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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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地而处,她做不到谢见微如此决绝。或许,以她的性格,被逼到如此,最终会选择死吧。她的心不够狠,总是优柔寡断,又不够坚定自我,总是难做取舍。
  便如审理此案,她总也忍不住想居中取舍。
  能否有两全之策?
  ——
  这一日,陆青正在值房里翻阅案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起头,皱眉道:“何事?”
  一名衙役快步而入,躬身禀报:“启禀大人,门外来了好些人,都是……都是来求见大人的。”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紧。
  名为求见,实为贿赂。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大理寺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身着官袍的低级官员,还有不少家仆模样的人,挤挤挨挨,乱成一团。
  陆青的眉心微微蹙起。
  “让他们走。”她道,“本官不见。”
  衙役面露难色:“大人,下官说了,可他们不走。他们说……说只是想求见大人一面。”
  陆青沉默片刻,转身走回书案后。
  “不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他们,若再不离去,便以扰乱公堂罪名,将他们全部抓起来。”
  衙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渐渐安静下来。
  陆青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右相一倒,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那些往日与右相走得近的官员,此刻个个如惊弓之鸟,生怕被牵连。那些与右相有过往来的商贾,更是四处奔走,想方设法要撇清关系。
  送礼的,求情的,打探消息的,络绎不绝。
  陆青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考验。
  她合上案卷,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
  ——
  第二日早朝,左相齐云徽忽然发难。
  她站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历数右相一党的罪状,要求严惩不贷。
  “右相陈世安,通敌叛国,调兵逼宫,罪大恶极!”她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朝堂,“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铲除,后患无穷。臣请太后下旨,将右相一党,尽数拿下,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那些往日与齐云徽走得近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支持。而那些与右相有牵连的官员,则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陆青站在队列中,沉默不语。
  齐云徽说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陆大人。”她含笑开口,“此案由你主审,你意下如何?”
  陆青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齐相所言有理。右相谋反,罪无可恕,其同党自当依法严惩。”
  齐云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可陆青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微微僵住。
  “只是……”陆青顿了顿,“依法严惩,需依律而行。该抓的抓,该放的放,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不可一概而论,也不可株连无辜。”
  齐云徽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
  “陆大人说得是。”她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如何界定,还需陆大人费心。”
  陆青附和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朝后,齐云徽亲自来找陆青。
  “陆大人。”她含笑上前,“我有几句话,想私下与陆大人说说。”
  陆青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齐云徽才压低声音开口。
  “陆大人,右相一党,盘踞朝堂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如今太后决心铲除,正是大好时机。”她看着陆青,目光诚恳,“陆大人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太后必会圣心大悦,日后朝堂之上,便是你我二人携手为太后分忧了。”
  陆青听着,没有说话。
  齐云徽继续道:“我知道陆大人仁心,不忍多造杀孽。可朝堂之上,容不得妇人之仁。这些人,留着便是祸患,望三思。”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齐相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她道,“只是本官以为,为政之道,当宽严相济。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也不必赶尽杀绝。”
  齐云徽看着她,良久,轻轻笑了一下:“陆大人果然有主见。既如此,我便不多说了。只盼陆大人,莫要辜负太后的信任。”
  说完,她转身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齐云徽今日在朝堂上这番表现,未免太过急切了些。
  右相一倒,她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将右相一党一网打尽。表面上看,是忠心为国,可实际上呢?
  她想要的,是独揽朝政。
  陆青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拖不得了。
  她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
  ——
  三日后,陆青带着对陈世安一家的处置结果,入宫求见太后。
  长乐殿内,谢见微见陆青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
  “判好了?”
  陆青点头,双手将折子呈上。
  谢见微接过,展开细看。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陈世安,谋反,罪无可恕,判斩立决。其子陈延、陈昭,参与谋反,判斩立决。其余族系旁支,参与者,皆被判了死刑。
  至于陈世安的孙辈——
  长子陈延之子,年三岁,判流放北境。次子陈昭之女,年五岁,判随其母族流放。其余年幼者,八岁以下,皆随族人流放。
  谢见微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陆青。”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八岁以下,随族人流放,这是哪条律法规定的?”
  陆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似在猜度她的真实心意。
  “太后娘娘明鉴。”她的声音平稳,“谋反之罪,当夷三族。但三族之中,无关之人如何处置,年幼者如何处置,并无明确规定,且皆有法外开恩的先河。臣以为,稚子无辜,若一概诛杀,恐失人心。故斗胆,以此折中之法,既不失朝廷威严,又可示太后仁慈。”
  谢见微定定的看着她,沉默良久,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妇人之仁。”她合上折子,靠在椅上,“陆青,你终究还是心太软,但还算在分寸之内。本宫便成全你,准了,就按你说的处置吧。”
  陆青躬身:“谢太后恩典。”
  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又道:“陈世安的口供呢?拿来本宫看看。”
  陆青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谢见微接过,展开细看。
  这一看,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折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朝中官员,有地方商贾,有军中将领,有右相的门生故旧。从三品大员到七品小官,从京中富商到地方豪强,足足上百人。
  谢见微看完,抬眸看向陆青。
  “这么多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陆青点头:“陈世安交代的,都是与他有过往来的人。有些是旁系族人,姻亲,还有些是门生故旧,为他敛财来往的生意人。”
  谢见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卿认为,如何处置这些人?”
  陆青早有准备,闻言便道:“臣以为,不可一概而论。”
  谢见微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陆青斟酌着词句,缓缓道:“陈世安交代的这些官员中,有参与谋反的,有知情不报的,有只是与他往来密切的,也有只是因公务与他有过接触的。若一概论罪,牵连太广,恐朝堂震动,人心惶惶。”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依法审案,只追究有实证者。对于只是往来密切、并无实证参与谋反的官员,可酌情从轻发落,不必赶尽杀绝。”
  谢见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陆卿的意思是,只依法审案,不搞党争清算?”
  陆青点头:“正是。如此,可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至于引起朝堂动荡。”
  谢见微沉默片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陆卿。”她缓缓开口,“你之前不是还跟本宫说,要整治吏治,肃清官场吗?怎么如今,反而谨小慎微起来了?”
  陆青怔住,当时她存了离京的想法,行事未免偏激了些,没想到太后会在这时候突然旧事重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见微继续道:“谢元帅的大军已经抵达上京城外。便是真趁此机会,将这些人全部收拾了,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陆卿何必如此畏首畏尾?”
  “敢问太后。”陆青反问道:“若肃清右相一党,朝堂之上,谁将一家独大?”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一动。
  陆青继续道:“齐相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太后想必也看到了。右相一倒,她便迫不及待要将右相一党一网打尽。若真让她如愿,日后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制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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