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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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晓犹豫再三,还是没这么做。
  她打了个哈欠,爬到他睡的区域,他床头吊了把晒干的佩兰,溢着股淡淡清香。
  窗外又一声响雷,电光闪烁,屋子刹那一白。
  王行眼皮倏地掀开,瞳孔放大,惊惧万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看见了鬼怪。
  他双手死死拽着膝盖,薄唇微张,喘着沉重的气息。
  “来来来,抱一个,你老大我安抚你来了。”
  阿晓睡眼惺忪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王行,拍拍他的背。
  王行平日里不许她到他睡觉的区域,嫌她不干净,更讨厌她抱他,她已然想象到王行清醒过来黑沉着脸的样子。
  无所谓了,早点睡觉更重要。
  “今天唱一个桥下游鸭,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高歌,妙音婉转。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他开始沉静下来,气息逐渐平稳,这招她百试百灵。
  只是这鸭数着数着,她更犯困,眼皮耷拉下,下颚枕在王行的肩膀,窗外雷声不停,白色的光闪在少女的脸颊,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唱。
  渐渐她嘴巴合上,梦里从数钱变成数鸭子。
  早上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区域,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转头透过篱笆缝,空无一人,王行大抵又去摆摊了,一切如常。
  她忽然怀疑昨儿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毕竟若是醒来,定又是被王行推醒,然后黑着脸嚷嚷怎么跑他床上去。
  而不是睡在自个儿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那定是场梦了,她没有再多想,日子照旧。
  覆在屋檐上的白雪融化,滴滴答答落下,弄得土地泥泞难走,雪化时最冷了,那股潮湿阴冷的风往骨头里钻。
  阿晓才搬了个躺椅到院子里晒太阳,没过一会又悻悻而归,到屋子里烤炭火。
  王行栽在窗口的一枝白梅开花了,他时而对着那枝梅花,背手说些文绉绉的话,什么孤芳,什么傲骨,说到兴头上,还要提笔写下来。
  写就写呗,但这家伙偏还要她跟着一起写。
  王行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要教她识字,许是还在记恨她买了一堆不入流的书的缘故。
  他每日早晨给她布置作业,傍晚回来抽查,答不出还要凶她。
  “这戍、戌、戊教了多少遍了,笨死了。”
  阿晓觉得他脾气真炸,一点也不适合当夫子。
  “哎呀,这不都一样吗!”
  “哪一样了,横是戌,点是戍,中间什么都没有是戊。”
  阿晓听得脑子要炸了,捂着耳朵,欲哭无泪:“王行,我能不能不识字!我认得钱不就得了。”
  萧韫珩摇头,无情道:“不行。”
  阿晓噘起唇,笔自然架在上面,她斜眼瞪着王行,嚷嚷道:“你给我一个学字的理由。”
  他想了想,想到她的德性,轻笑了声开口,“识了字就可以写字赚钱,这样要哪一天我走了,你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阿晓点点头,对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哪天王行不干了,她又要滚回去要饭。
  于是她抓起笔,就开始写王行留的功课。
  月色淡淡,烛光闪烁在她脸颊,萧韫珩望着她脸上不小心甩上的墨水,很碍眼,伸手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擦。
  目光不经意瞥见她歪歪扭扭,鬼画符的字,叹了口气,自己这么骗她,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那字,想以此谋生,他都怕客人砸了摊子。
  不过能骗骗她学字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女婿醒来时,发现女鹅抱着自己睡得香香的,把女鹅抱回她的区域,给她盖好被褥。
  注:“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出自《上邪》
  第15章
  初春时节,岭州的雪全化了,地上聚满大大小小的水洼,阿晓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着写着开小差看旁边的水洼。
