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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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卖给你。”宋思懿想也不想,脱口回绝。
  男人眉梢微挑,浅瞳中掠过一丝玩味,声音压得很低问:“为什么?”
  走在前头的迟渡预感不妙,他臂下夹着画架,手里提着画具,下一刻听见宋思懿的回答,后悔没有及时回身捂住她心直口快的嘴。
  小姑娘骄矜地抬着下巴,毫无怯意,声音清亮又直白:“我姐姐说,你会拿我的画去洗钱。”
  一句话落下,湖畔的微风都像是静了一瞬。
  球车上的人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缓的笑。那笑无关恼怒,更无讥讽,是一种发自心底、真切的愉悦。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当着他的面,将他臆想得如此不堪,又毫无遮掩地宣之于口。
  他看着她沾着颜料的细弱指尖,看着她干净澄澈不染半分世故的眼睛,舌尖在齿间轻轻抵了一下,眼底深处,漫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被无端曲解,凭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迟霈却未置一词辩驳,语气淡得近乎心不在焉:“你倒是很听你姐姐的话。”
  听话得,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占有欲,想将这样一个清白纯粹、极致美丽,却又有着浑然天成的天真风情的女孩,圈在身边,一遍遍教她,什么人该敬而远之,什么人该心生畏惧,而什么人,才是她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和依靠的唯一。
  第73章 诘问
  寰盛集团与温氏控股就“填海造陆”项目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一经落定, 如同一枚重磅炸弹,震动了整个港城商圈。同行竞争者们扼腕艳羡,眼红不已, 就连寰盛内部,流言蜚语亦是层出不穷。
  港城作为产业密集、土地资源匮乏的工业城市, 在经济扩张与人口膨胀的双重压力下,向海洋拓地, 是城市发展唯一且必然的出路。
  这片填海新生的滨海新区, 将被划定为自由贸易试验区,打造未来的cbd、新的城市中心。谁能抢先握有这片区域的开发主导权, 便等于执掌了新区未来的经济命脉。如此开疆拓土的百亿级规划,自然引得全城瞩目。
  温氏掌权人温澍予亲赴寰盛, 与集团总经理宋云今完成签约仪式。这场重大合作, 一时间成了圈内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宋云今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可温董如此青睐有加,实在非同寻常。二人俊男美女,眉眼气度登对得无可挑剔,闲言碎语便不可避免地缠上了她。
  外界议论不休, 寰盛内部的虎视眈眈却更胜一筹。真正将宋云今视为心腹大患的,并非外部对手, 而是蛰伏在集团高层,隐于暗处伺机而动的内部劲敌。
  -
  有月亮的春夜,意境总是格外纯美。
  日式庭院里铺着一地碎白石, 在月光下似薄薄一层银霜。和风细细,穿庭而过,携来晚香玉的淡香。暖黄的竹制灯笼沿回廊静静悬着,修剪齐整的竹篱围着一汪清浅的黑山石水钵。
  水钵之上, 一道清泉自高处流下,细细的一线,叮咚坠在水面,声如滚珠落玉,在阒静的环境里清越而绵长,敲得人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月悬中天,人立在廊下,修长清瘦的身形,仿佛也成了一枝疏疏的竹影,淡淡地印在这绢帛似的清冷柔润的月色里。
  兰朝还在廊下静立许久,才下定决心般,缓缓拉开面前那扇障子门。
  门内是铺着柔软榻榻米的和室,几盏造型雅致的纸吊灯垂落,投下柔暖的光。
  屋子正中一张长形榉木食案上,摆满了精致的怀石料理。厚切刺身鲜嫩莹润,入口即化,大理石纹理的生牛肉片衬着紫苏叶与山葵,铺在碎冰之上。
  席间早已安坐一人,听到拉门开合的轻响,那人并未抬头,握着清酒壶,自斟自饮。
  “父亲。”兰朝还躬身入内,垂首轻唤。即使过了这么久,即使只有他们二人共处一室,他还是无法自然地喊出这声称谓。
  秦冕敛眸静坐,眼尾微垂时,眼底的冷峭与威严尽数藏在睫羽之下:“来了,坐。”
  于是他依言入座,惴惴地正坐在榻榻米上,腰背微弓,头颅微垂,始终保持恭谨的姿态。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冻成冰,沉甸甸地压着他,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秦冕全程没有看他,再次执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一刻,男人开口打破了死寂,语调从容,不紧不慢:“寰盛和温氏的合同,你看过了?”
