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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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趣地扫了胡林一眼,赵栎大踏步朝吵闹的中心处走去。原本听胡林嘲讽赵佶修路,赵栎以为他是个胆子大的,结果就这。
  不等赵栎入场,有人抢先迈入了局中,“众位相公,息怒息怒!有事我们慢慢说!慢慢说!”
  声音急促中带着几分讨好,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不是张师正的“军师”李复又是谁?
  怀揣着对李复的几分好奇,赵栎停下脚步,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全局。
  另一边,张权上下打量李复,面色不甚好看,“你是何人?张师正为何不来?”
  仿佛没有感受到张权的轻蔑,李复脸上的笑容仍旧灿烂,“下官乃张统制麾下偏将李复。张统制正向道君皇帝禀报行军事宜,相公这般着急,我这便命人前往主帐传信。”
  “这就不必了!”张权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急促得险些破了音。
  蔡京微微垂下了眼皮,他的儿子们大多同样不动声色,但也有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
  赵栎的眼神忍不住滑过去,不想那人没动静,却是另一人开了口,“为人臣子,当以官家为先,李偏将之言却是有些不妥。”
  赵栎顺势朝他看去,从外形上看,此人年纪当是除蔡京外最长。再看站位,其余几人皆落后于他,但他却又与蔡京相距最远。
  想了想他搜集到的蔡家消息,赵栎猜测说话之人应是蔡京长子却与他反目、受封燕国公拜太保领枢密院事的蔡攸,对了,他还兼任了赵佶的龙德宫副使和东巡行宫使。
  除他之外,站位靠前分立蔡京左右的应是他的四子蔡绦和五子蔡鞗,一个曾代替蔡京主理政事,一个是茂德帝姬的驸马,或许颜值高一点的那个是蔡鞗?
  最后二人不用说,年纪大的是蔡京的三子蔡翛,年纪小的是七子蔡脩。
  这边赵栎还在分辨谁是谁,那边李复已经笑呵呵对上蔡攸,“蔡相公说的是,下官必定谨记,往后再不敢犯。”
  蔡攸顿了一下,也扯出一个笑来,“孺子可教也,甚好,甚好。”
  这回换李复的笑容凝固了,他干笑两声,进入正题,“下官方才远远就听到张相公怒意勃发,不知我胜捷军是何处得罪了相公?”
  “你还好意思问!”张权一下子又支棱起来,指向人群中间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你看看他们拿过来的东西!这能当晚膳吗?!”
  赵栎顺着张权的手指看过去,小木桌上放着两个竹篮、几个瓦罐、一把筷子和几叠陶碗。竹篮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饼子,瓦罐里冒着热气,闻着像是肉汤。
  他扭头看向胡林,“今天他们的晚饭应该没有跟军士们不一样吧?”
  他认得出来,中午吃的干粮就是这个饼子。
  “怎么可能一样?!”胡林惊讶地笑起来,“他们这里炊饼肉汤管够,军士们别说肉汤,一人能捞着半个饼子就不错了!”
  第48章
  赵栎闭口不言,人群中的李复立时沉了脸,“送给众位的晚膳不对?我这就来看看!”
  他快速走近木桌,认认真真看过木桌上的每一件东西,又笑起来,“张相公,这些就是兄弟们每天吃的晚膳啊!嗯,这还比平日多了肉汤呢!”
  他挠挠头,故作不解地看向张权,“不知张相公觉得,这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你们就拿自己吃的猪……”张权正满意李复的配合,冷不丁却听到他的反问,张嘴就要开骂。
  “张相公!”疑似蔡鞗的人立刻出声打断张权,然后对李复笑道,“多谢众位将士款待,我等铭记于心。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李偏将包涵。”
  李复继续保持微笑,“驸马但说无妨。”
  蔡鞗笑得更柔和了些,“李偏将也知晓,家父已近八旬,因他身子骨一向病弱,我们在家中从来都是药材补品细细养着。”
  “驸马别说了,”不等蔡鞗说完,李复便抬手打断,“你说的什么补品药材军中可没有,我也没办法给你弄过来!”
