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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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她那个装模作样趾高气扬的表哥。
  宋云今自小就想不通,凭什么宋知礼拥有的一切,不能是她的?
  凭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好似从一开始就默认了宋知礼是未来权倾宋氏的一家之主,对她的态度,则是对待一个柔柔弱弱养在深闺不问俗务的娇小姐。
  同样是寰盛创始人的后代,宋知礼比她强在哪里?为何一个家族的资源,不能平等地分给后世儿女?如果宋知礼手上的财富与资源,能同样向她倾斜,她有信心会收获多出他十倍百倍的效益。
  为何宋知礼可以一来就入主集团总部的高管职位,而她就要被流放到无足轻重
  、经营边缘产业的子公司?
  为何坐上商业帝国的至高之位掌握核心权力的人,不能是她?
  她在df从打杂的小小实习生做起,顶着无数质疑、轻视乃至诽谤,勤勤恳恳,不敢懈怠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温澍予两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原来他同宋知礼一样,都认为她没有资格,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施与。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既然都这么傲,有朝一日,她定要把这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那支添加了特殊香料,以香甜诱人的奶油味来掩盖浓重焦油味的烈性香烟,宋云今只吸了几口就没有再碰,任由卷烧的烟草在如玉的指尖燎出灰白的烟雾,朦胧婉转地覆上她漂亮娴静的眉眼。
  她一开始以手支额,手背遮着脸,像是身心俱疲。后又因手臂带动肩颈不受控的颤抖,似是在无声哭泣。
  过了许久,她把烟蒂揿灭在车窗玻璃上。一丝丝烟灰,与窗外的雨水同频,滑落到窗槽里。
  她深吐出一口郁结于心的长气,似乎仍不能平,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冷透的声音里像扎满了刀片,有股赌咒发誓的狠劲。
  “温澍予那个贱人,早晚要他跪下来求我。”
  副驾驶上的迟渡这时才看清,她粉黛不施如月下芙蕖的素净脸蛋上,完全是干爽的,没有沮丧流泪,没有被气哭,或羞愤地脸红。
  相反,她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露出了极其兴奋的,类似顶级掠食者准备咬断猎物脖颈之前,跃跃欲试、瞳孔闪闪发光的表情。
  他一直知道她不是纯洁善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这却是他第一次直面她的“恶”。
  她的愤怒、她的不甘。
  她的野心、她的恶劣。
  她口中所说的“温澍予”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在港城无人不知温氏船业,象征上层社会最具声望的鸿商富贾,名不虚传的海上霸主。
  除了她,恐怕没有人会有这样大的口气,敢折那姓温的面子。别说要他跪下,那样高不可攀立地生辉的人物,只是低一低头都叫人难以置信。
  可她却信誓旦旦说,有朝一日,要他下跪臣服。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她便是如此。
  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野心勃勃寻找向上的路径。
  她指间的香烟已殉落成灰,火光既灭,可她眼中跃动着火焰般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意气不羁,靡坚不摧,似乎永不磨灭。
  这团烽烟滚滚、明烛天烧的火啊。
  从她眼底一路烧进了他的心里,烧得轰轰烈烈,烧得如痴如狂。
  让他怎能不为她着迷。
  -
  今晚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停了,只留下车厢里挥之不去的烟味。
  第一支烟没抽出什么滋味,她又点了第二支,推开车门时丢下句“透口气”,顺手将四扇车窗全部降下,任晚风灌进来稀释那股沉闷。
  公交站台的长椅带着雨后的凉,宋云今坐下后看着黑夜笼罩的街道。站台两侧的树都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朴素而简洁。
  迟渡跟过来时,她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夹克上——那里面分明藏了东西。
  “是什么?”她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意的好奇。
  迟渡停住脚步,红着耳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捆仙女棒。显然是怕雨水打湿了引线,一路都小心翼翼贴身护着的。那是他原本想在烟火大会上用的,却被这场急雨和她的失约打乱了计划。
  她朝他招手,示意他再走近些:“拿一根。”
  迟渡心口泛起些期待,学校里的女生都爱举着仙女棒拍照,他以为她也喜欢。
