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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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叫大队长过来,郑老四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这来的人是隔壁同心大队渡口村的渡赖狗。
  嚯!竟然是他!四周的人听四渡赖狗这三个字,开始一个接一个互相着咬耳朵。
  樊盈苏在意的却是同心大队渡口村这几个字,因为浏柳妹就是来自渡口村。
  这该不会是麻烦找上门了吧?
  樊盈苏四周看了看,没看见罗玉芬。
  三十六计走为上。
  樊盈苏侧着脸,避开那圈围着看热闹的人,快步从旁边走过。
  其他被下放的人也都垂着头快走走过,对于他们来讲,人群集在一起,那就是有人要被批斗,他们经历过批斗,想到这两个字就胆寒。
  眼前着就走过那圈人了,谁知道这时忽然有人在大喊:被下放到你们团结大队的那个医生呢?快把人喊过来!
  樊盈苏一听,撒腿就跑。
  第27章
  可惜没跑几步, 就有人指着她大声嚷嚷:就是她!她就是医生!
  你站住!有人冲过来一把扯住樊盈苏的手臂,我们在找你,你跑什么跑?
  樊盈苏没办法, 只能转过身来,她一边想抽回手臂,一边说:我跑回去煮饭,今天轮到我。
  她说这话时,看了梁星瑜她们一眼, 然后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快点离开。
  梁星瑜还在犹豫,黄黎和周宛艺俩人一左一右架着她快步走远了。
  你个黑五类臭老九还想吃饭?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拖着她往回走,你快过来救人。
  樊盈苏没办法挣脱他的手臂, 只能跟着他走。
  原先在看热闹的那群人很自觉地让路,等他们走进来之后,又围成了圆形。
  村子里住的人家不多,家家户户都是认识的, 平日起早贪黑地上工赚口粮,日复一日, 大家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热闹了。
  渡哥, 人给你捉来了,樊盈苏被推着向前走了两步。
  地上放着一块被破铺盖掩着的门板, 铺盖里头看着像是躺着个人。
  你就是那医生臭老九?渡赖鼠长得尖嘴猴腮,又矮又胖,一双眼睛还糊着眼屎,正眯缝着上下打量樊盈苏,那眼神让人看了就觉得厌恶, 听说你是北京人,住的还是四合院。
  你有事?樊盈苏冷淡地开口。
  哦,是有事要找你,渡赖鼠嘴里说着有事,但眼睛却一直粘在樊盈苏的身上,我家老头子病了,我抬他过来找你治病。
  我现在正在接受劳动改造,在改造期间,我是不能给人治病的,你带人去医院看病吧,樊盈苏站着没动,但心里已经在悄悄地把祖宗请了出来。
  跟着渡赖鼠一起过来的一个老婶子忽然冲过来扯樊盈苏:等你救命你个臭老九哆嗦什么!
  樊盈苏被她这么猛地一扯,双脚下意识向前扑了两步,双眼瞥见了那躺在门板上的人的头顶。
  刚出现的祖宗说话了:【此人已死,回天乏术。】
  樊盈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躲?快救人啊!那老婶子双手用力压着樊盈苏的背,要樊盈苏上前救人。
  你们抬个死人过来,是想做什么?樊盈苏侧身去扭对方的肩膀,想把人葬在别人村子的山上吗?
  你说什么?!那老婶子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躺在门板上的老人。
  那老人身上盖着破被,露出一个头。
  啊!渡伢子,老头子死了!老婶子惊呼出声。
  渡赖鼠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往地上看了一眼,然后伸手一指樊盈苏:你个庸医,你把我家老头子治死了。
  刚才还议论声不断,这会瞬间就停了。
  这人睁眼说瞎话真是有一手。
  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帮腔:大家伙都亲眼看着你把人治死的,你要给老头子偿命。
  就是,另一个一脸横肉的男人这时已经在卷袖子,你别想逃。
  樊盈苏看看他们三人,又去看那老婶子。
  老婶子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刚才还是慌张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狠厉:就是你把人治死的,石头,树头,把这臭老九捉去审判批斗!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给他治病?樊盈苏都要被他们给气笑了。
  你刚才弯腰碰我家老头子了!渡赖鼠指着樊盈苏说,我家老头子来时好好的,结果被你一碰就死了,你杀人要偿命!
