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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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瑜小瑜,小瑜回来了。”鹦鹉的声音在院子里飘荡着。
  简繁才发现窗口挂着一个鸟笼。
  他扶着她到房间里,将她扶到床上后,走到鸟笼面前抖了抖鹦鹉,“你还会说话啊。”
  他用手戳了戳它的腹部,“除了小瑜还会叫什么?”
  “宋伯清宋伯清。”
  简繁歪着头打量它,听不懂它话里的‘宋伯清’是什么,是人名还是其他的东西。
  他扭头看了一眼葛瑜居住的房子,不算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儿,这地方肯定不便宜,他看着已经睡过去的葛瑜,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离开了巷子。
  *
  隔天,葛瑜顶着宿醉头疼的身体到工厂。
  天热,再加上宿醉,葛瑜头疼得像是被电钻扎孔似的,一阵阵发作。她走进工厂办公室,包包放好,倒了杯热茶坐下,边喝茶润润嗓子,边用手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在除了饭局和酒局的地方喝醉,没想到破了例,跟简繁吃饭喝醉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于伯从门外走了进来,拿着一份加粗红头的《供应商紧急通知函》。
  其实这个文件周末就送到工厂了,但葛瑜人在南河,于伯就没跟她说,这份文件他看过,大致意思就是硼砂核心供应商程亚矿业被全资收购了,收购的是旭耀集团,函上说现有合同履行完毕后,将优先保障集团内部供应。这意味着,他们下个季度的硼砂供应……悬了。
  于伯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索性换个合作的供应商就是。
  葛瑜接过文件一看,眉头紧皱。
  不止是下个月的供应悬了,重质纯碱的华东区代理也换成了旭耀的人,给他们的报价上浮7%。
  于伯见她脸色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小瑜,上面说什么?咱们是要换供应商了吗?”
  葛瑜摇头:“我们不能换供应商,现在厂里一半的订单都是光伏玻璃,光伏玻璃所需的高硼硅玻璃对原料纯度非常苛刻,只有程亚能做到。”
  “啊?”于伯也跟着着急,“只有程亚?不应该啊。”
  “我的意思是,咱们厂里的光伏玻璃大部分都是卖给组件大厂,这些大厂对更换核心原料属于重大工艺变更,与其说他们跟我们合作,不如说他们看中的程亚的原料。”
  “那怎么办!”于伯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程亚被全资收购了,现在能拍板说话的是旭耀的人。”他一拍大腿,“我找几个技术骨干去一趟旭耀。”
  “不用了。”葛瑜站起身来,“我去,旭耀的老板我熟。”
  于伯扭头看她,“你熟?”
  旭耀隶属于纪家。
  纪闻徽,纪姝宁的父亲。
  旭耀集团办了个年中盛典,网络上关于盛典的奢靡皆有报道,葛瑜拿着那份《供应商紧急通知函》去旭耀集团找纪闻徽时,正巧碰到了他的助理,纪闻徽的助理对葛瑜有点儿印象,不是因为接触过,而是因为纪家大小姐经常把她挂在嘴边。
  《供应商紧急通知函》一共是发给了二十四家厂家,葛瑜的玻璃厂就在其中。
  她想见纪闻徽谈合作的事,助理笑笑说董事长不在公司,今天纪家有喜,要是想找他得去纪家。
  说完有道:“我可以带你去。”
  葛瑜沉默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纪家有喜,这是继纪姝宁二叔去世后的第一件大喜事——纪姝宁的堂哥有后了,生了个儿子,纪家大摆宴席,办了个晚宴,宋伯清跟徐默都被应邀前来参加,一群人围着个刚满月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什。
  徐默天生对孩子不感兴趣,他觉得自己要是结婚,多半是丁克。
  宋伯清就不同了,他看着躺在婴儿床,想起宋意。
  宋意刚出生时也是这样,四肢纤细得像小树苗,轻轻一碰都怕折了他的胳膊,叫声跟小鸟似的,一点儿也不大,喂点奶就能安安稳稳睡觉,当然也有吵闹的时候,不过放点音乐就能快速平静,葛瑜说他将来长大一定是个音乐家。
  宋伯清觉得是不是音乐家不重要。
  是他的儿子,做什么都好。
  他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脸,嫩滑又软弹,站在旁边的徐默看到他的动作,正欲说有什么好看的下楼去喝酒,纪姝宁就走了进来。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什么阿猫阿狗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没使过?纪姝宁住院那几天徐默就把她看得透透的,什么生病、什么发烧、什么病重,都是她自己整出来的,她为了让宋伯清原谅她,为了让宋伯清关心她,可谓是下了血本。宋伯清未必不知道她的手段,但有什么办法呢?
