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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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惯例,新晋花魁当选后,要登台拜谢各位恩客,并抛花球选定初夜的恩客——当然,这只是走个过场,花魁都会将花球抛给出价最高之人。
  下人捧着锦盘走上舞台,盘中放着一只绣工精美的绸缎花球,球上缀满珍珠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苏姑娘,请抛花球,选定今夜恩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球上。
  李万财整了整衣袍,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信。
  他身旁的人纷纷拱手恭维:“李员外今夜抱得美人归,恭喜恭喜!”
  “也只有李员外这般人物,才配得上苏姑娘天人之姿!”
  李万财哈哈一笑,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各位承让。”
  他伸手理了理衣衫,已经准备好迎接花球。
  苏挽月接过花球,在手中掂了掂。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高台,扫过台下狂热的人群,最后,竟越过湖面,落在远处一艘不起眼的小画舫上。
  陆青正站在那艘画舫的船头。
  四目相对。
  苏挽月的眼睛弯了弯,似乎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突然转身,将花球用力抛向画舫外的湖面!
  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珍珠宝石反射着灯火,宛如流星。
  “往哪扔的?”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头张望。
  李万财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
  花球越过湖心,越过层层画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竟精准无比地飞向陆青。
  ————————
  元旦快乐!
  第51章
  花球不偏不倚,正中陆青怀中。
  陆青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旁的阿萱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花球在这!花球在我师姐这里!”
  清脆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瞬间传遍了整个湖面。
  陆青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齐刷刷射过来。她下意识就要将花球扔出去,可此刻又仿佛被赶鸭子上架,扔出去似乎更容易犯众怒。
  高台上,李万财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李员外,这新花魁似乎没看上你啊……”身旁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住口!”李万财猛地收回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在陆青身上扫过,最后狠狠瞪向湖心舞台上的苏挽月。
  苏挽月却只是盈盈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紫纱下的唇角反而勾起玩味的弧度。
  “哟,李员外这是不高兴了?”另一个穿着锦袍的商贾看热闹不嫌事大,“花了十万两银子,连个花球都接不到,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李万财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就是就是,”又有人跟着起哄,“花魁大赛的规矩,花球抛给谁就是谁,这可是天意啊!李员外家大业大,难不成要坏了规矩?”
  “怕是面子上挂不住喽……”
  一句句拱火的话钻进耳朵,李万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陆青,又猛地转向苏挽月,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猛地拂袖,宽大的袖子带翻了桌上的酒杯,“好!好得很!你们藏芳阁竟如此不识抬举!”
  说罢,他转身就走,随从们慌忙跟上,脚步凌乱。
  “李员外留步!”藏芳阁的鸨母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李万财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冷笑,“哼,咱们走着瞧!”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外,留下满场哗然。
  “李员外这是真生气了?”
  “废话!换了你能不气?十万两打水漂!”
  “接到花球的那人谁啊?怎么从没见过?”
  “谁知道呢,外地来的吧……”
  议论声中,苏挽月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轻移莲步走到舞台边缘,臂间的彩绸在夜风中飘荡,朝藏芳阁的伺候使女唤道:
  “晓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那位接到花球的贵客上来?莫让人家久等了。”
  使女这才回过神,连连应着:“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她指挥着小船朝陆青的画舫驶去,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青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将花球塞回阿萱手里:“快,还回去!”
  “啊?为什么啊?”阿萱抱着花球,一脸不解,“这多好看啊,师姐你看,上面的珠子还会发光呢……”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陆青急道,语气严肃,“快还回去,我们立刻离开!”
  但藏芳阁的小船已经靠拢,两名侍女轻盈地跃上画舫,朝陆青盈盈一拜:
  “这位女君,我家姑娘有请。”
  陆青后退一步,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这花球纯属误会,还请姑娘收回。”
  “女君说笑了。”一名侍女笑道,声音婉转,“花球既已抛出,便是天意。还请女君莫要推辞,随我等去见花魁姑娘。”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陆青语气坚决。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个慵媚的声音从湖面传来:
  “怎么,是挽月不入女君的眼么?”
  众人望去,只见苏挽月不知何时已乘着小舟靠近。
  紫纱在夜风中轻扬,她立于船头,眼中水光盈盈,似有无限委屈。
  “挽月虽是风尘女子,却也知信诺。”她幽幽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今夜既蒙各位恩客抬爱,当选花魁,自当遵守规矩。花球既已抛给女君,便是天定的缘分。女君这般推拒,莫不是嫌弃挽月出身低贱?”
  说着,她眼中竟真的泛起了泪光,在灯火映照下晶莹剔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指责声:
  “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推三阻四!”
  “装什么清高!花魁娘子别难过!”
  “就是!苏姑娘,她不去我去!”
  阿萱见状,急得直跺脚:“师姐,你看你把漂亮姐姐都惹哭了!”
  陆青额角青筋直跳。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场面,可偏偏就是这种软刀子,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有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议论。
  “女君……”苏挽月又柔柔地唤了一声。
  陆青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是躲不过去了。
  “既如此,在下便叨扰片刻。”她拱手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请姑娘见谅,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苏挽月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雨后初晴:“女君肯来便好。请——”
  小船靠拢,陆青踏上藏芳阁的画舫。阿萱也想跟上去,却被侍女拦下。
  “这位小妹妹。”一名侍女笑道,伸手摸了摸阿萱的头,“姑娘只请了你家女君一人。你且随我去吃点心可好?我们藏芳阁的点心可是双月城一绝。”
  “师姐,好吃的……”阿萱看向陆青,眼中满是期待。
  陆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阿萱,你在此等候,我很快回来。”
  “太好了……”阿萱立刻跟着侍女走了,满是兴奋。
  苏挽月引着陆青进入画舫内舱,一路上问了陆青称呼。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内舱布置得清雅别致。檀香袅袅,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墙角立着红木书架,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籍,竟有不少是诗词典籍。
  “陆女君请坐。”苏挽月示意陆青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瓷杯中缓缓舒展,香气沁人。
  陆青道了声谢,却没有碰茶杯。
  “女君还是嫌弃挽月不成。”苏挽月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揭开面纱。
  面纱下的容颜,让陆青也不由一惊。只见她眉眼含情,明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更奇异的是,她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苏姑娘想多了。”陆青礼貌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是么……”苏挽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也是,挽月这种风尘女子,女君这般人物,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在下并无此意。”陆青正色道,“职业无贵贱,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陆女君不嫌弃便好……”苏挽月站起身,缓步走到陆青面前,柔声浅道:“挽月本也是良家女子,父母双亡后家道中落,才被人卖入青楼。这些年来,挽月只盼有朝一日能遇一良人,救我出这火坑。”她俯下身,几乎贴在陆青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不凡,挽月便知——良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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