  你怎么证明你家老头子来时是好好的?樊盈苏反问他,你喊他一声,他都不敢应你。
  你!渡赖鼠的手指都要戳到樊盈苏的鼻尖了,人已经死了,你当然不会认。
  是啊,人已经死了,你们当然也不会认,樊盈苏点头,这点我可以理解。
  跟个臭老九费什么话,老婶子双手叉腰对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说,石头,把这个臭老九押走。
  干什么?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渡赖鼠,是谁让你带人过来我们大队押人走的?
  这人是民兵队长张得胜,他负责团结大队的治安问题,有人从团结大队带走人,都得先问过他。
  这不是得胜叔吗?渡赖鼠一脸笑地过来和张得胜说话,王副社长上次还说起叔你呢,说咱公社的大队民兵队长里头,就叔你有机会进武装部。
  进了武装部,那就等于以后可以吃商品粮,在公社可以分到房子,那可比在大队当民兵队长强多了。
  在大队当民兵队长,说是干部,其实每年也就比普通的村民多几百斤粮食。别看几百斤粮食不少,但大队干部需要频繁参加生产会议,并且要以身作则起到带头作用,平日的劳动可不比普通村民轻松。
  最重要的是,县里分派各公社指标任务时,和公社的干部走得近的大队干部可以得到相对轻松的任务,而那些正直的大队干部只能完成很困难的任务。
  可困难的任务最终只能是村民去完成,但一个大队不是一人俩人,各人想法不同。
  有的人老实,咬牙坚持。有的人却不一样,尤其在知道别的大队分派的任务很轻松就能完成时,他们就撂挑子不干了。反正就是做不到,有本事就把他这个贫下中农给捉走吧。
  任务要是不能完成,干部就都得在公社开的大会上公开被点名批评。所以每年多几百斤粮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因为大队干部既要能顶得住上头的压力,又要能管理好大队的村民。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了的。而能做这份工作的人,必定是心中有些自己想法的。
  张得胜心中是不是想着借民兵队长这一职当进入武装部的跳板,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渡赖鼠这话一出口,四周围观的村民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张得胜却是面不改色,仍然挡在樊盈苏身前:渡赖鼠,下放人员不归武装部管,所以黄副社长给了你批条了,上面有县革委会的盖章吗?拿来我看看。
  渡赖鼠没想到张得胜这么的不给面子,他都把黄副社长给说出来了,对方竟然无动于衷。
  要什么批条,渡赖鼠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就是个被下放的坏分子,我们押她去批斗审判哪用得上批条,叔你说是吧?
  你要是想斗人,那你先说清楚文斗还是武斗,你要是想武斗,那你就只能在我们团结大队里武斗,你选一个吧,张得胜这番话听着也不像是帮樊盈苏的感觉。
  渡赖鼠眯缝着眼盯张得胜。
  审判和批斗有限地域的不明文规定,要是你想批斗的人和你不在同一个地方,你可以写举报信给当地的革委会,而如果你想亲自去批斗,那你需要得到某革委会的指示,带着任务去批斗。
  六几年刚开始闹革命时可不是这样的,当时那些停了课的学生们,肩上套着袖章,口里喊着打倒一切反、动派,然后集众闯进学校,医院,工厂,甚至是公安局,曾一度导致社会秩序出现严重的混乱。
  后来经中央指示,由军方接手成立的革委会代替了原来的政府,新政府由革命领导干部和军队代表,还有革命群众代表,组成了革委会。而中央也曾下达过指示,说要文斗,不要武斗。
  革委会看似有了约束能力,但其实也分人分事。
  刚才渡赖鼠想带押走樊盈苏,要是张得胜不出来阻止,其他人只会事不关己地任由樊盈苏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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