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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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琅摇头:“草民离得远,又怕被发现,便匆匆离开了。只隐约看到翠云在哭,沈莹拉着她的手腕,言辞激动,似乎……有些威胁的意思在。”
  陆青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翠云和沈莹。
  这两个人,又怎么会扯上关系?
  翠云是陈阿妹身边的大丫鬟,沈莹是陈阿妹最宠爱的女君。若韩琅所言为真,那么这两人之间,应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与那夜的命案有关。
  陆青又问了几句,韩琅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神色坦然。
  问完话,陆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韩琅还站在院中,目送她离开,依然是坦然的平静。
  陆青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去大理寺。”她对车夫道。
  马车启动,辚辚驶向街市。
  陆青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将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一一梳理。
  韩琅的话,条理清晰,神情坦然,看不出破绽。
  但还需要将供词互相验证。
  而验证的第一步,便是提审翠云。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
  陆青下车,径直走入衙门。
  “来人。”她吩咐道,“去陈府,将丫鬟翠云带来问话。”
  第116章
  天色渐暗,暮色如薄纱笼上皇城。
  陆青捧着那只烫手的紫檀锦盒,沿着漫长宫道向宫门走去,步速比平日快了几分,耳根残留的薄红尚未褪尽。
  宫门在望。
  暮色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拴马桩旁,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似在等人。
  竟是萧惊澜。
  陆青脚步微顿。
  萧统领怎会独自牵马候在此处?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随即主动迎上两步。
  “陆青。”萧惊澜开口,带着几分罕见的斟酌。
  “萧统领。”陆青颔首回礼。
  暮风拂过,吹动马鬃,那匹黑马打了个响鼻。
  片刻,萧惊澜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正好顺路,不妨同行?”
  陆青心下暗忖,这位萧统领素来冷面寡言,除了公务往来,从未主动攀谈。今日这般……倒像是有所求。
  莫非是为了素衣?
  她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好,那便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并骑出了宫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萧惊澜一路沉默,陆青也不催促。
  行过两条街,萧惊澜才忽然开口。
  “陆大人。”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几分斟酌,“我……有一事请教。”
  果然。
  陆青侧目看她:“萧统领请讲。”
  萧惊澜张了张嘴,那素来镇定从容的面容竟浮起一丝无措。握缰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眉心拧成小小的疙瘩。
  这模样,哪还有半分禁军统领的杀伐决断?
  陆青心下了然,却不点破,静静等着。
  又过了片刻,萧惊澜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素衣的生日快到了。你说,我该送她些什么能让她开心?”
  陆青闻言一怔,垂下眼帘认真思索。
  林素衣的性子,温婉内敛,不争不抢。平日里不是翻看医书,便是摆弄那些草药,从不曾炫耀或索要什么。
  这样的人,当真不看重物欲。可该送什么……陆青一时也想不出具体物件。
  她沉默片刻,反问道:“萧统领可知她平日喜欢什么?”
  萧惊澜神色更苦:“除了看医书,就摆弄药草。旁的,也没见她特别在意。”
  陆青思忖良久,缓缓道:“不必拘泥于送何物件。”
  萧惊澜侧耳倾听。
  “不管什么样的姑娘,应当都喜欢爱人为自己花心思、陪在身边。”陆青声音平缓,“萧统领若能有闲暇陪她一日,四处走走,买些小玩意儿,不拘贵贱。林姑娘大约便会很开心。”
  话音落下,萧惊澜长久地沉默,脸上透着真切的愧疚。许久,她低声道:“素衣来上京后,我确实没多少时间陪她。”
  陆青安慰道:“萧统领守卫皇城,公务繁忙,林姑娘定能理解的。”
  萧惊澜勒住马,转向陆青,认真道:“多谢陆大人指点。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便告个假,好好陪她一日。”
  陆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两人继续并骑前行,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行至巷口时,暮色已沉。
  巷口处,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院门边。
  林素衣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长发松松绾着,手里提着一盏琉璃风灯,灯罩上绘着几枝淡雅的兰草。昏黄的光晕笼在她周身,衬得那张温婉的脸愈发出尘。
  她显然在等人。
  听到马蹄声,林素衣抬眼望来。
  见陆青与萧惊澜并肩而至,她微微一怔,弯起唇角:“今日怎么一道回来了?”
  萧惊澜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日快了三分,几步便走到林素衣身侧。
  陆青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走上前。
  “路上遇着萧统领,便同行了。”她语气平静。
  林素衣看看萧惊澜,又看看陆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有追问,只温声道:“既是一道回来的,便留下用晚膳吧。我今日煨了山药排骨汤,还炒了两样时蔬。”
  闻言,萧惊澜脸上瞬间浮上几分不情愿,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去。她倒不是不想留陆青吃饭,只是更想和自家娘子单独说说话。
  看着萧惊澜脸上明显抗拒,却又不敢作声的模样,陆青几乎要失笑。她轻咳一声,及时开口:“家里已经备好饭,我便不去了,两位快进去吧。”
  林素衣目光在萧惊澜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陆青身上,没有戳穿,只是温婉一笑:“那好,过几天带璇玑四姝来家里吃饭。”
  陆青颔首,牵马往自己小院走去。
  行出数步,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林素衣的声音带着几分薄嗔:“你是不是傻?方才那脸耷拉给谁看?”
  萧惊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委屈:“娘子,我们好久没一道用晚膳了。我想单独与你一起说说话……”
  林素衣似乎被气笑了:“就为这?你那脸色,陆青看了还以为你不欢迎她呢。”
  “我没有不欢迎。”萧惊澜急急辩解,“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待会儿。就一会儿。你每日不是泡在医馆,就是窝在药房里捣鼓那些草……我都好几日没好好看你了……”
  陆青没有再听下去。
  她牵马走过自家院门,轻轻推开虚掩的木扉。
  小院里一片寂静,那株桃树在暮风中簌簌作响,枝头的青果已有拇指大小。檐下那盏孤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陆青独自站了片刻。
  方才那隐约传来的对话,此刻还在耳边回响。
  那样简单的日常,她忽然有些羡慕。
  这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她自己强行按下。
  可不经意间还是想起那人,另一个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看上谢见微这种脾气的人?如此记仇,且难缠。
  陆青站在廊下,叹了口气,推开书房的门。
  今夜无月,书房里一片昏暗。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书案后,任那些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缓缓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点燃烛火。
  橘黄的光晕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案角那只紫檀锦盒。
  陆青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锦盒静静卧在案角,雕花的盒盖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巴掌大小,精致华美,里面那本薄册,却又仿佛有千钧之重。
  陆青移开目光,伸手取过案头关于陈阿妹案子的卷宗。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
  她将案卷展开,就着烛光一字一句细读。
  陈阿妹一案,疑点太多。
  其一,案发当夜,陈阿妹自称服了安神汤药,睡得死沉,对榻上发生的厮打呼救毫无察觉。可什么安神汤药能有这般奇效?
  其二,周蕙与右相府管家周忠是同曾祖的族亲,陈府每年往相府送“孝敬”的数目不小。周蕙入赘三年,与陈阿妹无夫妻之实,却稳稳握着陈府大半产业的经营之权。
  其三,京兆府的到场速度也令人生疑,案发不过一个时辰,官府便至。
  陆青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
  若这桩案子背后真有右相的影子,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将案卷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在关键处用朱笔细细圈点。凶手要进入内室而不惊动任何人,要么是陈阿妹熟识之人,要么是有人自愿开门迎接。
  那两名女君的死,或许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真正要对付的人,是陈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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