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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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猫儿听得主人声音,几个跃身,落于那女子怀中。
  杨玉成面上笑容淡了些许,回身低头恭敬道:“崇国夫人。”
  那女子走至他身旁,神色娇蛮地哼了一声:“你这人,用了什么奇巧法子,竟令得我这顽皮猫儿与你如此亲近?”
  “回夫人,玉成不过是路过,恰巧碰见您的爱宠。”
  “玉成?”被唤作崇国夫人的女子略一思忖,问道:“你就是祖父经常提起的杨玉成?”
  “正是。”
  眼前女子乃是覃相之孙女覃童舒,覃相子嗣不丰,第三代唯有这一个宝贝孙女,实在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其极为宠爱。她五岁之时,覃相和覃贤妃便为她向官家请封,得封崇国夫人。百姓因其名字中有个“童”字,又因年纪尚小便得享无边富贵,也称她为童夫人。
  听说眼前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探花郎,覃童舒饶有兴致地笑一笑,道:“抬起头来。”
  杨玉成依言将头抬起,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来。
  覃童舒眼中闪过惊艳之色,这探花郎的相貌果然名不虚传,比祖父让她相看的那些世家子都要强上许多。
  她又问:“你来找祖父何事?”
  “公事而已。”
  “是何公事?你给我仔细讲讲。”
  “此事机密,恩师特叮嘱玉成不可外泄。”
  “荒唐!我是祖父最为疼爱之人,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覃童舒一双柳叶弯眉蹙成八字,胡搅蛮缠道:“若你不说,今日别想离开覃府。”
  杨玉成心中无奈,覃相如此老谋深算,怎的将唯一的孙女养得如此娇蛮任性。他抿抿唇,正欲胡诌几句,将覃童舒糊弄过去,却见她怀中猫儿忽的挣扎起来,使劲儿一蹬,竟高高跃起,直落于墙头之上。
  “还不快追!”
  覃童舒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纠缠杨玉成,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便朝着围墙跑过去。
  身后丫鬟仆妇也跟着围过去,一群人又是用鱼干哄,又是用布球引,忙乎了好半天,这才将猫儿从那墙头上哄下来。
  待覃童舒将猫儿重新抱回怀中,回身再想逗逗那英俊的探花郎之时,却发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
  那该死的杨玉成,竟趁着她抓猫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覃童舒气得咬唇,心中暗骂: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必要到祖父面前好好告你一状!
  杨玉成自覃府离开,念在陈妙荷昨日劫后余生,受了惊吓,特意绕路至胡氏果子行,打包了数样她爱吃的点心。
  未曾想待他拎着点心归家之时,却被孙氏告知,陈妙荷一早便与一男子结伴出了门,待问及她同何人出门时,孙氏却又犯了糊涂,迷迷瞪瞪半天记不起来那人名字,忽而又反问杨玉成,难道不是他同荷娘一起出门?
  杨玉成一口气堵在喉头,半晌,才无奈地点头称是。
  从孙氏房中出来,他便将点心留于院中石桌之上,如此一来,陈妙荷一进门便可看到。
  夏日天长,已近戌时,日头却还未落下去。
  杨玉成嫌房中炎热,寻了杏树下一片阴凉之地,打开了他从大理寺带回来的一摞卷宗。
  不知是即将落雨,天气分外闷热,还是他心有牵挂,故而心神不宁。看了大半天,却还未翻一页。
  眼见天色渐暗,那熟悉身影还未出现在院门之外,杨玉成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他放下手中卷宗,正欲外出找寻之时,却听得院外一阵嬉笑之声。
  陈妙荷嘻嘻笑道:“愿赌服输,你认是不认?”
  另有一道熟悉声音自院外响起:“张献甘拜下风,愿为陈小娘子驱使,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陈妙荷满意道,“以后便唤我一声陈掌柜吧。”
  杨玉成往院门走去的脚步一滞,随后又连退数步,逃命似的奔回自己房中。
  待听得院门响动,陈妙荷同张献走进小院之时,他方才整理衣衫,故作严肃地从房中缓缓踱步而出。
  “荷娘,你去何处了?方才母亲糊涂病犯了,非要到街上寻你,我哄了大半天,这才把她劝回房中。”杨玉成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以后莫要回的如此晚了。”
  语罢,他又不经意瞟了张献一眼,却见对方忽的收起笑意,面色凝重地望向孙氏卧房。
  杨玉成心中怪异,正要细思,却听陈妙荷喜滋滋开口:“兄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杨玉成被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吸引,猜测道,“你攒够赎回玉佩的钱了?”
