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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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还记得猫儿丢失前有无征兆?”
  “征兆?不过是叫了几声,似是饿了,也或许只是随便叫叫。”
  “那猫儿有何喜好习性?”
  覃童舒微一皱眉,身侧一小丫鬟急忙说道:“平日里是我照顾雪球,它喜热不喜凉,喜欢追球,爱吃鱼,特别是鲜鱼,隔得老远便能闻到味道,追逐而来。”
  “如何?多久可以找到雪球?”覃童舒不耐烦地打断那小丫鬟的话,“三日能否找到?”
  杨玉成却并未承诺,只拱手道:“玉成必全力以赴。”
  覃童舒听了这话也不气恼,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他,忽的一笑,拍手道:“我饿了,摆宴吧。”
  周围的丫鬟婆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开始上菜。
  杨玉成告辞道:“夫人用饭,玉成不便打扰。”
  “谁说打扰?”
  覃童舒端坐于主位之上,指一指身侧座位,泰然自若地问道:“探花郎,你饿吗?”
  第45章 白猫劫(五)
  杨玉成哪肯与覃童舒共餐,他打着寻猫的旗号,借口猫儿丢失越久就越难寻回,随意敷衍了覃童舒两句,便匆忙离开覃府。
  说是寻猫,不过是搪塞之词,可这戏既然唱了,就得做足全套。
  杨玉成一路疾行,直奔御街。他立在覃童舒所说的街口,举目四望,只见周围店铺林立,多是成衣铺、果子行、胭脂铺之类的常见铺面,确实无甚特别。
  再看街道两侧摊贩云集,蔬果新鲜水灵,虎皮鹿角随意悬挂,还有西域奇货、前朝旧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杨玉成绕着御街足足走了两圈,把表面功夫做足,这才慢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行至半路,却见一群小童成群结队行于路边,他们有男有女,除了为首带队的少年,其余不过七八岁上下,个子最高的只堪堪与杨玉成腰间齐平。小童们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自杨玉成身边而过,手臂上皆系着根暗红色的宽布条,随着行走的动作来回摆动。
  杨玉成微微一哂,倒不知又是哪家娃娃想出的别致游戏,正欲将目光收回之时,却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自身边传来:“玉成哥哥!”
  他定睛一瞧,却见隔壁王家那个傻乎乎的幺儿王喜儿也摇摇晃晃跟在行进的队伍里。
  “喜儿?”杨玉成冲他招招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喜儿看了眼前面带队的少年,寻了个缝隙,从人群中钻了过来。
  “我在为童夫人寻猫!”他指了指继续前行的队伍,“我们都是寻猫队的。”
  喜儿晃了晃臂上的袖标,似乎对自己的新身份颇为自得。
  杨玉成不禁失笑:“寻猫队?这是谁想出的法子?临安府的衙役捕快踏遍大街小巷都寻不到踪迹的猫儿,竟指望你们这群手短脚短的小娃娃,真是异想天开。”
  喜儿闻言却小嘴一撅,生起杨玉成的气来:“你别瞧不起人。我们虽然年纪小,但人多力量大,定能赚到那笔赏金。”
  “好好好,是我失言,喜儿莫恼。”杨玉成笑意愈深,摸摸喜儿的头上两个小揪揪,促狭道,“若是得了赏银,莫忘了分我一颗糖吃。”
  喜儿好哄得很,杨玉成寥寥几句,他便又笑得露出小虎牙:“那是自然,到时妙荷姐姐,孙婶婶都有份吃糖。”
  一大一小正互相逗乐之时,那带队的少年似乎发现有人脱队,高声呼喝了一声,喜儿便立时转身又朝队伍跑去。
  他两条小短腿快速倒腾着,边跑边回头道:“玉成哥哥,等我的喜讯。”
  杨玉成被他逗得开怀大笑,直到回家之后,同陈妙荷说起此事时,依旧忍俊不禁。
  陈妙荷却阴阳怪气道:“小娃娃怎么了?他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临安人,这城内大街小巷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比你这个外乡人可要强上许多。真要寻猫,你未必胜过他们。”
  她杏眼微眯,手里的笔狠狠戳在纸面之上,划出一笔淋漓墨迹。
  杨玉成见状急忙调转话题,不敢再提寻猫之事,故作轻松问道:“最近坊间有何趣闻?”
