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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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辙凑近了些,现在感觉到呼吸的是姜云稚的脸颊了。他的声音变小了许多:“你喝酒了吗?”
  闻辙没有回答,还那样注视着他。姜云稚后知后觉闻辙的体温是因为酒精才升高的。他突然想这里像个巨大的酒瓶,把他和电影里的henry流过的眼泪全都酿在了里面。现在突然闯入的闻辙,是这坛酒最后的腌渍物。
  电影中,henry坐在空教室里,曾受到他帮助的胖女孩meredith走进来,送给他一副拼贴画。画上是他没有五官的脸,身后是一片黑白色的空旷教室。
  闻辙离姜云稚越来越近了,他们还睁着眼,闻辙的视线先落到姜云稚的嘴唇上。
  meredith带着哭腔问她的老师喜不喜欢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父亲的轻视与同学的霸凌。henry回答说,我当然喜欢你。
  姜云稚感觉到闻辙的嘴唇在他的脸上碰了碰,然后很轻很轻地摩挲,今晚闻辙的唇瓣也是烫的。他觉得脸有些热。
  闻辙亲吻他的脸颊,不带欲望。后来姜云稚每次想起这个吻,都会连带着浮现小时候的记忆,8岁的闻辙被阿姨姐姐们哄着亲亲3岁的姜云稚,像一颗糯米丸子去碰另一颗。
  meredith也像这部电影里的其他角色一样开始流眼泪,她像笨重的小鸟一样扑进henry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崩溃地说:"please…!"她像一只宽大的铜钟,哭泣是她发出的滞重钟鸣。
  henry双手抬起没有碰到meredith。他下垂的眉眼此时带着些无可奈何和疲惫。他的“喜欢”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喜欢”,是可以对每一个孩子都说出口的“喜欢”。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和meredith到底谁更可怜。
  姜云稚没有移开头,也没有吭声。他像一棵植物长在了不见光的影音室,一动不动地任由闻辙亲他。闻辙可能喝醉了,又可能受了什么心伤,今晚他们可以接吻。
  闻辙的嘴唇贴上来,依旧是烫的,他舔湿姜云稚的唇珠,很温柔地啄吻。姜云稚觉得自己的体温也缘着他升高了,脊骨窜着酥酥麻麻的暖流。
  教室的门被打开,与henry接过吻的年轻女老师惊愕地看着两人。meredith哭着跑开了,将所有的误会和责备留给henry。女老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henry在对学生做什么。
  向来平静自若的henry罕见地喘起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痛苦的表情使脸上生出皱纹,像一条又一条裂痕在花瓶上产生了。
  闻辙的手指碰到姜云稚的耳垂,姜云稚瑟缩一下,觉得痒。他闭上眼睛,投入闻辙的吻里。与前几次不同,今晚的闻辙动作很慢,被他护在怀里的姜云稚像脆弱的宝物,不能急躁。
  姜云稚感觉到耳朵被捂住了,henry和女老师吵架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接吻时的水声。闻辙的手心温热。
  下一秒,henry猛地掀翻桌椅,像头野兽般朝女老师怒吼:
  "i'm not that sick old man!!!"
  (我不是那种变态老男人)
  姜云稚没有听到。
  闻辙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用亲吻骗他闭上眼睛,将他与电影里的画面隔绝了,将他与闪烁不安的henry的回忆隔绝了。
  于是他这次没有看见流泪的henry、捶墙的meredith、躺在病床上嘴里不停念叨"patricia"的外公和名叫patricia,裸体趴坐在餐桌上的母亲。
  橙红色的回忆里,小小的henry穿着西装,系了一个可爱的黑色蝴蝶结,目睹了外公的在母亲身上留下禽兽的痕迹。然后,在错乱的或许已经被篡改过的记忆中,母亲自杀了。
  这些闻辙都没有让他再看到听到。闻辙在最初就知道,姜云稚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看到这里哭了。
  他很武断地认为他的所有物不需要为这些家庭伦理情节感同身受了。那些烂透了的东西,都不会再沾到姜云稚。
  他要姜云稚在这个吻里完成对自己的超脱。
  i have never felt so deeply that i am far apart from the soul, but my existence is so real.
  (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我与我的灵魂相距甚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电影《超脱》2015
  作者有话说:
  这部电影真的很有深意,值得一看!