  陈妙荷面上笑容更深:“你猜的也不算错,待我这生意做起来,不消一日,便可将赎金赚够。”
  “什么生意?”
  杨玉成不明所以,却见张献面带微笑,朝他说道:“今日前来,我本是打算与陈小娘子再寻一家小报做报探。谁知连走了好几家,不是价钱极其低廉,便是要求分外离谱。陈小娘子一气之下便说,不如我们二人合作,再创一份小报。”
  杨玉成颇有几分惊讶:“以你二人之才,撑起一家小报的内容倒是不无可能。可要办成小报,光有内容是决计不够的,人力物力都是一大笔钱,本金从何而来?”
  “我也是这样说的。”张献笑道,“可陈小娘子胆识过人,竟从城内大户潘家拉到一笔数额不菲的赞助金,实在令张某刮目相看。”
  陈妙荷得意洋洋道:“那潘盼感念我与柳十山揭露田荣真面目,称若不是我们,她后半生恐怕便落于豺狼之手,因而要赠予我和柳十山一大笔酬谢金。柳十山那小鬼起初还不肯收,后来怕是想起他远在家乡的那两个外甥和外甥女,便红着脸收下银子,打算回闽南买田置地。我自然也是不肯收的,可潘盼却不依不饶,哭得泪涟涟的,我只好妥协,将那酬谢金折成股份,索性让她做了小报的大股东。”
  杨玉成一时沉默:“那银子本就是潘盼给你的酬金,若你收了银子,不仅可早日赎回父亲玉佩,还能在临安城安家置业,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啊,怎么不动心。”陈妙荷轻轻道。
  当日她将田荣恶行发于临安城内各小报上时,本就分文未取,打得便是一个替天行道,扶危济困的主意。如今,她若是因此事收了潘盼的酬金,那她那些豪情壮志不都成了交易一场?
  这笔沉甸甸的酬金,是她以笔为刃、仗义执言的见证。与其将它收入囊中挥霍殆尽,不如将其当作创办小报的本钱,也算善始善终,物尽其用。
  第42章 白猫劫(二)
  三更时分,酝酿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瓢泼而下,身穿油布衣的皂隶匆匆忙忙自水坑踏过,溅起水花一片。
  在临安府衙一角,三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贴着墙壁翻入,沿檐下阴影一路疾行。他们似乎对府衙布局十分熟悉,几个翻跃,很快便轻车熟路摸到了关押重犯的地牢。
  地牢入口处两名昏昏欲睡的门吏尚未反应,脖颈已被利刃抵住,血水混着雨水滴落,两名门吏软软倒于地面。
  地牢深处,油灯昏暗,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三名黑衣人一路寻至最深处的牢房,灯光摇曳之中,见一身影侧卧于茅草之中,似乎正在熟睡。
  为首那个黑衣人挥刀一劈,牢房铜锁应声而开。三名黑衣人鱼贯而入,高高举刀,对着牢房内关押之人狠狠劈了下去。
  却见方才还在熟睡的人忽的身形一动,脚尖轻点,便如游龙一般自三人身间窜了出去。牢房之门哐当一声巨响,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自角落里扑了上来。
  待三名黑衣人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被层层叠叠围于牢房之中。
  “说,你们受何人指使来杀郦清音?”杨玉成一脸肃然,立于中央大声喝道。
  那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手中之刀再次高高举起。身侧侍卫暗道一声不好,匆忙冲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众人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下一秒,鲜血飞溅而来,那三名黑衣人已然气绝。
  那侍卫退回杨玉成身侧,轻声道:“应是豢养的死士。”
  杨玉成似乎早有预料,微微颔首后,叩响身侧墙壁,问道:“苏夫人,你可想好了?”
  却见月光掩映之下,墙壁后阴影处转出一个人来,她头套枷锁,脚带锁链,一张清丽的脸上愁容更甚。
  她瞥向地上三具死尸,眼神中竟无半分惊诧,只有预料之中的释然。
  “我早知若我身份一旦暴露,必会招来祸患。”郦清音苦笑着望向杨玉成,“杨大人,若你是我,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杨玉成面色不改,长揖道:“夫人大义。”
  言罢,他对身后侍卫道:“即刻禀报郡王,苏夫人愿意入宫陈情。”
  福宁殿外,暴雨如注。
  普安郡王赵元永面色恭敬立于殿门之外,两名侍卫并郦清音垂首跟在他的身后,等待内侍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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