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又或者是千生外出探索街区,黄昏带着路边买的鲷鱼烧归来时意图分享又被拒绝。以及——
  第四日的暮色四合时,金属球棍的破空声与男人的惨叫惊飞了枝上栖息的鸟。
  千生一脚踩住地上男人的后颈,球棍点着他抽搐的脊背,语气严肃:“跟踪与意图非法入侵住宅都是犯法的!和我去警署!”
  男人瘫在地上,目光仍牢牢钉在别墅二楼露台晃动的帘子,神色是流下涎水的痴笑:“川上大人……请让我服侍您……请看我一眼!”
  “是犯罪!要想参与服务业请投简历!”千生强调地戳戳他,抽出鞋带把人捆起,揪着送到了附近警署,被塞了一个橘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第五位啦富江!”她在铁艺大门前喊话,“这次是偷拍还想翻墙的跟踪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锻炼学习防身术?”
  千生非常认真地掰着手指数:胖胖的房地产商尾随、攥着偷拍照的学生、举着珠宝盒的贵妇蹲点,夜间翻墙潜入想装监控的蒙面男,甚至今天这个连续三晚经过的男人——“超高魅惑触发恶性事件,富江你这被动技能好怪哦。”她总结。
  富江在落地窗后抚过冰冷玻璃,对她的评价也只是扯了下嘴角。
  以往他会让更疯狂的追随者处理那些杂鱼,但如今刻意让千生发现庭院及街角藏匿的阴影……
  这笨蛋揍人时,橙白外套像团燃烧的太阳,把那些黏腻污浊的痴迷窥视烧成了灰。
  窗玻璃映出他嘴角翘起时泪痣微动的微妙弧度。
  “流汗的运动?与蛞蝓爬过地毯相差无几的肮脏。”走到露台上,富江俯视黑发少女,指尖卷过发梢,笑意盎然,“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办法保护我?”
  千生眨眨眼,举起金属球棍:“可是自己揍飞讨厌鬼,多帅气啊!下次被绑架还能跑得超快!而且富江和我一起晨练,超——开心!”
  “渊小姐都能盯上你,说不定以后还会引来更多怪谈……我是说,我们需要建立默契!”她理直气壮地说,“这叫培养情谊!不是普通的邻居,而是超级超级好的关系!”
  空气凝固了五秒。
  富江:“……做梦!”
  落地窗的帘子猛地晃动的一下,黑发少年消失在露台上,但昏黄暮光却掠过他转身时耳根泛起的薄红,也映入千生眼中。
  这笨蛋的脑子里肯定没有“迂回”这个选项!他愤愤地想,轻而易举就打出直球,羞耻心呢?!
  而千生困惑地挠头,脑袋被抓得翘起一撮毛。是太热了?但现在是十月初,温度还算可以来着。
  她没有多想,哼着歌回了公寓。
  *
  一周时间就此流逝,千生乐此不疲地和富江打招呼,分享见闻。
  第七日黄昏时暴雨如注,别墅二楼露台的玻璃映出空荡荡的街道。
  富江正在烧毁第三十封情书,雷声炸响时,他忽然意识到屋外少了千生扒着墙意图分享什么的聒噪声音,而庭院已经满地残破花瓣。
  河道水流湍急,河中央的三花猫喵喵乱叫,被裹挟着向下流飘去,橙白身影在水中扑腾着抓住它。
  “别哭了,”爬上岸的千生把蔫哒哒的猫咪交给河堤边哭边笑的女主人,“猫咪回来啦!”
  女主人浑身湿透,连感谢的话都哽咽难言,千生拎起一旁的棒球棍,朝她挥挥手:“要记得带她去医院检查,拜拜~”
  橙白外套沾满污泥,浑身湿透的少女在雨幕中奔跑,撞进漫水的街道时在别墅铁门边望见撑着黑伞的少年。
  “富江,”千生抹开湿漉漉的刘海,棕瞳亮晶晶地傻笑,“你在等我吗?”
  “少自作多情。只是看你是不是死在了多管闲事的小巷里。”富江刻薄地说,黑伞向她倾斜一半,自身也让开通道,“进来。敢弄脏地毯就剁了你的脚。”
  第8章
  *
  玄关灯光暖黄,别墅内弥漫着未知香薰的气息,将雨幕的冰冷潮湿隔绝在外。
  一层客厅笼罩在壁灯样式的暖光中,宽阔客厅一角旋转上升的木梯攀沿至二楼,“回”字走廊是雕花铁艺护栏,像戏剧院包厢里俯瞰坐席,能居高临下地将客厅全景收入;未开启的水晶吊顶灯在挑空穹顶下沉默着。
  千生赤脚踩过毛绒绒的波斯地毯,好奇地张望着,被看不出价格但精致的装潢惊得张大嘴,由衷感叹:“富江你家好漂亮,像宫殿!”
