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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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城开了十年的醉香铺忽然关门,老板不知所踪,她再也吃不到心念的鸳鸯玫瑰酒心玉团。
  有一遭,她给岚妃烧纸钱,烧多了,卷起一阵风,承乾殿后院和崇文殿后院只有一墙之隔,火龙似的火星子哗哗飞到崇文殿去。
  崇文殿里一处建筑着火,她不知道是哪处建筑。
  吓得赶紧吩咐彩环和秋桂姑姑一起踩灭承乾殿还在烧的纸钱,躲进寝屋里,假装与她无关。
  朦朦胧胧听见隔壁一直在救火,也不知道萧韫珩怎么样,有没有遭殃。
  听说第二日,萧韫珩罕见地没有去上朝。
  她派彩环偷偷去打听,千万别说是她问的,司刃欲言又止,道:总之人是没事。
  人没事就好。
  灰蒙蒙的日子,终于有一件好消息,像一束温暖的阳光掀开阴霾。
  殿试放榜,二哥中了榜眼,真正天子门生,任翰林院编修,举家欢喜,数年苦读终于结了好果。
  崇文殿政厅,紫檀雕嵌玉松竹图座屏下,萧韫珩坐姿端正儒雅,一只手握着折子,另一只手端茶,底下站着一排近臣。
  “禀殿下,殿试过后,考生在朝中的官职皆已安排好,说来有件喜事恭喜殿下。”
  萧韫珩问:“何喜?”
  “禀殿下,此次榜眼正是太子妃娘娘的家兄姜怀兰,可喜可贺,殿下又添一可用人才。”
  萧韫珩颔首,抿了口茶,缓缓勾起唇角,倒是没有辜负他所望。
  “听闻昨日崇文殿突发火灾。”那位近臣作揖,抬眉看向太子殿下远山浓眉一截空空,如缭了雾霾。
  关心道:“您……您的眉毛没事吧?”
  萧韫珩太阳穴突突地跳,揉了揉眉心,沉声,“无妨。”
  他轻咳了声,转移话题,“这次殿试,一甲三名除姜怀兰外还有哪些学子,各任什么职位。”
  近臣笑着道:“回殿下,此次殿试探花乃礼部尚书之子李偌为,任翰林院典籍,长得也是气宇轩昂,不愧探花之名。”
  “不过那状元郎也是玉树临风,人如其名,鹤姿清雅,从岭州那苦寒之地一路破关斩将考上来,现任翰林院修撰,乃岭州知州之子,名唤宋清鹤。”
  萧韫珩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玉扳指磕着瓷壁。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
  作者有话说:阿晓:烧纸钱,诶?火星子飘过去了。[问号]
  太子:突然天降大火[裂开]眉毛烧没了[小丑]
  第43章
  课程排得少, 玳瑁嬷嬷偶尔会过来查验,又或是教授新的内容。
  她字没以前那般丑了,陈夫子让她练的永字还是有用的。
  但她的琴还是有待提升, 好在芳华玉人温柔和善, 没有过多苛责她,让她学会基本的谱子, 剩下的慢慢来, 琴总归是以修身养性,不用太钻。
  还记得她第一次弹琴,呕哑嘲哳, 芳华玉人是珠落玉盘, 她能像过年杀猪时按着嘶叫。
  因此, 有次萧韫珩受不了,休她半日假, 于是她次次琴课难听,想着萧韫珩能再休她假。
  后来被萧韫珩发现, 说再这样就把琴课改成玳瑁嬷嬷的课, 她这才收敛认真学。
  祖母旧病复发,老人家在榻呻吟, 可怜得很。
  看望完祖母, 她又去了趟城西玉泉寺, 替祖母祈福。
  马车典雅朴素,低调看不出太子妃身份, 她和芸芸香火客一道沐浴佛光, 虔诚跪拜在佛前。
  佛像擦了遍金漆,原本青绿色的铜锈被覆盖,听说有位不为人知的香客出手阔绰, 出资把玉泉寺大大小小,角角落落都修缮了番。
  姜玉筱起身,执香插在香炉,她今日穿着淡雅,水青色交领襦裙,青萝广袖衫,肘间轻挽素纱。
  流云髻簪翡翠华盛,斜插两支白玉豆瓣簪,粉黛浅素,近日削瘦不少,腰间珠串禁步衬得腰肢纤细。
  佛音袅袅,古刹槐树参天,翠绿重重,青石砖上月白的槐花散落,玉泉寺总是那般潮湿,谨慎地走在石砖上,怕一个不注意打滑,池塘红鲤戏槐花,忽然池面密密荡起涟漪,圆圆圈圈。
  下雨了。
  朦朦胧胧的细雨,穿过茫茫的雾,雾散了,但雨更是个麻烦事。
  姜玉筱匆匆躲进路边的石头亭子里,彩环抱怨,“这六月里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明明出门还艳阳高照。”
  姜玉筱拍去裙衫上的水珠,无济于事,索性不拍了,她笑着劝慰彩环,“没关系,也许是佛祖显灵,听到我们的祈祷呢?”
