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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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着惊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却毫无波动,显见是死透了。我顿时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正要喊人,却听得后院有声响传来。”
  “冷汗自后背淋漓而下,我这才反应过来,若是被人发觉我在凶案现场,便是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前途更是尽毁于此。情急之下,我只好匆忙离开,假装自己从未到过此处,却不想被这小崽子跟了一路,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杨玉成敛眉思忖:“你何时到达印刷坊?
  “约是子时四刻。”
  “这么说来,你到达印刷坊之时,那苏问柏已然死去?”
  “千真万确,玉成兄,不,杨大人,我说得绝对是真话,若有半分虚言,即刻天打雷劈而死。”
  “田兄还需慎言。”杨玉成轻蔑一笑,“须知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莫要随意对天起誓。”
  柳十山也在一旁道:“天若有眼,早就该收了你这混账。”
  田荣急道:“我真的不是杀那报坊掌柜的凶手,对了,方才那小娘子问我时用了个也字,说明必有其他人同样被他勒索,既然他将我约在印刷坊,那他亦有可能也在同一地点约见真凶。很有可能是凶手前脚杀人离开,我后脚带黄金赴约,恰巧无端端做了凶手的替罪羔羊。杨大人,你明察秋毫,可要为我做主啊!”
  “你也要我为你做主?”杨玉成失笑。
  短短一晚,他这声名狼藉的狗官竟成了两个人的救星,真是有趣。
  “我记得那伙计牛大力曾说案发前约莫亥时四刻曾听得正堂内有争吵之声。你的猜测倒也还算有理。”他勾唇一笑,拍手道:“既如此,那明日,我们便再审贾尚!”
  第35章 墨香引(十五)
  这一夜实在波折,杨玉成审过田荣后,又将他押至临安府衙,亲手交于崔参军,并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知于他。曲折经过听得崔参军嘴巴大张,恨不得立即夜审贾尚,求得凶案真相。
  待兄妹二人自府衙出来,月亮早已隐没暗夜之中,东方隐约可见金色光晕。
  陈妙荷哈欠连连,一双小鹿眼眯成一条缝,走起路来一步三晃,仿佛一个不慎,便要栽到身旁杨玉成的袍角里。杨玉成伸手地扶住她晃悠的肩膀,无奈道:“看路。”
  陈妙荷虽口中答应,可人却依旧迷迷糊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撑在杨玉成扶着她的那只手上,正眼皮打架间,身侧忽然一空,她猛地晃了下身子,堪堪定住身形,却见杨玉成撩起袍角半蹲于她的面前。
  眼前之人后背宽阔舒展,玉色蹀躞带收束腰身,线条流畅精瘦,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而今这头豹却温顺地伏于她身前,温声道:“上来罢,我背你归家。”
  还未等她反应,腰间已被稳稳托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趴稳了。”杨玉成大步而走,陈妙荷急忙圈着他的脖颈。一股甘洌清香之味环绕,她竟鬼使神差般放松下来,困意随着他刻意放缓的步伐逐渐上涌,这些天的焦虑彷徨仿佛终于寻到归处,尽数收拢于无边的混沌之中。
  杨玉成听着身后人逐渐悠长的呼吸声,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淡淡的怜惜隐于其中,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
  路边已有商贩出摊,他怕叫卖声吵醒陈妙荷,刻意寻了安静的小路绕行,多走了一刻钟才回到瓦子后巷。
  晨雾未散,小巷早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袅袅炊烟蜿蜒而起,裹着熬粥的米香一齐飘散开来。
  王慕儿正带着弟弟喜儿在门口洗漱,迎面碰上背着陈妙荷的杨玉成。她正要喊一声妙荷姐姐,却见杨玉成竖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只好走至杨玉成身前,压低声音道:“玉成哥哥,有个人自昨夜起一直守在你家院门外,看模样,像是妙荷姐姐认识的那个疤脸报探。我一早起来看他还在那里,像是一夜未走,你快去看看罢。”
  杨玉成循着王慕儿所指望了过去,果然见一男子正闭目靠坐在自家小院的院墙旁。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那男子倏地睁开双眼朝杨玉成望过来,眼里血丝密布,显然是一夜未睡,颊边疤痕微动,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杨玉成面色冷然,绕过张献径直走到院门前,正欲开门,却听身侧有一声音问道:“她……没发生什么事吧。”
  杨玉成冷哼一声:“你想听到哪种答案?有事还是无事?”