  每个人都有剧本,就看谁演得好,谁演得下去。
  徐默是演不下去了,他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您老刚出院就瞎晃悠,也不怕把自己折腾病了又住院?”
  纪姝宁也贼烦徐默,瞪着他,“你管得着么?谁请你来的,我看到你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
  “我这么厉害?”徐默嗤笑,“那我今天不整得你入院都对不起我的人设。”
  “徐默!”纪姝宁皱眉,“你能不能滚?”
  “不能。”
  纪姝宁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想要宋伯清替她说说话,可是扭头看见宋伯清就站在婴儿床前,一言不发。
  这个贱人徐默,要不是被靠着徐家,这会儿早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出门正好碰见母亲梁怡,她稳了稳心神,撒娇:“妈,徐默又欺负我。”
  梁怡对纪姝宁总是格外的好脾气,大概是生她时差点难产而亡,所以她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也有给不出的时候,比如对付徐默,徐家的背景连她都要忌惮几分,她轻轻的将纪姝宁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徐默就那脾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不清楚?”
  “那到底是谁请他来的!烦死了!”
  “这点小事就让你烦?”梁怡轻笑,“哦,对了,你说的那个葛瑜,你爸已经安排去做了。”
  纪姝宁听到这话,本来还生气的脸立刻笑着搂着她的胳膊,“你让爸爸别太使劲,让人看出来怪到我头上,被伯清知道了,又要说我。”
  “伯清跟她,还有联系吗?”
  “没。”纪姝宁眨了眨眼睛,心虚的回,“伯清一心一意在我身上,早就对她不感兴趣了。”
  “那就好。”
  纪姝宁也有剧本,她有一本自欺欺人的戏,从头演到尾,她是女主角。
  ——没事,她愿意。
  *
  葛瑜到纪家时正好赶上宴会最热闹的阶段,从国际乐团里请来的乐手们正合奏着贝多芬的月光,大厅的舞池里男男女女们跳着优雅的探戈,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纪闻徽。
  那一年受暴雨季影响的城市特别多,包括她之前所在的于洋市,纪闻徽做慈善捐献出去的资金和物资多不胜数,被媒体评为‘最佳慈善企业家’,只不过本人的长相跟慈善倒有些差别,他有点凶,至少站他面前说话,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少能说完整。
  这也是葛瑜为什么没带厂里员工来。
  露怯也是合作谈判中最容易失败的原因之一。
  她迈着步伐朝他走过去。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不算太热,还有点冷风,一瞬间像回到初秋。
  她挺喜欢雾城的秋天,没有冬季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也没有夏季三四十度的高温,只有不冷不热的微风和飘黄的梧桐叶,连星星都要比其他季节要多。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纪闻徽,就听旁边有两个女孩在嬉笑聊天。
  聊的什么她忘了。
  但有两句话她印象很深刻。
  ——宋伯清好像很喜欢孩子,在楼上看孩子看了很久。
  ——他马上就要有了,估计是想找找当爹的感觉吧?
  当爹的感觉这几个字映入葛瑜的耳里时,她有些恍惚。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小心’。
  滚烫的意式浓汤就撒在了葛瑜的胳膊上,钻心的疼痛令她小声尖叫,而这一声尖叫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对不起对不起!”侍应生慌张得整张脸都白了,眼看着葛瑜的胳膊被烫的发红,“女士真的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葛瑜哪有心思应付他的道歉。
  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抱着胳膊狼狈的站在原地跳了两下。
  那是真疼。
  感觉生宋意的时候都没这会儿疼,那个时候宋伯清陪在她身边,隔十秒就要问她上不上无痛?疼不疼?
  没人关心的疼痛,是最疼的。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葛瑜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躲起来。所以她抱着胳膊就往门外跑,跑了一小段路,突然感觉有人拽住她的胳膊,紧跟着整个身子就被摁进车里,抬眸望去,摁她进车的人正绕过车前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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