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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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莫名其妙回道:“你这女子,莫不是喝傻了,我怎会不认得你?你是荷娘呀。”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陈妙荷松了口气,冷不防额上被人猛的一戳。
  孙氏嗔怪道:“竟说些怪话,都已日上三竿了,还不快起来洗漱?”
  陈妙荷应了一声,一边换衣,一边问孙氏:“兄长今日可是按时出门?”
  “杨大人,哦不,玉成出门极早,连朝食都未用,便急匆匆赶往官署。我给他带了一块蒸糕充饥,应是饿不着的。”
  陈妙荷纳闷道:“真是怪哉,我们二人饮酒,为何只我独醉?”
  昨夜画面自脑中一闪而过,她敲敲胀痛的额头,却只记得杨玉成似乎讲了个儿子害死父亲的故事,旁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罢了,不想了,陈妙荷暗自思忖,这故事八成是兄长为解自己心结编出来的故事,他既如此用心,她也不可沉溺往事,必要振作起来,将苏掌柜的死因调查清楚。
  陈妙荷思来想去,决心从柳十山入手,他既是田荣的小舅子,必然了解其为人,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可几次三番去柳家寻那柳十山,却次次都落了空。这人不知寻了个什么活计,日日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逮不到。
  陈妙荷只好使出必杀绝技,用了一串糖渍山楂收买了那柳家小儿,只等柳十山一归家,便来向她通风报信。
  可未等到柳十山,却等来了那疤面书生张献哐哐哐敲响院门。
  他眼圈乌青,眼睛里血丝密布,一副倦怠模样,身上还带着一股揉杂多种脂粉香味的刺鼻味道。
  陈妙荷捂鼻探问:“张公子这是在妓乐坊泡了几日?竟腌得入了味儿。”
  张献却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长揖及地道:“若陈小娘子想探得苏掌柜之死线索,还请慷慨解囊,借张某十两银子。”
  “十两?”陈妙荷惊得瞠目结舌,“你怎么不去抢?”
  她狠狠一甩门,不欲再与这疯书生多言。
  却听咚地一声,即将合上的大门又被反弹开来。
  原是那疯书生不肯罢休,用臂膀生生挡了一下,将门再次撑开来。
  他一只脚踏入院内,固执道:“还请陈小娘子解囊相助。”
  陈妙荷抱臂回身:“青天白日的,你便擅闯民宅,就不怕我告于兄长,抓你去临安府衙的牢房尝遍世上酷刑?”
  “我这钱是拿去同揽月阁的瑶姬买消息,若陈小娘子不关心苏掌柜死亡真相,尽可向令兄告状。”
  “我怎知你的话是真是假?”
  二人正在争吵,灶房内一道声音传来:“荷娘,可是玉成回来?”
  孙氏自灶房缓缓而出,她被灶上热气蒸得满头大汗,汗水自额头流进眼中,糊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一边擦汗,一边朝院门看去。
  她本就双目有些昏花,再加上汗水侵蚀,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站在陈妙荷对面,身形比杨玉成要矮上几分,面容却看不清楚。
  “娘,兄长这时辰还未下值,此人乃小报报探,也识得苏掌柜。”陈妙荷推了张献一把,将他推出院门去,低声警告他:”我娘近日有些糊涂,别在她面前说些生呀死呀,有的没的,若是吓着她老人家,我必不饶你。”
  张献神色默然,缓缓退后。
  院里的孙氏放下心来:“原是苏掌柜那的人,你最近几日偷懒没有交稿,必是苏掌柜着了急,遣人来寻你。”
  陈妙荷就坡下驴,急忙应道:“娘,我随他出门去寻苏掌柜一趟,尽量晚食前赶回来。”
  孙氏应了一声,又转回灶房。
  陈妙荷小跑着回到屋内,从床底扒拉出钱箱,极为肉疼地拿出数锭银子藏于挎包内,这才又跑回到院门外。
  张献正站在墙根儿处等她,他面色阴沉,双目盯着墙边杂草,不知再想些什么。
  陈妙荷叫了他一声,他这才恍然回神。
  “说好了,下月便还,三分利。”陈妙荷龇牙威胁,“你晓得我兄长是何人,若是不还,有你好果子吃!”