  “是。”
  兰朝还点头,肯定道:“合同已经正式盖章生效。北海滩涂的地质勘探也已经完成实地勘察,地势条件完全符合填海造陆的标准。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推进滩涂周边灵奚村村民的搬迁与安置……”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汇报这些琐事。”
  秦冕冷声打断他,眉峰微蹙,渐渐显露出那温文儒雅的表象下藏得很深的不耐。
  “她回来不过半年,先是青江路美术馆,后又重启了水榭兰亭住宅区项目,如今连政府牵头、温氏主导的填海工程,她也能横插一脚。”
  男人心平气和地说着,话语中的压迫感却不容忽视:“而你,却拿她毫无办法。”
  兰朝还的头垂得更低,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放在膝上的双手暗中紧握:“我……会尽快拿出对策。”
  “你这几年在华南、华北市场做得不错,我本打算今年将华东地区也交给你。可就算你把南北市场握得再紧,防得住她吗?”
  面对步步紧逼的诘问,兰朝还的声音晦涩低沉,意味难明:“大小姐的能力与手段,我……力不能及。”
  话音刚落,对面一只青瓷酒杯被重重磕在桌上,杯身震颤,残酒溅洒而出。
  秦冕的脸色骤然沉冷,方才那点虚浮的平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严词厉色:“我耗费多年栽培你,将你捧到今天的位置,不是为了听到这般没心气的话。”
  “她不比宋知礼庸碌无能,你若扳不倒她,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撵出寰盛。”
  “那我这么多年的筹划,岂不都成了笑话。”
  虽然已经过了知命之年,秦冕却保养得十分得宜,皮肉紧致,轮廓锋锐,不见半分迟暮颓态,反倒在岁月沉淀中愈显峥嵘。他像一头越战越勇的猛兽,有着永不偃息的野心,要在波谲云诡的权力漩涡中长长久久地争斗下去。
  那双与兰朝还极为相似的狭长凤眸,沉静之中藏着杀伐之气,此刻透出恨铁不成钢的冷厉。
  仅仅是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便好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你是我的儿子,她是我的女儿。你比她差在哪里?更何况,你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的,若她那点才能志气,是承袭自我,你该比她更优秀才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寒刃出鞘,言简意赅,却直刺人心:“你究竟是比不过,还是不想比?”
  第74章 朝还
  被秦冕洞察人心的那一句诘问, 说中了心事的兰朝还,面对满桌珍馐料理,胃口全无。他陪着秦冕静坐用餐, 只觉得味同嚼蜡,如坐针毡。
  离开那家门庭低调, 隐于闹市的日料店后,他茫然四顾, 不知该往哪里去, 只能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
  这座城市昼夜不息,灯火通明, 往来行人都步履匆匆,目的明确地奔赴各自的归处。而他混在熙攘人潮中, 似一叶无根浮萍, 随波逐流,最终浑噩地拐进了中谷路上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
  买醉,似乎成了他今夜唯一能麻痹心绪的出路。
  酒吧内光影绚丽迷离,激烈的重金属鼓点砸在耳膜上,震得地板都微微发颤。兰朝还坐在最偏僻的吧台角落, 将自己彻底隐匿进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他向调酒师要了一杯特调伏特加,烈酒入喉灼烫, 他却浑然不觉,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地闷灌。
  他有着轮廓线条锋利、骨相清隽卓然的侧脸, 皮肤浸润在朦胧如纱幔的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清绝冰冷的苍白。一副散逸疏懒的态度,眉宇间透着些微对世间万物都无动于衷的淡漠肃然。
  冷得不近人情,却又偏偏勾人视线。
  此刻醉意袭来, 他感到身上有些燥热,松了白衬衫的领口,襟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锁骨。耳骨上一枚碎钻耳钉,在暗隅里折射出冷冽细碎的一星微芒,平添几分桀骜邪性,与原本斯文正经的气质形成极致反差。
  仅是一个隐在暗处看不清正脸的侧影,便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不少美女主动上前搭讪,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美女们又气呼呼走了,嫌他不解风情。
  江苹苹便是在这时,一眼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
  今夜她本是被好友生拉硬拽,来这家名为折春的酒吧散心的。前几日刚撞破男友劈腿,她正失恋伤心,好友信誓旦旦要帮她寻觅个优质帅哥慰藉情伤,口口声声说折春里帅哥如云,定能让她忘了那个渣男。可进门不过片刻,见色忘友的好友便遇上一个合眼缘的男生,兴冲冲弃她于不顾,和新crush开车兜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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