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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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径直来到郑皇后身前,仪态万方地行过礼,便急急问道,“娘娘,乔小娘,昨日听闻爹爹病了,我便想来探望,不想却被胜捷军拦截在外,如今爹爹状况可还好?”
  “四姐有心了。”郑皇后微笑着牵过她的手,“官家如今甚是安稳,你不必着急。只是蔡相痼疾犯得急了些,范医官前去为他诊病,如今是成国公守候在侧。四姐可要去见见官家?”
  赵福金望向内室的眼神顿住,不解地转向郑皇后,“成国公竟会医术?”
  成国公赵栎乃是外界高人,打趴童贯、舌战群臣、收服胜捷军,这些事都早有人禀报过她,但她也没想过,赵栎竟还会医术。
  郑皇后摇摇头,“四姐误会了,成国公并不会医术,但他乃是受皇帝所请,来迎官家回京。如今范医官暂时离开,他便坐镇官家身侧。”
  赵福金的眼神深了一瞬,又望向了内室,“我想先去看看爹爹。”
  “好。”郑皇后应声,牵着赵福金款款而行。
  一边走,郑皇后一边问道,“蔡相犯病,据说四姐你手上有药,你可是已派人为蔡相送去?”
  赵福金微微拧眉,“娘娘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我手上连个生药铺子都没有,顶多收藏了些许贵重的药材,何来拿捏家翁药物之说?”
  “倒是出京之后不久,五郎说家中新得一位药材商前来投效,让我带他同行。我念着新人确实该离爹爹娘娘远些,便将他塞进了队伍里。”
  “这些日子,我听闻家翁时有派人寻他,想来便是将药物之事委派给了他?”
  郑皇后脚步一顿,面色沉了沉,“那商人跟了你这许久,竟还未曾认清主子?”
  赵福金不在意地摆摆手,“娘娘不必生气,我出嫁之时十里红妆,你和爹爹什么没有为我准备好?何尝缺他这三瓜两枣?”
  “你有你大度,何曾成了别人怠慢你的由头了?”郑皇后眉头皱的更紧。
  赵福金索性拽住她的袖子直晃,“娘娘,娘娘,这点小事不值当你挂心,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爹爹吧!”
  看清赵福金眼中的焦急,郑皇后心下一软,“好,先让你看看你爹爹,然后我们再好好分说。”
  “好!”赵福金清脆地答应一声,拉着郑皇后快步往里走。
  进得内室,赵福金完全无视其他,口呼“爹爹”,径直走向赵佶的床榻。
  越走越近,床上赵佶的形象在赵福金眼中也越发清晰。
  待看清赵佶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好肉、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赵福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攥紧双手看向郑皇后,“娘娘,爹爹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被我打的。”赵栎从一室的背景板中走出来,强势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第51章
  赵福金霍然转身, 柳眉倒竖,高声怒喝,“大胆狂徒!竟敢以下犯上、损伤龙体!来人, 还不快把他拿下!”
  “四姐,你先冷静点。”郑皇后拉住了赵福金的手臂,“这位是成国公, 执尚方宝剑, 前来镇江是为请官家回宫。”
  赵福金咬唇, 狠狠瞪着赵栎, “尚方宝剑又如何?便是大哥亲至,又如何敢对爹爹有丝毫不敬?!”
  “所以来的是我,不是你大哥啊。”赵栎自得地耸耸肩, “他要守为人子的孝道, 不能动你爹半根汗毛。我却是受你们祖宗所托而来,想揍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可以毫无顾忌地随便动手。”
  一边说,赵栎一边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仿佛正蠢蠢欲动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赵福金恨恨跺脚, 却是不自觉地往郑皇后身后躲了躲。
  郑皇后配合地将她往后捎了捎,目光奇异地打量赵栎, “成国公之意, 是你在京城也对皇帝动过手?”
  赵福金躲藏的动作停下, 好奇地探了探头。
  赵栎噗嗤一声笑起来, “太后这话不是明知故问吗?莫非你们竟以为, 纠结反复无数次之后, 皇帝会忽然变得有魄力, 当堂惩治高官、下令追击金军?”
  “当然是我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打怕了、打服了, 他们又拿我完全没办法, 这才逼不得已照着我说的去做啊!”
  看清赵栎眼中隐隐的得意和显而易见的鄙夷嘲讽,室内几人眼中都暗了暗,脸颊有些发热。
  赵福金磨了磨牙,恨声道,“你这般得意作甚?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微能为,竟只管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又算得了什么?!”
