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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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正,“孤可不会偷听人说话。”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你就惯会说风凉话。”
  萧韫珩挽起袖,“行,我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
  姜玉筱连忙捂住屁股,碰到时嘶的一声,虚捂着道:“我伤的是屁股。”
  萧韫珩颔首,“孤知道。”
  “姑娘家的屁股是能看的吗?不知廉耻。”她像他以前训她一样说他。
  他不以为意,“昨儿给你换衣裳的时候,不都看过了。”
  “这不一样。”姜玉筱坚决不答应,叫彩环来检查她的伤势。
  她叫萧韫珩去屏风后坐着,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许偷看。”
  他跪坐在案几前,倒了杯清茶,“孤没那癖好。”
  彩环给她检查伤势,屏风传来布料掀起的声音,半晌后。
  彩环道:“回娘娘,只是擦破了皮和一些淤青,没什么大碍,回去后擦点药膏就好了。”
  “那就好。”姜玉筱趴在枕头上,透过屏风看见萧韫珩喝茶的影子。
  她回去后也得炖碗鱼汤养伤。
  想到鱼汤,她想起岭州的鱼来,她那时吃不起别的肉,只能吃鱼肉,好在她喜欢吃鱼,吃不厌烦,埠州的鱼各有花样,岭州的鱼适合腌制起来晒成鱼干。
  有一阵子冬天暴雪走不出去,跟萧韫珩吃了一整个冬日的鱼干。
  那阵子倒是吃得厌烦,她早上起来萧韫珩端着一盘鱼上桌,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吃鱼,都是鱼干,她夜里做梦都是鱼,饶是再爱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时她发誓,等开春冰雪融化,再也不要吃鱼干了。
  “萧韫珩,我突然想吃鱼干了。”
  她咽了口唾沫,望向窗口摇晃的石榴花枝。
  萧韫珩道:“今晚叫厨子做了吃。”
  “不是,我是想吃岭州的鱼做的鱼干。”
  她觉得她这句话也挺无理取闹的,岭州离上京城千里遥遥,不像埠州离上京城近,两三天的车程就到,况且做鱼干,上京城的鱼也足以了。
  她摆手,“没事,我随便说说的。”
  屏风上,萧韫珩放下茶,山水墨画中瞧不出神色。
  “派艘货船过去岭州,走水路,水路快,你且先等些日子。”
  “货船?”姜玉筱抬头,“那多劳民伤财。”
  他不痛不痒,“那多给些钱,就不劳民了。”
  那这还不是伤财。
  姜玉筱的脸颊贴在枕头上,上面还残留着萧韫珩睡过的味道,清越宁静。
  “萧韫珩,谢谢你呀。”
  他勾起唇角,“不用谢,我也很想念岭州的味道,想尝尝。”
  姜玉筱抿了下唇,“我以为你很讨厌岭州,一点也不想念呢。”
  毕竟那是他光风霁月的一生里过得最惨的日子,穷山恶水里还有一群刁民,还记得初见萧韫时,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走了,打得遍体鳞伤,误打误撞躺在她的窝里,然后她也踹了他几下。
  他刚喝了茶,嗓子清润,“有讨厌的,也有喜欢的,相互掺杂吧。”
  “喜欢?”姜玉筱又抬起头,好奇问:“那你喜欢岭州的什么?”
  喜欢岭州什么?
  萧韫珩想了想,“岭州的鱼好吃。”
  “然后呢?”
  “岭州的山很秀丽,水很清透。”他想说人,但他在岭州结识的人不多,甚至这算讨厌的点,遇到的大多人都不善,他从前看不起,如今改变了许多,人到穷时,人性激发出来,恶也被放大。
  “缺门牙人不错。”他继续道:“以及在岭州很自由。”
  那是他被禁锢的一生里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然后呢然后呢。”姜玉筱追问,“你还喜欢岭州的什么?”
  他侧目,透过屏风看向榻上的人,她趴着的时候喜欢翘着小腿前后摇摆,但今日伤了屁股,安分了些,乖乖趴着没动。
  “还有,你。”
  姜玉筱一愣,随后沾沾自喜道:“我就知道我盖地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难不让人喜欢。”
  萧韫珩起身,墨袍长立,“虽然你有时候很令人头疼,讨厌,烦躁,你还奸诈,抠搜,自恋,贪小便宜……”
  姜玉筱扬起的嘴角垮下,她黑沉着脸,“喂,你的虽然有点长了吧。”
  “但是,跟你在岭州的日子,我很开心,很喜欢。”
  他绕过山水墨画的屏风,深邃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
  窗外的石榴花被风折枝,风吹了进来,掉落在放在案几上的茶杯里,轻轻不易察觉的一声响,绿尖绯花,荡起一圈涟漪。
  姜玉筱莞尔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萧韫珩眉眼稍带点笑,唇角微勾,“现在也还算喜欢。”
  她半跪着坐起,脖子上的铅粉蹭在了枕头上,若隐若现的吻痕,似浓绿万枝红一点。
  姜玉筱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低头一看,捂住胸口,“你看什么?”
