,“她身为太后,执掌江山,怎能做出这等……这等……”
  她说不下去了。
  那羞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今日来,本是质问陆青的,是来让她离开太后母女的。
  可听完陆青的话,她才发现,真正该被质问的,是她那个荒唐的侄女。
  谢挽云深吸一口气,走到陆青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
  “陆大人。”她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本帅今日来,本是兴师问罪。却不知……却不知你受了这许多委屈,以己度人,本帅是万万做不到你这般大度的。”
  陆青连忙起身,伸手扶住她。
  “元帅不必如此,这些都是我与太后之间的事,与元帅无关。”
  谢挽云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陆大人,今日冒昧,多有得罪。本帅……告辞了。”
  陆青点了点头,亲自送她出门。
  院门外,暮色已深,夜风微凉。
  谢挽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陆青一眼,“陆大人,留步吧。”
  陆青站在门边,微微颔首。
  “元帅慢走。”
  马蹄声响起,两骑快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青站在门边,望着那远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以她对这位谢元帅的了解,刚直不阿,此刻应当是直接入宫找太后了。
  太后今夜,怕是无法安眠了。
  ——
  长乐殿内,烛火通明。
  谢见微正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有些心神不宁,白日里姑母的反应,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以姑母的脾气,应该去见了陆青。
  她会跟陆青说什么?陆青又会如何应对?
  谢见微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正想唤苏嬷嬷进来问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宫人的声音响起,“谢元帅求见。”
  谢见微的心微微一紧,坐直了身子。
  “快请进来。”
  殿门推开,谢挽云大步而入。
  她的脸色铁青,步伐生风,那模样,哪里有半分之前觐见太后的恭敬?
  谢见微心中暗道不妙,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姑母深夜前来,有何——”
  “太后娘娘。”谢挽云打断她,声音严厉,“臣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太后说。”
  谢见微看着她,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都退下。”
  苏嬷嬷和众宫人鱼贯而出,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挽云站在那里,看着谢见微,那目光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谢见微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却还强撑着问:“姑母,这是怎么了?”
  谢挽云厉声开口,只是完全没了开始的君臣之别,甚至直唤太后名讳。
  “谢见微。”她的声音低沉而严厉,“那陆青,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谢见微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挽云继续道,每说一个字,声音便抬高一分。
  “她救你于危难,帮你渡毒,你却隐瞒身份欺骗于她。她心如死灰隐居天机阁,你却费尽心机将她引下山,用陛下将她困在上京。她不愿留下,你便将她囚于宫中,逼得她不得不服下断情丹才能保住性命——”
  谢见微猛地站起身,难得吃瘪,“姑母,我——”
  “我什么我?”谢挽云厉声打断她,“你身为太后,怎能做出如此荒唐无耻之事?”
  谢见微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谢挽云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陆青,从头到尾,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她救你,帮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她、逼迫她、囚禁她。你心里可有半分愧意?”
  谢见微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微微发颤,“姑母,我心中有她,放不下她,才会如此失态的。我会……我会补偿她的。”
  “补偿?”谢挽云嗤笑一声,“被你看上,那个陆青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谢见微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谢挽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痛。
  “太后娘娘。”她又恢复了恭敬的称呼,却依旧严厉,“你如此行事,臣都没脸为你筹谋。他日那陆青若真做了什么出格之事,也都是你的报应,望太后好自为之。”
  说完,她甩袖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姑母!”谢见微在身后唤道。
  谢挽云头也不回。
  殿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谢见微一人。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忽然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好你个陆青,居然学会告状了!”
  ——
  接下来的几日,上京城风平浪静。
  右相一案的清算仍在继续,陆青每日埋首大理寺,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却又出奇的安静。
  而长乐殿那边,再没有传召的旨意送来。
  太后这几日格外老实,没有召见任何臣子,甚至连早朝都免了两日。朝臣们私下议论,只当是太后这些日子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唯有陆青知道,那位睚眦必报的太后娘娘,怕是被谢元帅训得狠了,正在宫里躲羞呢。
  她想起那夜谢挽云离开时气愤的模样,唇角不由弯了弯。
  这回,太后算是遇上能管得住她的人了。
  ——
  五日之后,大朝会。
  天色微明,百官已齐聚宣政殿外。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谢挽云元帅回京后首次正式上朝,百官心中各有盘算。
  陆青站在队列中,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那是大理寺卿的品级服色。周围不时有目光投来,有敬畏的,有审视的,有试探的,她都视若无睹。
  时辰到,钟鼓齐鸣。
  百官鱼贯而入,按班站定。
  殿内金碧辉煌,御座之上,小女帝端坐正中,明黄龙袍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太后坐在侧首的凤座上,一身绛紫朝服,雍容华贵,神色威严。
  谢挽云站在武将之首,身姿挺拔如松。
  陆青站在文官队列中,目光不经意地与御座上的小女帝相遇。小女帝的眼睛亮了亮,冲着她嘴角弯起,却强忍着没有动作。
  陆青心中柔软,微微笑了笑。
  “太后驾到,陛下临朝——”
  内侍的唱喝声响起,百官齐齐跪拜。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大殿内回荡。
  太后抬起手,声音平稳而威严。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太后看向群臣,缓缓开口。
  “右相陈世安,身为两朝老臣,却辜负圣恩,勾结戎狄,调兵逼宫,意图谋反。幸得上苍庇佑,众卿一心,叛逆皆已伏诛,朝纲重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此案已了,过往不咎。往后还望众卿各安其位,各尽其职,共保大雍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跪拜。
  “太后圣明!陛下洪福!大雍千秋万代!”
  朝贺声再次响起,久久回荡。
  待朝贺声渐歇,太后抬手示意众卿平身。
  这时,文官之首,左相齐云徽忽然出列,躬身道:“臣齐云徽,有本启奏。”
  太后微微颔首:“准。”
  齐云徽直起身,朗声道:“启禀太后,臣以为,我大雍立国百年,龙兴之地乃洛京。先帝在时,便有志还于故都洛京,以正国本。奈何天不假年,先帝龙驭宾天,此事便搁置至今。”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
  “如今右相伏诛,朝纲重振,正是还于故都、中兴大雍的良机。臣请太后下旨,择日迁都洛京,以承先帝遗志,以慰天下民心。”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百官齐齐出列,跪拜请命。
  “臣等附议!请太后下旨,还于故都洛京!”
  这一次,没了左相一党的阻挠,再无一人敢反对。
  太后端坐凤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齐云徽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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