  “浴室在二楼,”富江施舍般抛来干燥的浴巾,瞥见她手腕被铁丝刮出的血痕,“用坏水龙头我把你踹进河里。洗衣机和烘干机会用吧?”
  “我没那么笨啦。”千生接住浴巾,奔上二楼,“谢谢!”
  富江在沙发上端起红茶,凝视庭院中电闪雷鸣的暴雨景致。不笨?连按时回家都做不到。
  半小时后,水汽氤氲的浴室门被推开,千生蹦出来时宽大的浴袍晃动,她浑身散发着热气,鼻尖与脸颊泛起健康的红。
  “富江的沐浴露像月亮的味道!”她跑到一楼,用了一个抽象的比喻,吹得半干的头发乱翘,然后兴高采烈地坐在沙发上分享起救猫细节。
  “我本来是想冲回来的,但那只三花猫爬到树上和断枝一起掉进河里,她主人在岸上追着跑,差点跟着跳——所以我拦住她,自己跳下去了!猫咪非常乖,没有抓伤我呢。”
  富江斜倚在对面的沙发,瞥过她手臂上洗澡后愈发鲜明的红痕,指尖无意识掐住丝绒睡袍的袖口。
  这一周来他允许千生每天打招呼、看她暴揍跟踪狂,把她在自家前院的锻炼当成每日打卡,就当看戏。
  但先前自己为对方迟迟未归而等待的焦躁堵在他心头,更让富江痛恨的是胸腔间骤然生出的不快:这笨蛋,竟会为一只杂毛畜生跳进暴雨时的河?愚蠢至极。
  可千生比划时棕瞳亮得刺眼,像在汇报“战果”。他喉咙动了动,那句“死了也活该”的刻薄话咽了回去。
  下一秒,富江将一旁叠好的毛毯扔过去,看她惊喜地接住后把脸埋进去,喉间挤出一道嗤笑般的气音。
  养这个连攻略对象都认不出的怪谈回收员,就像驯养一只生命力顽强还格外亲人的冒失野猫。会抓跟踪狂这种老鼠,会叼着饼干和廉价食物来邀功,还会扒拉玻璃门想拖他出门“玩耍”,被拒绝就蹲在院子里自娱自乐得挥棍子——不算太坏。
  至少她挥着金属球棍揍怪谈和人类都很利落,棕瞳被笑意浸透时像琥珀裹住碎光,清澈见底……比那些眼神浑浊、只想跪舔他鞋面又想肢解他的废物有趣得多。
  千生把自己的救猫细节补充到末尾,暴雨天泡过冷水且狂奔的疲惫在洗完澡后泛上来。
  她裹着毛毯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含糊,最终脑袋一歪,被平稳的呼吸所取代,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富江:“……”
  他收回漫无边际的“散养野猫解闷不算太亏”的思绪,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这个毫无警惕心、大大咧咧在刚认识不久的男性家中洗完澡就睡起大觉来的笨蛋。
  富江用了三秒钟思考是否要踹醒她这个问题。
  鞋尖已对准千生小腿抬起,却在距离一寸时顿住。
  屋外暴雨仍未停歇或减缓,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万一这困得要死的笨蛋在回她那栋寒酸公寓时脚滑摔进泥坑,岂不是更脏?那他大发慈悲允许她进屋洗澡算什么?
  想象千生变成一团泥水混合物的画面触发嫌恶,富江放下腿,把自己摔回沙发。
  就是这一刹那——先前因千生未归而生的烦躁、此刻嫌她有可能摔进泥坑的犹豫,这短暂却连续的情绪波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富江从未对他人产生过的的“担忧”。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远处,东京某间废弃诊所,凌乱不堪似乎被暴力冲击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气味、化学药剂味,甚至混杂着大肆灼烧过蛋白质、似乎已发生有一段时间而散去大半却依然不可忽视的焦臭。
  而走廊深处是一间与其他地方相比更为完好的手术室。其中遮尘布覆盖的手术台下,骤然传出令人牙酸的黏腻蠕动声。
  暗红色血肉从布料缝隙中渗出,如同活体藤蔓缠绕交织,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最终在布幔下方汇聚成明显的人形轮廓。
  黏腻声渐去的死寂被打破了——平静、毫无起伏,像是睡眠初醒般的绵长呼吸响起。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攥住手术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遮尘布撕裂的声音中,黑发少年从手术台上坐起,黑眸映出肮脏凌乱的手术室,左眼角下的泪痣被他轻轻拂过,姿态悠闲得仿佛刚从一场小憩中睁眼。
  他赤足踩过满地废弃医疗物,地面碎裂的镜中倒映出无数张与富江别无二致的、昳丽的脸。
  记忆里闪现橙白身影挥棍的凌厉身影、亮晶晶看人的棕瞳……以及最为关键的、在先前才灼烧过胸腔的、名为“担忧”的陌生情绪。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