  蔡鞗继续温和地笑,“偏将误会了,我怎可能恬不知耻地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
  原来是自己冤枉了人,李复尴尬地挠头,“驸马言重了,你说说想要的,能做到的我一定不推辞。”
  “多谢偏将。”蔡鞗和善地笑笑,然后默默垂下了头,“是我无能,在京中无法解朝廷困局,只能尽人子本分,侍奉家父休养身体。幸有拙荆持家有道、一路追随,方令父亲康泰、事事周全。”
  “此次回京亦是如此,拙荆放心不下,带着家人紧随其后。家父的补品汤药亦早早齐备,还请偏将可以行个方便,任由家下人将其送来。”
  “原来如此。”李复神色一凛,朝队伍末尾抱了抱拳,“帝姬贤良淑德,实乃天下女子楷模。”
  蔡鞗不由得露出一个矜持的笑。
  李复跟着笑了笑,却并未如蔡鞗想象一般答应,而是面露难色,“非是我为难驸马,然我军收到命令乃是急行军,自有不可内外联结的禁令。”
  蔡鞗的笑容淡了些许,李复仿若未见,一脸纠结道,“这样,趁着统制正面见道君皇帝,我去求见统制,也将此事告知道君。”
  “道君定是不知帝姬尾随在后,一旦得知,他定会让胜捷军将帝姬纳入保护。如此,驸马便可与帝姬互通有无,孝顺令尊了。”
  辛辛苦苦求生父,为的却是孝顺丈夫的父亲,李复这个提议可真是棒极了!暗处的赵栎在心里给李复竖起两个大拇指。
  蔡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刚想说话,却觉手臂一重。
  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蔡京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身体也缓缓朝他倒过来。
  “爹爹!”蔡鞗惊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搀扶。
  “爹爹小心!”蔡绦跟着惊叫出声,也毫不迟疑地上手去扶。
  又有旁边的蔡翛和蔡脩相帮,几人合力才终于稳住了蔡京的身形,只是那咳嗽却是半点未曾停歇。
  蔡攸在旁看完全程,上前一步接过对话权,“李偏将,家父旧疾犯了,人命关天,还请偏将通融,速速派人将汤药取来吧。”
  “不不不!这我做不了主!”李复使劲摇着头往后退,看蔡攸还不死心,他索性拔腿就跑,口中大喝,“蔡相放心,我这就去向道君皇帝求医官!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眼看李复跑出人群迅速消失,蔡攸脸黑了黑,却靠近蔡京,小声道,“你的丸药呢?赶紧拿出来,别真弄巧成拙了!”
  蔡京捂着胸口,费力地摇头,“医官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吃药,就前功尽弃了。”
  “你作这副大戏到底是要做什么?!”蔡攸一脸烦躁地低吼,眼神如刀一般划过几个弟弟,“到底什么东西值得你拿自己的命来拼?!”
  蔡京狠狠喘息,“你该庆幸我的命现在还能拼一拼,否则我们家的根怕是都要被人挖个干净。”
  “谁敢挖我们家的根?!”蔡攸面色剧变,眼中透出狠色。
  “昨日那成国公的作风,你竟还没看明白?”蔡京费力地瞪他一眼。
  虽然童贯是宦官,然他受封郡王,掌权统兵多年,部将故交遍布朝野,更别提当时胜捷军就在旁边虎视眈眈,那可全是童贯亲自挑选的亲兵。
  偏偏那成国公就是敢视而不见,随心所欲地拔剑砍人、断手断脚,还让人无法说出半个不字,甚至转头又将胜捷军给收服了下来。
  他对童贯如此,对他们蔡家会手软无力?蔡京不敢信,更不敢赌。
  蔡攸呼吸一窒,面上不由得露出惊惶之色,“大人要对付成国公?”
  利箭入脑,不仅无伤,甚至连半滴血都没流,这哪里是人能做到的事?真要与其作对,他们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能看出来的事,老夫莫非不知?”蔡京又狠咳了几声,“如今只怕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啊!”
  蔡攸更为惊惶,“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蔡京叹息,“成国公是京城皇帝的人,若是我蔡家能让皇帝满意,他当不至于与我等死磕。”
  看着蔡京更显虚弱的脸,蔡攸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大人是要带着全家彻底隐退?”
  话落,蔡攸看向几个弟弟,却惊讶地发现几人面上皆是平静。他立时明了,此事他们全都知情。
  “别看他们了,是你自己权欲熏心,没往这边想而已。”蔡京没好气地骂道。
  蔡攸面色变了一变,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恋权又如何?他们蔡家这一大家子,除了蔡鞗谁不恋权,只不过看各人手段高低、成果多寡而已。
  不对,其实蔡鞗同样爱权,但谁叫他尚了帝姬、成了驸马,彻底错失了得取高位的可能。
  将蔡攸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蔡京心下叹息,这等心性倒是适合掌权,奈何不足之处太多了。
  “太学诸生向皇帝上书,将我与童贯等人列为‘六贼’。如今‘六贼’之中,王黼、梁师成、李彦已死,朱勔放归田里,童贯待罪归京。莫非你以为,皇帝真的会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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