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我给你们爆个大内幕,保证你们没听过。”
  几颗脑袋都凑过来。
  “灵奚岛那场超强台风,你们还记得吧?听说刮台风的时候,宋总一个人被困在岛上,还是温董英雄救美,开船过去把她接回来的,换谁谁不心动?”
  门外的石山川再也听不下去了。
  一派胡言!什么为爱发电,什么英雄救美。他就是亲历者,那个凶险的台风夜,宋云今明明是和迟渡一起度过的,他们还冒着狂风暴雨外出寻找他和连月。至于那个姓温的,不过是台风过境后才现身的马后炮。
  况且,真要如他们所说,宋云今和那个姓温的大老板在一起了,那迟哥怎么办?
  石山川一心向着他的迟哥,知道迟渡对宋云今一往情深,也都看在眼里,所以接受不了宋云今心有所属,另许他人。
  他要进去和他们理论,连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袖,劝他别惹麻烦。
  恰在这时,助理姐姐推门进来,说记者到了,宋总也开完会了,请他们前往小会议室。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媒体的问题均经过宋云今这边提前审核筛选,温和不尖锐,女记者谈吐爽利风趣,气氛轻松。石山川充当连月的手语翻译,连月全程都很放松,配合得当。
  采访结束后,宋云今还约了一家外企的总监谈合作,脚步匆匆,赶下一个场,吩咐自己的新助理带他们好好逛一逛,吃顿饭,再送他们回学校。
  石山川却紧跟着宋云今出去,低声说有话要找她单独谈。
  宋云今看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有一种罕见的严肃。她没多问,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侧身让他进来。
  楼梯间空旷安静,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
  宋云今今天穿一件珍珠白缎面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领巾,松松挽出一个随性却精致的结,下身搭配米稠灰阔腿裤,裤脚堪堪盖住脚面,只露出尖头高跟鞋的鞋尖。冷艳干练的职场丽人装束,与她在灵奚岛上休闲自在的打扮大相径庭。
  “说吧,什么事?”
  她背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环胸,声音里有一点调侃的笑意。
  石山川绷着脸,很严肃问她是不是变心了。
  有段日子不见,这臭小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宋云今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变心?我变什么心?”
  “你和那个姓温的怎么回事?”
  宋云今这才知道他大概是在公司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这件事牵扯复杂,一时半刻解释不清:“你别听他们瞎说。而且,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只管把书念好,知道吗?”
  她天生是做姐姐的命,先是管宋思懿,后来多了个迟渡,管完他俩,现在又多了石山川和连月,到哪儿都是劝学。石山川听她叮嘱好好学习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别打岔,也别把我当小孩。”
  他烦躁起来连“姐姐”也不叫了,直呼大名:“宋云今,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信不信我去找……”
  后半句“找迟哥告状”尚未出口,楼梯上方的转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硬物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异常清晰。
  他们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楼梯通往顶层的转角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最先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是一双哑光棕色德比鞋,轻巧地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然后是一身穿戴整齐的深黑商务西装,再就是宋云今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石山川睁大眼,认出是中午在电梯里遇见过的那个男人,助理姐姐口中的“兰总”。
  兰朝还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神色淡定自若,仿佛只是恰好路过。他单手插兜走下楼梯,步伐从容,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伸手就要拉开门出去。
  他这副淡然无谓的样子,让宋云今恨得咬牙。
  抢了光凌科技的账还没和他清算,他倒好,还躲在拐角偷听人说话,简直不要脸了。
  “喂,偷听别人谈话都不用道歉的吗?”
  她现在和他说话连名字都不叫了,只是一个最平平无奇的“喂”,仿佛他是一个不值得记住名字的人。
  兰朝还的手停在门把上,转过身来。
  楼梯间白炽灯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照得他眉目是雪一样的冷。他高高大大的影子,如一座黑山覆盖着她。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飘来一股甜腻的果香。
  那双气定神闲的眼睛看过来,眼神波澜不惊地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她脸上:“你们在谈话吗?我还以为你们在调情呢。”
  这说的什么话?!