  张献自是答应,刚要伸手接过银子,却见荷包又转了个头,重新揣进陈妙荷的怀中。
  她改了主意:“你不是要去揽月阁同那瑶姬买消息?带我同去!万一你哄骗于我,带着银子离了临安,到时纵然有我兄长为靠,找你也得费些力气。”
  “你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怎能出入烟花之地?”张献讶然变色,“我所说句句属实,绝非哄骗之言。”
  陈妙荷却一副疑心甚重的模样:“莫说了,你若是想借我的银子,必要带我同去揽月阁。”
  银子捏在陈妙荷手中,张献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他无奈地伸出手,朝陈妙荷比了个请的手势,果见那小娘子满脸得色,雄赳赳气昂昂走于他身前,还回身叫他:“快些走,别耽误我回家吃晚食。”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于揽月阁大堂之中。
  阁内歌舞不休,莺声燕语不断,他们二人一人面上一道长疤,虽书生打扮,但戾气浮现,另一人更为奇怪,竟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娘子,在一众寻欢作乐的酒客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张公子,瑶姬还在待客,烦请你在此稍等片刻。”老鸨满脸堆笑,扭着腰身上前,临走前又瞟了陈妙荷一眼,补充道:“只是你身边这位小娘子有些惹眼,恐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你且要将她看好,若是出了事,可与我们揽月阁无关。”
  张献拱手道谢:“多谢妈妈好意。”
  待老鸨走后,他蹙着眉道:“你莫要到处乱走,若是遇上恶人,我怕救你不及。”
  陈妙荷满口答应,揶揄道:“那老鸨对你倒很是熟悉,看来张公子必是这揽月阁的大主顾。”
  张献却苦笑道:“你当那瑶姬是好见的?”
  瑶姬乃是揽月阁的头牌,见一面极为不易,前番张献为了赢得赌约,花了大价钱才从她口中挖到贾尚丁忧期间眠花宿柳的消息。这次张献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只得守在阁中苦苦等候,连等几夜,却连瑶姬身影都没见到。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寻到陈妙荷借钱。
  听闻此言,陈妙荷忧心忡忡:“如此说来,这十两银子只是见她一面的敲门砖?若她并无苏掌柜之死线索,那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见张献点头,她蓦地站起,攥紧荷包道:“不成不成,这买卖太不划算。”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飘来张献声音,他语气凉凉道:“难道苏掌柜与你之谊还不值十两银子?”
  这一句话将陈妙荷钉在原地,她面上青红变幻,一咬牙,气呼呼地转过身来,嘟囔道:“反正这钱是我借给你的,花了便花了,我找你要便是。”
  “陈小娘子聪慧。”张献端起茶,老神在在。
  片刻后,瑶姬房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自门中走出。
  老鸨在楼梯口遥遥冲张献招了招手,两人行至她身前。陈妙荷捏着荷包,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张献清清嗓子,提醒道:“苏掌柜。”
  就算陈妙荷再不情愿,也只好将银子自荷包里倒出来。白花花的银子亮在眼前,老鸨脸上的笑意也真切几分。她将银子收入怀中,挪动丰满的身体,让开通往二楼之路。
  楼上有小厮引路,将他们带至瑶姬房前。
  一推门,只见一美貌女子身披薄纱,斜倚在塌上,大腿光裸地露在昏暗灯光之中,同这房内缱绻暧昧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
  见二人进来,她红唇微启,声音如沾了蜜糖一般甜软:“你们二人找我何事?”
  陈妙荷身体顿时跟着酥了一半。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这难得一见的美人,心道:“这十两银子,花的也算是值!”
  第30章 墨香引(十)
  倒是一旁的张献尚能自持。
  他低头行礼,目光死死钉在地板的缝隙之中。
  “张某有事想要问问姑娘。”
  “我记得你。”瑶姬自榻上赤脚走来,一双素手扶上他的肩头,“那个古怪的疤脸书生。花了十两银可与我共处一室,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只问我贾尚那个老匹夫的事。”
  言罢,她又眼波一横,妙目望住陈妙荷,眉间拢起几分疑惑:“这次来,竟还带了个小丫头,难不成真当这揽月阁是唱歌听曲之地了?”
  她素手点在陈妙荷额上:“长得虽然青涩,但若好好打扮,也别有一番滋味。”
  张献进前一步,将陈妙荷拉至身后:“家中小妹年纪尚小,不谙世事,还请姑娘慎言。”
  瑶姬捂嘴一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自她指缝逸出:“你这兄长当的倒是有趣,竟带着妹妹来逛妓坊。”
  “他不……”陈妙荷反应过来,瑶姬误解了二人关系,正要解释,却被张献打断。
  “姑娘,张某此番前来,还是想问关于贾尚之事。”
  “哦?”瑶姬笑意更深,“那真是巧了,贾尚前几日还来过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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