  她盯着水洼里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头发又长了。
  今年阿晓不想戴乞丐帽了,她想有根簪子,跟别的姑娘一样,把头发挽起来扎成好看的发髻,而不是两只粗糙的麻花辫,等很长了就像往年一样剪掉卖了,做成假发戴在别的姑娘头上挽成各种各样的发式。
  她今年不想卖,她也想梳发。
  首先她得有根簪子,她没花钱买过这样的东西,舍不得,也没意识买,于是她缠着王行给她雕一根木簪子,王行手艺好,屋里的凳子桌子菜板都是他拿木头做的。
  起初王行不答应,说她这样也挺好的,说他哪有闲工夫给她削根簪子,说她有心思在这,不如好好完成他布置的作业。
  他明明还有工夫看书,和强教她认字。
  她许诺王行从他布置的功课里随机抽查默写对十首诗词,一字不错,他就给她做根簪子。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萧韫珩答应了她。
  白日熙熙攘攘的街市,他坐在摊子旁,手持小刀削一根桃花木。
  在东宫的时候,每日除了读书习政,他还喜欢研究些奇门遁甲,亲手制作过机关盒,仿过帆船水利模型,后来做凳子,做桌子,做砧板,到现在竟然还削姑娘家的簪子。
  忽然,摊子被敲了敲。
  萧韫珩握着半成形的桃花木簪,仔细想花纹,漫不经心道:“今早只卖成品,不接定制。”
  “我不是来买字画的。”
  耳畔传来一道儒雅的声音,萧韫珩抬眼瞧,那人朝他颔首一笑,他眯起眼睛打量,觉得来人有些眼熟。
  少年一双深邃的黑眸习惯性含着轻蔑,为此阿晓没少说他,这样子多赶客,他该学着谄媚点。
  他其实也没觉得这样是轻蔑,只是习惯了别人跪着,他居高临下看着。
  “请问,你是阿晓的朋友吗?”那个人头又低了低,十分有礼问。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酒楼碰到的知州府少爷,宋什么鹤。
  盖阿晓想飞上的高枝,温柔少爷俏丫鬟。
  萧韫珩淡然开口,“有什么事吗?”
  宋清鹤扬唇一笑,“那日你们去得匆匆,我也没好好感谢,本想着来日方长,寻个机会感谢一番,不曾想又匆匆随母赶在入冬河道未封前坐船回了浔州舅舅家,前阵子才回来。”
  他絮絮说了一堆,萧韫珩问:“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他道:“我想着先送阿晓姑娘一个礼物,阿晓姑娘近日有什么想要的吗?”
  萧韫珩下意识答:“簪子。”
  说完又蹙了蹙眉。
  宋清鹤一把折扇拍向掌心,眼睛一亮,“簪子好,姑娘家都喜欢簪子。”
  他顿了顿,又疑惑问:“可是阿晓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
  他看向萧韫珩,“你是阿晓姑娘的朋友,定当比我清楚。”
  宋清鹤折扇一挥,身后的小厮拎了一串铜钱放在摊子上。
  他拱手,微微俯腰作揖,“这是兄台卖一天字画能赚到的钱,在下想买下兄台一个时辰的工夫,还请兄台陪我逛一逛,看看阿晓姑娘喜欢什么。”
  萧韫珩扫了眼铜臭,手指摩挲桃花木上还未延伸的花纹,抬起手指轻叩了三下,犹豫了三下。
  跟她待久了,也生出了丝不要白不要的想法。
  少年点了点头,“行,我收了摊,你跟我来。”
  宋清鹤欣喜一笑,“那便多谢兄台了。”
  两个人走在街上,两旁摊子连串,眼花缭乱,宋清鹤脑袋停不下来,左右看,时不时问他。
  “阿晓姑娘会喜欢这个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现在大抵是个簪子都喜欢。
  于是他每个都说喜欢。
  宋清鹤犯了愁:“也不能整条街都买下来,那就买个阿晓姑娘最喜欢的,还得劳烦王兄再看看。”
  萧韫珩眉目散漫,想随便指一根糊弄过去,就说她最喜欢这根,眸一斜,忽然不经意瞥见一根翡翠绿叶相衬的粉玉桃花簪,精雕细刻,栩栩如生,他浓黑的眸眯起。
  宋清鹤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瞧,“兄台这根簪子怎么了?”
  他望着上面煦阳下的折光,缓缓开口,“她以前很想买这支,只是这支簪子要二两银子,买不起,只能骗老板说看不上。”
  宋清鹤笑了笑,一拍折扇,“那便这支了,老板,包起来。”
  他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身后的小厮从鼓囊囊的钱袋子里取了碎银出来。
  老板在手里掂量了下,道:“公子,这重量不止二两吧,我给您称一下找您零钱。”
  他熟视无睹,“没事,不用再称了。”
  老板奉承道:“不愧是知州府大少爷,财大气粗,不知少爷是送给哪位小娘子,知州府可是要添喜了?”
  阿风拧眉,急忙反驳:“老板莫要胡说,我们少爷要先立业再成家,才没工夫顾那些腻腻歪歪的事,我家少爷只是送给一个朋友,朋友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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