  石山川一点就着,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宋云今轻轻挡住。
  以前她对兰朝还最大的误解,便是错把他当成了翩翩君子。如今她将他看透,此人清风霁月的外表下本质毒舌刻薄,最擅长一句话把别人气个半死。
  盛怒之下极易失了分寸,反倒落人口实。宋云今已经学乖了,不会再被他三言两语挑动情绪。
  面对他刻意的挑衅,她甚至有点想笑,毫不退缩地迎视回去,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唇边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想到兰总也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一样,喜欢造谣生事。”
  她一生气,就喜欢讽刺地唤他“兰总”。
  他还是从前那张温煦乖巧的脸,眉眼安定,嘴唇一抿,颊边便陷出很好看的酒窝,那时瞧着阳光灿烂的少年,现在看来竟是面目可憎。她直直撞进那双狭长炽烈的凤眸,他的眸中涌动晦暗光芒,看着漫不经心,却有一闪而过的怒气。
  是他偷听在先,污蔑在后,他有什么好气的?
  宋云今有时候真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理亏,他一个私生子在她这个正牌大小姐面前,非但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处处挑衅,大摇大摆地招惹她,让她对他的反感滚雪球一样,一日比一日更甚。
  他将她决然而平静的神色看在眼里,好像被她平和的态度刺痛了一般,越发愤愤不平,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带刺:“我说错了吗?宋云今,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一句满含讥讽、暗示她私生活混乱的质问甩过来,不等她回应,他便果断拉开门离去。
  什么人啊这是!说话这么欠揍呢。亏得石山川在电梯里对他初印象还不错,看长相气质还以为是什么好人。
  石山川气得想追出去骂他,被宋云今拦住,她冷冷看着那道令人厌恶的背影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口吻却笃定,不知是在安慰石山川消消气,还是在自言自语,“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
  兰朝还回到办公室后,秘书见他脸色不好看,心下当即了然,他大抵是又在秦总那里吃了瓜落。秦总近来有些喜怒无常,兰朝还便成了最常被迁怒的那个倒霉蛋。
  秘书小心翼翼劝道:“兰总,您别往心里去,秦总他并非针对您……”
  秘书话没说完,只见面前的男人薄唇紧抿,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似有滔天怒火囚在皮肉之下疯狂冲撞,正被他以近乎自虐的意志力死死摁住,不禁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出去。”他沉声下令,不容置喙。
  秘书不敢多留,躬身出去,并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兰朝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外壳碎裂的电子烟。
  不久前从秦冕办公室出来,他走步梯下楼,情绪不振时烟瘾发作得厉害,他习惯抽水果味的电子烟,否则鼻子会很难受。
  阒寂无人处,他靠在转角处的墙上,放任自己吞云吐雾,在薄荷清凉的苦韵中短暂喘息,却偶然听到楼梯下方的消防门被打开,紧接着有人对话。
  那个男孩有些恼怒地要她说清楚她同温澍予的关系,面对他的无礼冒犯,宋云今却是大而化之的包容态度,不仅不介意,还轻快地笑出了声。
  而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样宽容友善的她。
  躲在暗处的他,像个卑劣的窃贼,偷听她的声音,窃取她不属于他的温柔明朗的一面。听到她对别人发自内心的笑声,他的指节不知不觉间用力,硬生生将电子烟的塑料外壳捏得四分五裂,从而暴露了自己。
  回想到这里,兰朝还往前疾走几步,双手重重撑在办公桌上。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弓起,在沉默中忍耐了十几秒,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如海啸席卷堤坝,终于遏制不住。
  他猛地挥臂,泄愤似的将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扫下了地。
  纸张纷飞,杯子碎裂,狼藉满地。唯独在扫到桌角一盆小小的多肉时,他停了下来,像机器人的发条倏忽被拧紧,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是一盆品相极好的丸叶姬秋丽,叶片肥厚圆润,泛着珍珠般渐变的淡粉紫色,长势蓬勃喜人,看得出主人的精心照料。只是它赖以安身的陶瓷花盆,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痕,是被人用胶水一点点粘合起来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