  我觉得这是目前特别符合小闻和姜姜的心理状态的一部电影,迷茫、杂乱、痛苦、晦暗不明又纠缠不清。
  第14章 穿刺
  姜云稚在深市的白天一半给了姜果,一半给了eric那本还未出生的诗集。他通常上午在家和周姨一起做好高营养的菜,装饭盒里带上,到医院后交给护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会接过去,和医院准备的餐食一起打成糊状,加上安素再喂给姜果。
  姜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吞咽能力愈发退化,医生告诉姜云稚要做好上鼻饲管的准备。
  姜云稚会在病床边陪着姜果,不论她是否醒着。有时候姜果能发出点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才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子,“呜呜”地和姜云稚对话。这时候姜云稚就拿出小勺子,把软柿子肉捣烂了喂给姜果吃。
  他问姜果甜不甜,姜果又“呜”一声,骷髅骨架似的手晃一晃,意思是很甜。姜云稚笑一笑,把柿子也递给护工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捏不得,碰一碰就要露馅似的,甜又软。
  他记得小时候,姜果是会把这种软柿子的皮都剥掉再给他吃的。
  他和姜果讲话,我最近和闻辙住一起啦,闻辙现在是很有钱的老板,能让我们两个日子好过些。他说妈妈,你也要坚持住。
  姜果的手又挥起来,仿佛这天有使不完的力。姜云稚握住她没什么温度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姜果不动了,像从前那样托住姜云稚的脸。她的皮肤里有一种类似于腐烂的味道,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擦洗也去不掉。
  姜云稚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姜果才卧床不久,那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趴在床边闻到了这个味道。起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随着日子长了,病久了,味道便挥之不去了。
  他用脸颊蹭蹭姜果的手心,很小声地说:“咖啡馆要拆了,闻辙帮我把债还了,妈妈,我没有办法。闻辙也过得不好。”
  姜果没有听见,她的手指费力地颤动几下,姜云稚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又恢复正常的音量说:
  “我和闻辙都很好,我还认识了一个英国小孩,我最近在翻译他的诗集。”
  不知道姜果有没有听见这些话了——她的眼神又变得混沌,姜云稚清楚,很快她便又要半昏半睡地闭上眼。
  姜云稚把没喂完的柿子剥开,吃掉里面剩下的口感较脆的部分。他揉了揉眼睛,或许是这段时间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眼睛总是干涩。
  eric还是会和他聊天,殷勤地叫他哥哥,现在已经喊得很标准了。而闻辙听到一次,就要把姜云稚压在身下折磨一次,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惩罚。他总要听姜云稚也叫“哥哥”给他听。
  虽然腿和手被闻辙换着花样玩弄,但他们也始终没有做到最后。
  姜云稚开始在意闻辙经历过什么,他有些想弄明白闻辙手腕上那条疤痕产生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理,而闻辙的伤疤恰恰是又跨过一个坎的证明。
  他也开始想,闻辙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他听见每一次被闻辙禁锢在怀时耳边低沉的声音,闻辙一次次叫他的名字,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情欲的痕迹。
  闻辙可能有一点点爱他,像小孩子爱玩具的那种爱。
  姜云稚把带来医院的饭盒又装回保温袋,和护工打了声招呼,最后又看了看姜果,习惯性地对她说了句“明天见”,然后离开病房。
  司机就坐在护士台前方的不锈钢椅子上等着,见姜云稚出来,连忙站起来,说:
  “姜先生,闻总让您接下来先别回家,说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许先生那里。”
  姜云稚一头雾水地被带到市中心商圈的某栋写字楼前,中途还路过了华闻置地的大厦,司机说闻辙就在那栋大厦的顶层。
  姜云稚抬头向上望,接近百层的高楼几乎没入云霄,当闻辙站在任何一扇窗前,都等同于站在众生三十三天。
  他又怎么会想到,集中了闻氏家族几代心血,象征着权势中心的华闻置地实际上正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司机把他送到26层的一间形象设计工作室门口,按响了挂在门边的一个圣诞树形状的玩偶,门后立刻传出类似于米老鼠声音的"merry christmas",一直重复,极其魔性。
  姜云稚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屋内尖锐的声音停止了,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个还穿着睡袍的男人手扶门把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他一头张扬炫亮的金发,长度过肩,发丝乱糟糟地飞起,敞开的睡袍前襟里隐约露出纹身图案。姜云稚后退一步,疑惑地看向司机。
  只听见司机毕恭毕敬地说:“许先生,闻总说他已经提前和您打过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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