  他迎着她的目光,步履徐徐走过来,俯下身,伸出手指。
  姜玉筱捂得更紧了,“你干什么?现在青天白日的,不能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腕移开,清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她浑身一颤。
  “你诃子上贴了朵石榴花。”
  只见他白皙的手指上刺目的一点红。
  第52章
  姜玉筱低头, 见青色的诃子上沾了一抹红,她方才捂着胸不小心挤出来石榴花汁,伸手擦了擦, 擦不掉。
  “浓绿万枝一点红, 挺好看的。”
  萧韫珩收回视线,松开握着她的手指, 抬手轻轻吹走指腹上的石榴花瓣, 微风徐徐,花瓣卷进粼粼金光。
  姜玉筱抬眉,盯着他脸上斜扫了一道的光芒, 衬得他面庞更白皙清冷如瓷, 他眉尾的眉毛重新长了出来, 眉如远山,茂密浓重。
  她看见他瞳孔里棕褐色的纹路, 像是一片沙漠,中央有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让沙漠里口干濒临死亡的旅人渴望。
  她不禁也觉得口干, 挤了口唾沫咽下。
  萧韫珩拥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她第一次见他时, 就这般觉得。
  忽然, 那双眼睛对上她, 眼尾眯起,略带疑惑。
  萧韫珩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呆呆道:“看你好看。”
  他一愣, 眯起的眼尾稍稍弯起, 凑得更近,“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独特品位里,总算有个眼光不错的。”
  姜玉筱蹙眉, 收了呆愣的目光,狠狠推了他一把,“谁品味奇怪了,你除了好看,别的都一无是处。”
  萧韫珩扬起身,慢条斯理抚平被她弄乱的衣襟,“全上京城,乃至整个大启,也就你骂启国的太子一无是处了。”
  姜玉筱不以为惧,反以为荣,“所以我独特嘛。”
  萧韫珩唇角微勾,“行,你很独特。”
  他起身,“我要去处理公务,就在书桌,你在这自便,饿了跟我说。”
  姜玉筱半跪在榻上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趴会儿,等不怎么痛了就回东宫,赵嬷嬷还答应给我做奶酪糕呢,彩环已经去取了。”
  “嗯。”他点头,折身往书桌走去。
  姜玉筱趴在榻上百无聊赖,她总觉得有什么事给忘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直至她头一歪,瞥见案上的食盒。
  糟了,忘记是来给萧韫珩送佛跳墙的了。
  “等等。”
  萧韫珩握着折子抬头,“怎么了,你饿了?”
  “不是我饿了,小桌上有碗佛跳墙,是给你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冷掉。”
  萧韫珩闻声,放下折子起身,走向小桌,俯身打开食盒。
  “要是冷了你就别吃了。”
  萧韫珩摸了摸碗壁,的确已经冷了,他端起握住汤勺。
  “无妨,夏日炎炎,不想喝热的。”
  他斯文地送入嘴里,冷掉的鲍鱼有些硬,紧致难嚼,他慢慢地咀嚼,问姜玉筱,“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吃的。”
  平日里也没见她如此贴心,除了重逢那阵子,她装模作样。
  姜玉筱趴着,漫不经心把玩帷幔上的穗子:“哦,想着你昨夜两地辗转,特意给你补补,这个可补肾了。”
  难嚼的鲍鱼险些卡在喉咙里,好不容易疏通下去,萧韫珩轻咳了声,“孤身体好,不需要。”
  姜玉筱苦口婆心劝诫,“年轻人,凡事不要说得太绝对,你现在不把亏的补回来,老了有得是亏。”
  他无奈一笑:“你管我?”
  她义气道:“我管你呀。”
  “行,你管我。”
  萧韫珩低头,又咬了口紧硬的鲍鱼,油渍凝固,漂浮在汤面,油腻腻的,实在不大好吃。
  风卷起帷幔,下沿的穗子被姜玉筱扯着,弯起一道弧度,她问萧韫珩,“你今晚回去用膳吗?我昨夜里等你回来可久了,高义公公硬是要等你回来才能用膳。”
  “回去。”萧韫珩道:“以后我要是晚点回来或是不回来你都不用等我,先顾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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