  “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你这话用来指责我?”赵栎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呵呵笑了两声,指向床上的赵佶,“那你说说,这位躺在床上的道君皇帝,你的好爹爹!他为造‘艮岳’助自己得道升天,设杭州‘造作局’、苏州‘应奉局’等四处搜刮怪石珍玩。”
  “花石纲之役延续二十年,期间所需钱谷、民役、拆毁桥梁、凿坏城郭,不知凡几。我是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那他又算什么?他是不是该自己吊死,向大宋百姓赎罪?”
  听出赵栎话语中的杀意,赵福金几步冲到赵佶床前,两手伸直将他挡在身后,“不许你伤害我爹爹!”
  赵栎顺了顺气,转开视线,“放心,我昨天没杀他,就没想过现在要他的命。”
  赵福金将将松了口气,又立马悬起了心。没想过现在要命,但成国公的杀意还是没消啊。
  “如此我们就放心了。”郑皇后抓住赵福金的手,用眼神逼得她消了音。
  见赵福金乖乖扭头,郑皇后看向赵栎,“成国公见谅,四姐自幼得官家宠爱,父女情深,方才如此失态。如今她已经冷静下来,我们还是说说蔡相的事吧。”
  蔡相的事?赵栎反应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来,他留在这等赵福金,目的并不是跟她吵架。
  真是被气糊涂了!赵栎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气地对赵福金道,“回京之后,蔡京将会被抄家问罪,你可要提前与蔡鞗和离?”
  “作甚要和离?”赵福金不解地道,“我乃大宋帝姬,虽说是嫁入蔡家,我也自有公主府。只要五郎并无罪过,便算作他入赘公主府也就是了。”
  从药材商人和方才赵佶之事,赵栎只觉得赵福金像是个傻的。但这话一出,她又好像真有几分郑皇后口中聪慧的模样。
  这边赵栎在惊奇,郑皇后也附和着出主意,“四姐说的没错,到时候将孩子们的姓也改了,录上宗室玉碟,便跟蔡家再无干系了。”
  “看来倒是我想多了。”赵栎耸耸肩,换上了轻松的表情,“那你就留在主帐为道君侍疾,你的车队也交给胜捷军统一掌管,其他的等回京之后再说吧。”
  赵福金不服气,“我留下侍疾理所应当,但凭什么要把车队交出来?”
  赵栎嘲讽地笑,“你心甘情愿任由蔡家借此藏匿家私送出血脉,我可忍不了国库可能的收入被其他人私吞。”
  “也不知道你那聪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人早都把你和你的儿子排除在外,你还兢兢业业为人家打掩护当招牌,真是难评啊难评!”
  在赵福金云里雾里、郑皇后面色变幻之时,赵栎又想起一事,“对了,我初到之时,跟皇帝说了说若没有我,大宋可能的未来,不过想来你们都未曾听说过?”
  看着赵栎脸上明晃晃的恶意,郑皇后顿觉毛骨悚然,她有些惊慌地大声道,“既然是没有成国公的未来,那定然不会成真,我们也没有听说的必要了!”
  “那倒不一定!”赵栎摊摊手,玩笑中带着几分真诚地道,“我是外界来客嘛,谁知道哪天我觉得无趣,或是我的世界有人呼唤我,我就突然离开了呢!”
  “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最为稳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郑皇后猛然想起,而这两回,他都是在把她往那条最是离经叛道的路上推。
  怀着对未知的好奇,和莫名的恐惧,郑皇后艰难地张嘴,近乎无声地道,“那便请成国公说说,若没有你的干涉,大宋的未来将会如何。”
  听得这话,赵栎脸上的玩笑和恶意霎时消失,平淡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雾,“若没有我,你们猜皇帝会不会同意出兵截杀金军?”
  夜袭刚刚失败,金军好容易同意退兵,被吓破胆的皇帝会冒着惹怒金军的风险派兵追击吗?
  “不会。”赵栎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答案,“但在京城安稳之后,他会乖乖按照约定将中山三镇让给金国吗?”
  不需要思考,几人都知道赵桓的性格。所以赵栎又答,“也不会。然而那个时候,国库空虚的朝廷,愿意拿钱又拿的出钱建设边境、抵御金军吗?”
  哪怕拿得出钱来,朝中大臣都要争个头破血流,更何况拿不出来,郑皇后咬住了下唇。
  “那个时候,收不到战利品的金国,面对防御空虚的大宋,他们会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是重整旗鼓、再次南侵?”
  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金国只会催发出全国上下的怒意,挥师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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