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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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薛拓和她一样震惊, 声音都变了调:“兰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朝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笔尖又往里刺了一分:“我说的话, 还不够清楚?让他们把枪放下。”
  “你疯了?!”薛拓歇斯底里地吼出声来,“是你说想亲眼看着她死, 我才让你上船的!我是在帮你除掉心腹大患, 你居然反过来威胁我!”
  不怪薛拓放松警惕,连宋云今自己都没想到,一向与她不对付的兰朝还,竟会在这个关头临阵倒戈。
  毕竟人人都知道,宋云今和他是死敌。只要宋云今死了, 云懿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收购案自然不了了之,寰盛就还保得住。宋知礼已经出局,若宋云今再消失, 便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位置。无论从哪个角度盘算,兰朝还都该是这世上最希望宋云今消失的人才对。
  兰朝还不屑于向他解释自己的动机,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强忍的怒意:“我再说一遍,让他们把枪放下。”
  “我凭什么听你的!”薛拓色厉内荏地喊着, 可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他嘴上说着不怕死,可真当死亡抵在喉间,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他更气愤的是,自己的信任竟换来了对方的背叛。若不是以为兰朝还和自己一样,对宋云今恨之入骨,想多一个同盟,一道欣赏她垂死挣扎的凄惨模样,他绝不会轻信兰朝还的说辞,将他放上这条船。
  眼见薛拓是不打算松口了,兰朝还没再跟他废话。他转而看向那群雇佣兵,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威胁:“他要是死在我手里,你们剩下的钱也拿不到了。”
  雇佣兵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纷纷露出犹豫之色。他们是自由佣兵,图的不过是丰厚的酬劳。兰朝还看样子是真下得去手,若雇主死在船上,他们任务失败,连尾款都拿不到,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薛拓是个困在轮椅上的残废,离了雇佣兵的保护,兰朝还要近身掌控他,易如反掌。他一手持着利器威胁,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加密u盘,手腕一扬,扔到了甲板中央。
  “里面是私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加密货币你们随时可以转走,不会被查到。”
  他扫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雇佣兵:“你们的同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来之前,已经把大致位置发给了警方。是带着钱走,还是留在这里,你们自己选。”
  象征着巨额财富的u盘一出现,雇佣兵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决绝。船上有简易救生艇,他们果断收起枪,带上受伤的同伴,拿了u盘,离开了这艘船。任凭薛拓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也没有一人回头。
  薛拓已经人心尽失,连一直追随他的大叔,也审时度势,明白大势已去,还是赶紧脱身要紧,对着薛拓鞠了一躬,便乘着另一艘救生艇,消失在了海上。
  到了这个地步,倘若薛拓还识相,他尚且有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可这个男人心中只剩下愤怒与仇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竟还想着和兰朝还拼个你死我活。
  看着雇佣兵们离去,宋云今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死里逃生的巨大松懈感让她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低下头,双手撑着甲板,想支撑住自己,调整一下坐姿。可脚踝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砰——”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海面上的宁静。
  没有装消音器的枪声,刺耳狂暴,像是在耳边轰隆炸开,震得宋云今的耳膜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在浓郁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中,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看见薛拓不知何时从腿上的毯子下摸出了一把微型手枪,左手攥着枪,枪口还冒着白烟。他的右手正捂着自己的颈部,指缝里鲜血狂涌。他仰着头,神情惊恐,眼睛瞪得极大,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
  那支原本抵在薛拓颈动脉处的钢笔,此刻已大半没入了他的喉部。
  薛拓借着毯子的掩护,悄悄摸出了事先藏好的手枪,出其不意地开枪偷袭。
