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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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我写得好看。”他毫不谦虚道,很刺人,毫不委婉,“若换作你就不行了。”
  “切。”阿晓做了个鬼脸:“没准我天赋异禀呢!”
  他淡然一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骐骥千里,非一日之功。”
  阿晓蹙眉,“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萧韫珩张口要解释,远处传来一道糖葫芦的吆喝声。
  “你等着,难得赚到钱,我去买串糖葫芦,犒劳犒劳我们。”
  夕阳下,她拔腿朝扛着糖葫芦靶子的老人跑去。
  萧韫珩缓缓闭上嘴。
  他其实也不爱吃糖葫芦。
  他站在原地等她,忽听见道断断续续的呻吟,循声望去,地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痛苦呻吟。
  朗朗乾坤,竟无人施以善心。
  老人哆嗦着唇,向少年伸出手,唇一张一合颤音,“小伙子……你愿意……扶我起来吗?”
  秉着救死扶伤,君子之道,萧韫珩毫不犹豫伸出手。
  于是阿晓握着糖葫芦转身时,看见大道上一个七老八旬的奶奶,抱着王行的腿,边痛苦呻吟,边嚷嚷着。
  “小伙子……你撞倒了我可不能逃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小小年纪撞了人就想逃啊……丧尽天良啊!可怜我老婆子这么大把年纪……无儿无女……撞伤了腿只能慢慢等着饿死了……诶!”
  街上原本散落零星的人,闻声驻足,更有甚者看热闹围上来。
  目光聚集,少年不知所措,一个劲解释。
  “你这小伙子为了逃脱罪责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我一个老人怎么会坑害你呢?”她哭喊着,死死缠紧他的腿。
  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无耻之徒,蹙眉问:“你想怎样。”
  “这起码……”她想了想,“赔我十两银子。”
  咬了颗糖葫芦看热闹的阿晓:!
  敲诈抢钱啊!
  十两,把她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
  抢王行的钱,就是抢她的钱。
  阿晓呸掉山楂核,她可不允许有人把手伸进她的钱袋子里。
  萧韫珩握着拳头,“我没有十两银子。”
  “那不行我不管你有没有,都要拿出来赔我老婆子的这条腿……哎哟哟哟……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唾沫星子和鄙夷的目光与抬起的手指,指指点点一起落下,忽然一道嘹亮清澈的嗓音穿透过嘈杂的人声。
  “喂喂喂!都让让!车冲下来了!都让让!”
  人群霎时散开,声音朦胧褪去,刺眼的霞光猝不及防射进如雾的双眸,一辆推车滚滚而来,堆着水泥砖,少女的脸逐渐清晰,她双手握着车扶手,好似拉不住车。
  “走啊走啊都走开!刹车坏了!碾过去得把骨头碾碎了!”
  连连躲开的人里,有个善心的,问:“那老婆婆怎么办啊,还伤着脚。”
  转头望去,那老婆子噌地一下健步如飞,逃得最快。
  众人如梦初醒,哄堂大笑,竟是装瘸的个骗子,见车稳住了,纷纷散去。
  “喂,你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躲开。”
  少年站着没躲,伸手扶住了车,“见你刹不住车,帮你扶一下。”
  多此一举,阿晓本想吓吓那个骗人的老婆子就停下车,没料到他会帮忙扶车,她单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拍拍胸脯。
  “你别看我身板小,实则力气大着呢,把你抱起来都不在话下,你要不信,我把你抱起来试试。”
  “不要。”他不假思索拒绝。
  她身上满是砖头灰,阿晓拍了拍身上的灰,“行行行,嫌弃我身上都是灰,我说你这个小弟当得也太不称职了,谁家小弟做成你这副模样。”
  她两只手清理灰尘,萧韫珩扶着推车,推车很重。
  街道寂寥,晚霞似火,燃烧最后的余温。
  “今日,谢谢你。”
  他低下头。
  风声沙沙,昏暗的视线里,金黄的落叶飘卷而过,四周静了半晌,耳畔她笑着道。
  “你要谢的话,以后你赚的钱你再分我一成。”
  少年蹙眉,抬起头。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飞扬的眉毛一顿,理所当然道:“才多一成而已,今日要不是我帮你,你把自己卖进象姑馆当小倌都卖不了这么多钱。”
  他妥协,“行,以后你七我三。”
  他望向岭州连绵的山峦。
  这岭州哪哪都是个坑,身旁的人更是坑里蹲着只貔犰,等着人栽进去。
  作者有话说:
  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骐骥千里,非一日之功。”出自《论衡·状留篇》
  第5章
  黑云与平静的河面相融,似无际的黑雾,倏地一道白色刺眼伸着枝杈的闪电劈开虚无,天上是一道,水面的倒影又是一道。
  河面,一艘华丽精美如同巨龙的船燃起熊熊烈火,倾盆的骤雨也无法浇灭这场大火。
  凌乱的火舌灼烧着脸颊,狂风呼啸,斜裹着雨水如飞针往脸上刺,尖叫声冲刺着耳膜,地上全是血,尸横遍布,恍若置身阿鼻地狱,他看见侍奉在身边的太监肢体痉挛张着口吐着鲜血,翻着白眼,倏地卷着火焰的木梁倒下,人不动了。
  他听见母后喊他快跑,他迈开腿跑,险些被绊倒,低头一看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他捂着胸脯,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吐不出来,他也没工夫吐,他要马不停蹄逃,不然他也会变成地上的尸体。
  “这里有人!”