  “自是无事。”
  “若你希望她无事,便不该带她去揽月阁,更不应将她独自丢下。”杨玉成按捺不住,冷声斥道。他本以为张献会辩驳几句,毕竟,自见第一面起,张献对他就敌意颇重,事事同他唱反调不说,冷嘲热讽更是常有的事。
  可没想到,张献却只是双唇紧抿,片刻后,讷讷出声:“是我的错。”
  他忍着双腿酸麻,缓缓扶墙起身。
  “我那时在气头上,一时冲动才独自离开。等我消气了,返回揽月阁去寻陈小娘子,却听龟公说她已同一男子离开。我四处找她不到,便又去大理寺寻你,可守门小吏称你早已下值。我无处可寻,只得守在你家门前,只盼待你归来一同去寻她。”
  杨玉成观他一身狼狈,便知此言非虚,只心中那口恶气还是盘旋不散:“若她真出了事,你万死难当其罪。”
  张献无言以对,低头默默行了一礼,正欲离开之时,却听身后门环响动,杨玉成的声音随风轻飘飘传了过来。
  “既然来了,便喝杯清茶再走,若是说出去了,还让旁人以为是我杨玉成待客不周。”
  进了院子,杨玉成先将陈妙荷送入卧房,她困得厉害,只在落床一瞬睁了下眼睛,见到眼前人是杨玉成,便又闭上眼,翻了个身呼呼睡去。
  杨玉成哭笑不得,暗忖这小女子是真把自己当作亲兄长了,竟半点没有男女之防。
  正当他为陈妙荷解下床幔遮挡日光之时,却听得院内有惊叫之声。
  “来人啊!有贼啊!”孙氏手捂胸口,骇得连退几步。她被方才开关院门的动静所惊,披衣起来查看时,却见庭院石桌边端坐着一个陌生男子。
  张献急急起身,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不是贼,我是……”
  孙氏却充耳不闻,正欲奔出院内求救之时,却见杨玉成自陈妙荷房中匆匆而出,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声喊道:“玉成,快抓住那贼人!”
  “娘,此人乃荷娘友朋,并无恶意。”杨玉成快步行至孙氏身旁,轻拍她的肩膀,温声细语,言语间尽显亲昵之意。
  在他安抚之下,孙氏逐渐镇定下来,忽的又想起方才所见,狐疑道:“玉成,我怎么瞧见你自荷娘房中出来?”
  “昨夜我同荷娘外出办事,今早我背她回来时便已熟睡,方才我是送她回房睡觉。”
  孙氏却目露茫然:“你们昨夜何时出去的,我怎么不知?”
  “荷娘是晚食前离开,我下值后便一直未归。”
  “不对,我分明记得你们二人同我一起用的晚食,我特意买了你爱吃的油酥饼,你连吃了四个。难道是我记错了?”
  “娘,是我记错了。”杨玉成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颠三倒四,面色不改地扯谎,“我官署事多,一时记不清了。你且回屋再睡一会儿,我同荷娘的朋友讲几句话。”
  孙氏虽面有疑惑,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朝着自己卧房走去。
  一旁的张献目睹全程,忍不住道:“老夫人……老夫人竟病得这样厉害……”
  杨玉成瞥他一眼,没有对孙氏的病情多做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挑眉问道:“苏问柏之死一事已有眉目,你可有兴趣助我一臂之力?”
  “大人此话怎讲?”
  “我已向大理寺告假两日,专为探查苏问柏被杀一案。临安府司法参军崔武对我颇有看法,必不会全力配合于我,荷娘乃是女子,行事多有不便。你若真对昨日之事有悔过之心,便从旁相助于我,查出苏问柏死亡真相,也算了却荷娘一桩心事。”
  张献目光一闪,继而拱手道:“既杨大人开口,张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乌西坠,待陈妙荷因腹中饥饿自梦中醒来,来到院内找寻食物之时,却见杨玉成和张献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正坐在石桌前喝茶,卷宗摊开在桌前,两人对着其中内容指指点点,不知在小声争论些什么。
  等离得近了,才从两人唇形分辨出“时间”,“证据不足”,“捅杀”之类的字眼,她一时有些疑心是否自己还在梦中,怎么这两人竟凑在讨论案情?
  许是她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眼前太过碍眼,杨玉成终于从案卷中抬起头来:“愣着干什么?过来一起听。”
  陈妙荷依言坐下,迷迷瞪瞪地将目光投于案卷之上。
  “临安府衙今日重审贾尚,我与张献皆在场。”杨玉成呷了口凉茶,缓缓道,“起初这贾尚还是嘴硬,只推说自己从未见过苏问柏,更不知自己孝期狎妓之事已被报探获知。直到崔参军宣了瑶姬过堂,他方知事情败露。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承认收到勒索信和手绘地图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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