  陈妙荷闻言面色更沉,气恼道:“如今坊间谈论的皆是童夫人为寻爱猫豪掷千金之事,要不便是有关白猫下落的种种小道消息,报探们已有两日未曾交稿,若不是张献写了几则乡野志异勉强顶上,恐怕今日的《烛隐杂闻》便要开了天窗。”
  怎的今日就绕不开这只猫儿了!
  杨玉成的笑意凝在脸上,旋即抬手掩唇轻咳几声道:“荷娘有所不知,我素来好读志怪话本,偶然兴之所至,亦会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以做消遣。”
  他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陈妙荷却只是心烦意乱地将写坏了的白纸团成一团,随手扔于一旁,再次提笔望天,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杨玉成讨了个没趣,在一旁坐了半晌,忽的起身回了西厢房。
  陈妙荷听得身后脚步渐远,又将视线移回纸面之上,默默垂首许久。
  分明初识杨玉成之时,她便知他乃覃相走狗,可现下见到他的谄媚一面,她却莫名其妙地生气。气他不知洁身自好,气他处处谄媚权贵,气他不像自己期待的那样,做一个清正廉明,让她为之自豪的兄长。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妄念。
  杨玉成与她本就毫无干系,若不是孙氏的救命之恩,她就算当年侥幸不死,也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上天垂怜,让她有了娘亲和兄长,她更是应当倍加珍惜,可她偏偏就是无法见他如此自甘堕落,甘为走狗。
  陈妙荷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又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杨玉成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满脸得色地放在陈妙荷的面前,几乎将“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她不明所以地低头望去,才发现纸上所书竟是一则妙趣横生的志怪奇事,她通读一遍后,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兄长,这故事是你写的?”
  杨玉成含蓄一笑,点头问道:“如何?是否比那书生写的强上百倍?”
  “张献所书多乃乡野传闻,倒不如你这故事来得天马行空,新奇有趣。”陈妙荷疑道,“莫不是你从某处抄来哄我的罢。”
  “我堂堂探花,写些解闷逗乐的逸闻还不是手到擒来,何须从别处誊抄?”杨玉成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倒让陈妙荷不好意思起来。
  细白的手指拽住杨玉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她低声哄道:“兄长,你莫生气,是荷娘失言,我知你有惊世之才,做官已是屈就,遑论提笔写几则故事?如今得了兄长佳作,明日小报销量定然大涨。”
  这几句恭维之语显然令杨玉成很是受用,他故作矜持道:“日后若再有难处,必要第一个向我开口。”
  陈妙荷自是满口答应。她本就在为明日小报内容烦忧,如今有杨玉成相助,她心下大定,当即将手稿整理好,挎上布包便要去潘家书坊。
  此时云遮月闭,路上到底不比白日明亮。
  陈妙荷循着光亮之处往前走,未行几步,便听得杨玉成在身后唤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至她身后,手里的灯笼照亮前方之路。
  “同去。”
  陈妙荷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边走边聊些之前听过的坊间轶事,不知不觉便到了书坊,待将手稿交至负责排版的师傅手中后,陈妙荷问了几句刻印之事,便又同杨玉成一齐归家。
  街道静悄无声,唯有二人脚步之声交替响起。
  陈妙荷忽的想起两个月前她跟踪杨玉成那夜,她鬼鬼祟祟跟着他一路行于夜色当中,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反被抓住,险些被他掐死。当时他身手敏捷,动作狠戾,全然不像一个只知寒窗苦读的书生。她当时还以为杨玉成是到临安后才习得一身功夫,可相处两个多月,却从未听杨玉成提起过此事。
  如今想来,陈妙荷心中忽觉蹊跷万分。
  她斟酌着开口问道:“兄长,荷娘有一事不明,不知你可否为我解惑?”
  杨玉成清一清嗓子,笑道:“我定知无不言。”
  “听娘亲说兄长从小不喜舞刀弄枪,可以我之所见,兄长似是有功夫在身。想来是同娘亲分别后才习得一身本领,不知兄长在何处寻得名师,荷娘也想拜会一二,学上一招半式以作傍身。”
  陈妙荷这没头没尾的一问令得杨玉成骤然色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间在陈妙荷面前漏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一时之间,许多念头在他心间飞速转过,可令他最为惊讶的却是,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身份败露之后,陈妙荷还会像今日这样言笑晏晏地唤他一声兄长吗?
  陈妙荷注意到他面色不佳,心中更是生疑,正欲追问之时,却见不远处忽然人声喧哗。
  只见一群人举着灯笼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口中还不停地大声呼喊,走得近了,才听清楚他们所喊的似乎是个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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