  身后传来叛军的声音,他的心一颤。
  “找到太子和皇后了!”
  “恭王有令,抓到太子就地斩杀!”
  黑色的铁甲如同黑蝎子闻到猎物的气息,密密麻麻涌来,他一步步退后,逃无可逃,太监和宫女一个个死于叛军剑下,尖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泼洒,闪电下浪花是红色的。
  他捏紧拳头,指甲刺进了肉里,鲜血从指缝里渗出。
  他今日必死无疑了,泛着白光的剑在风中冷鸣,朝他劈来,他索性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脸颊上溅了一道滚烫的液体,血腥味扑鼻,疼痛迟迟未来,他掀开眼皮,血雾中,电闪雷鸣,母后的脸苍白,视线下移,那刀落在了母后的脖子上,卡了一半,她嘶哑着喉,残存的意念道。
  “老天爷,请让吾儿活下去。”
  她每说一个字,嘴里流出鲜血,使出最后的力气,奋力把他推下船,向死而生。
  他伸出手,想握住母亲温暖的手,可越来越远,他往下坠,头顶烈火熊熊的木梁倒下来,吞没了叛军和母亲。
  夜晚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他,脸颊被冻得麻木感受不到疼痛,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一片黑暗。
  天与河相融,黑茫茫一片,倏地一道闪电劈下,天色骤亮。
  燃烧的大火,遍地的尸体,惊恐的尖叫,阿鼻地狱……
  他不停逃跑,逼入绝境,母亲的血液,她惨死的模样……
  他跌入黑暗,紧接着闪电又劈开了黑暗……
  一次次循环,无数次溺水又重来。
  逃不开。
  岭州的夜雷雨贯穿,破庙的屋檐雨水如瀑冲刷而下,秋雷报凉,寒风瑟瑟,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身子颤抖,抹不去的梦魇缭绕在周遭。
  “吵死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啊!”
  刀疤脸本就被雷声扰得睡不着,现下雷声与尖叫声交织,他脾气不好,卷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揍人。
  阿晓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小弟。
  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走过去,立马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拦道:“消消气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我这就去把他叫醒,您继续睡啊,继续睡。”
  刀疤脸冷声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他一回。”
  阿晓握拳拜了拜,“谢谢大哥。”
  她呼了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雨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响,外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冷,她裹了裹衣裳,眯了眯眼透过黑暗,看见角落里的人。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风灌进来鼓起像鱼泡,她走近,弯下腰,疑惑地望着。
  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身体止不住抖,阿晓下意识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奇怪,不烫啊,还有些冰凉。
  阿晓诧异,比起手背下的体温,她更诧异他蹙起的眉头,聚着浓重的忧郁,紧闭着眼睛,细长的睫毛都要挤进缝里。
  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阿晓凑近,仔细去听。
  忽然一声惊雷炸响,天地一白,一声尖叫直直刺进阿晓的耳朵里。
  他大爷的!
  她也吓了一跳,叫出声,下意识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闪电刹那消失在枝杈末尾,天地昏暗,阿晓捂着耳朵,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人。
  少年的头歪了歪,他缓缓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摸上脸颊,抬起头,一双黑雾的眸对上少女的视线,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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