  而兰朝还,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防卫反应,在薛拓扣动扳机的同一时刻,将钢笔插了进去,几乎与枪响同时发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一枪大概是打偏了,兰朝还的身形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的动作里,透出一丝隐约的后怕。
  从宋云今的角度,只能看见兰朝还的背影,以及他面前,坐在轮椅上仰着头,捂着脖子吐血的薛拓。他的右手捂着伤口,指缝间汩汩冒血,开完枪的左手无力垂下,手枪落地。
  致命部位被刺穿的男人,出于求生的本能,慌乱地想要转动轮椅逃离,可他忘了,自己身后就是船舷,栏杆之外便是大海。而这艘船并非全封闭式栏杆,甲板上的血液湿滑,轮椅一转,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滚动。
  下一秒,他便连人带轮椅,从栏杆的缺口处直直坠入了大海,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未能发出。始料未及的变故,令兰朝还甚至来不及伸出手,去做那毫无意义的挽留。
  葬身公海,灵魂无所归依。这本是薛拓处心积虑,为宋云今千挑万选的残酷死法。
  最终,却成了他自己的归宿。
  -
  这惊心动魄的生死两日,随着薛拓的失足落海,似乎终于画上了句号。
  兰朝还仍站在船首,凝望着薛拓坠海消失的地方,怔怔伫立了许久,之后才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向她走来。
  他想扶她起来,可宋云今的脚踝骨折错位,根本支撑不起自身的重量。他也没什么力气了,尝试了几次都险些倒地。两人最终只能艰难地靠在一起,后背抵着船舱的舱壁,滑坐下去。
  甲板上狼藉一片,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咸涩的海风,一阵阵扑在脸上。很难想象,片刻之前这里还是硝烟弥漫的场景,生死厮杀不过转瞬。此刻,一切都沉寂了,孤船漂在苍茫浩渺的大海上,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云今有气无力地问:“你真的有告诉警察我们的位置吗?”
  兰朝还抬起左手上的腕表给她看,表盘上沾着血污:“里面装了定位器。需要一点时间,但他们一定能找来。”
  宋云今这才彻底放下心。
  两人并肩而坐,等待救援的空当,气氛沉闷尴尬。
  她想起自己刚刚还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大骂薛拓时,连带着他一起骂得狗血淋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她是真没想到,兰朝还居然是来救她的。
  同时她也想不通。其实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等薛拓杀人灭口,自己坐享其成。反正他想让她消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进入寰盛管理层,他们的关系就从未缓和过。他们父子俩串通一气,想以金融犯罪的名义陷害她入狱。她若真的出事,于他而言,是除去心腹大患的好事。他又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上船来当双面间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宋云今的思绪乱糟糟的,前尘旧怨理也理不清。他们之间,隔着数不尽的尴尬与猜忌,连一句应有的道谢,都变得沉重到难以说出口。
  内心纠结着要不要拉下面子的她,只好抬起头,看看蔚蓝如洗的天,又看看泛着金色波光的辽阔的海。
  这个时候,身旁的兰朝还,突然有了动作。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背靠着舱壁都觉得累,身体缓缓往下滑,最终将脑袋,轻轻倚在了她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沉实重量,让她的肩膀歪了一下。
  她疑惑地出声:“欸……?”
  靠在她肩上的兰朝还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金色阳光下那片波光粼粼的海,毫无征兆地问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日头很晒,晒得宋云今思绪恍惚,遥远的记忆被照亮。依稀记得,也是这样一个燥热的盛夏,这样明媚得晃眼的阳光。
  那是港城大学的开学日,蝉鸣喧阗,响彻整个校园。她坐在行李箱上,在茂盛的杨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校园地图,百无聊赖地等迟渡领完军训服装回来。
  彼时的兰朝还,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
  她抬眸见他,只一眼便觉惊艳,真正是陌上公子面如冠玉,周身流露出春风化雨般的温和气质。友善、正直、光芒万丈,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接近、汲取温暖的力量。
  那时的她,决计没有想到,这样干净漂亮的孩子,日后会成为她最恨的死敌。
  距离他们初见,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与淡淡的怅惘,她闷声应着:“记得。”
  可他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大学里。”
  不是吗?那是何时?
  见她茫然不解,毫无头绪,他说:“你大概已经忘了,我们小时候就见过。在宋家大宅,是除夕夜,那时我才六岁,迷了路,在花园里碰到你。你给了我一颗糖,对我说,宋知礼那么霸道,我应该站出来为自己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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