  男生长腿一迈便到了她跟前,抽出一根递过去,却见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反而将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星骤然亮了亮,下一秒,那点橙红便凑近了他手中的电光花。“滋啦”一声轻响,细碎的光点瞬间炸开,一簇璀璨的光华在寒夜里绽放,暖得有些晃眼。
  迟渡下意识举高了手,仰头望着那些金色的火花,在铁丝上剧烈舞动,又飞快地顺着棒身往下落,像揉碎的星光。
  其实他对烟花本无执念,只是听说女生们似乎都钟意这个,想到她或许会喜欢,也想借此节庆,多个和她相处的机会。
  她却误以为是他很喜欢看烟花盛放。
  她指尖的烟还燃着,目光落在他手中那簇小小的火树银花上,轻声道:“抱歉,今晚失约。”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一定赔给你。”
  -
  抽完第二支烟,宋云今心口的灼意渐散,终于冷静了下来,车厢里残存的烟味被晚风卷走大半。
  回到车中,她正准备挂挡启动,开往半景湾,副驾上的迟渡却忽然开口:“姐姐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今晚她放鸽子在先,心中对他有愧,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点了点头,将导航目的地清空,任由迟渡指引方向。
  他带她来到九塔岭高架桥下的一处射击场。
  宋云今跟着迟渡走进射击区,场内灯光明亮得晃眼,一排排射击位整齐排列着,靶纸挂在远处的墙上,封闭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空无一人。
  这么晚了,这里应该已经打烊,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这里彻夜只为他们开放。
  她后知后觉明白他的用意,这里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冰冷的枪支和靶纸,可以发泄所有的情绪。
  场内暖气吹拂,空旷而寂静。宋云今在迟渡的指导下佩戴护目镜和耳罩,她瞄准的准头不算差,飞镖盘上总能稳稳扎进红区,可真握住冰冷的枪身时,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第一发运。动。枪。弹射出时,枪托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子弹直接脱靶。她皱了皱眉,调整姿势又试了几次,十发子弹出去,竟有六次落了空。
  再看相邻射击位的迟渡。
  他戴着黑色护耳,下颌绷出锋利折线,熟练地将弹匣卡入枪身,左手单臂平举,枪口稳稳对准五十米外的靶心,肩膀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扣动扳机,没有多余的动作,硝烟在枪口转瞬即逝。耳罩滤去了枪声的尖锐爆鸣,只余下沉闷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回响,在空旷的射击场里轻轻荡开。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远处的靶纸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几乎重叠的弹孔,精准地命中靶心。
  他拥有比常人满溢的运动天赋,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宋云今本是个不服输的性子,遇到他也算是遇到了对手,认识这么久以来,无论飙车还是射击,她竟次次都不如他。
  鼻尖渗出了微微的汗,护目镜有点下滑,她抬手想去推,身后传来迟渡的声音,清冽得像刚融化的雪水:“姐姐,要不要我教你?”
  她嘴上逞强:“我可以。”
  然而下一枪还是脱靶。
  她有些下不来台,略觉懊恼,在他面前却还要故作轻松,心里却开始怀疑起是自己的枪不好。
  “射击是有技巧的。”一旁的男生松松抱着手臂,轻描淡写地指点道,“你的身体太紧绷了。”
  她不解其意,终究还是得他上手来教。
  “把你面前的靶子看成你最讨厌的人。”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下一秒,宋云今便感觉到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迟渡身量颀长,肩膀宽阔,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怀里,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包围圈。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带着薄茧,一点点调整着枪口的角度,动作轻得怕弄疼她似的。
  “抬高一点,对,枪口再偏左半寸……左眼闭紧,视线盯着靶心……专心,别怕后坐力,我在呢。”
  射击耳罩让听觉仿佛蒙上一层薄纱,他的嗓音就在耳边,低沉又温柔。炙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在她脖子后,令她不自觉地瑟缩。
  宋云今抿了抿唇角,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单眼瞄准,缓缓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在室内回荡,震得耳膜微微发麻,可这一次,报靶器很快传来“十环”的提示音,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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