  “但这也不是个事呀,您在这等着,我去借把伞来。”
  姜玉筱伸手去拦,想说等等,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才吐出一个字,彩环已经跑入雨中,一个劲往前冲。
  她无奈放下手,雨并没停歇,反而比方才的大了,朦胧细雨变成一颗颗水珠沉重地坠下,四周翠绿窸窸窣窣响。
  亭心风铃晃动,一道疾步声踩在青石砖上,带着雨水和鞋底泥土摩擦在地声音。
  她以为是彩环回来了,笑着转头,看见一道青白身影,竹叶纹直裾袍服,披着件墨绿色披风,面绣仙鹤,透着股淡雅之气。
  男子垂首细细擦拭着衣袖上的水珠,他青丝上也沾了水珠,晶莹剔透的。
  他淋得雨更大,比她要狼狈,她善心从袖口取出一方不曾标字绣花的素帕,出门在外,不想让别人知晓她的身份,也怕沾上麻烦,时而备有这样的素帕。
  “给。”
  她递给他,男子抬起头对上她的双眸,他白皙清隽的面庞沾了细密的水珠,眉心微动,茫然一怔,半晌温文尔雅地作揖,“多谢姑娘。”
  姜玉筱颔首,转头望向雨水从檐角淅淅沥沥落下。
  她总觉得那个男子熟悉,在哪里见过,记忆模糊如同池面荡了一圈又一圈涟漪,看不清池底的红鲤真容。
  她绞尽脑汁想,他的声音也如此熟悉,像是许多年前,某月某日刮起的一缕清风,钻进了少女的耳朵。
  风铃悠扬,那缕清风又徐来,钻进姜玉筱的耳朵。
  “姑娘,您的帕子。”
  姜玉筱微微转身,莞尔浅笑,“我不要了,公子随意扔了吧。”
  四年前的阿晓的定说不出如此豪横的话,缎制面料,甩手能卖几两银子,不知哪位得上天眷顾的人能捡个大便宜,她以前总盼望着能天上降馅饼。
  那位公子也是个识货的,微微一愣。
  雨还在下,姜玉筱望向石径,不知彩环何时回来。
  “姑娘。”
  又是那缕清风。
  他迟疑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姜玉筱一怔,睫毛轻颤,地上的雨水大珠小珠跳跃,她不可思议转头,看向那位公子。
  公子也在定定地望着她,茫然如雨烟,青色的衣袂飘曳。
  眼前女子玉肌妍容,云髻峨峨,仪态静娴,装束淡雅依旧渗着股不凡之气。
  不像,但那双眼眸又太像,似那位故人。
  可故人明明已逝,消散于茫茫江河,不见踪影,世间为何还会有如此相像的眼睛。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他又喃喃。
  倘若从前,姜玉筱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句老掉牙了的搭讪话术。
  但此刻,她愣愣道:“我们,或许在哪见过。”
  她问:“公子,可知江山一粟岭州?”
  他回:“在下,来自岭州。”
  明了明了,姜玉筱终于知道他长得像谁,宋清鹤,她许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沉在了茫茫心海里,再不曾捞起过。
  她欣喜一笑,走近几步,试探着问他但心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答:“在下名唤宋清鹤。”
  “宋少爷,真的是你呀,太巧了能在这见到你。”姜玉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
  她太久没见过关于岭州的人和事物,一时失了方寸。
  宋清鹤觉得像场梦,捏了捏手臂上的肉,疼的,以及她握着他的手臂触感十分清晰。
  错愕问:“阿晓?”
  姜玉筱点头,“对呀,我是阿晓,你认不出来我了吗?虽然我这些年变化是有些大,但我真的就是阿晓,盖阿晓,盖地虎。”
  宋清鹤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听闻去往兖州船途中冻裂了,死了好多人,下游漂浮了好多尸体,还有好多人都杳无踪迹,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活着。”
  姜玉筱蹙眉,“你和王行怎么都以为我死了。”
  她笑道:“我福大命大,抱着一块船板,飘到了埠州,得一渔夫发现活了下来。”
  宋清鹤颔首,弯起眼眸,“阿晓,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松口的眉头又紧皱,歉意道:“提起王兄,当年你让我做的事我未能完成,实在抱歉,我本想去当掉我的玉佩,不曾想被母亲发现,她将我关在屋中两日,后带着我走陆路去兖州拜师求学,没去看望王兄,不知王兄现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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