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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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好歹也是你亲人,”凌溯说,“你跟凌旭冬见过几面?”
  姜徊低着头不说话了,凌溯看见他肿成猪蹄的两只小手慢慢地捏紧。
  “你也不喜欢我。”姜徊突然吸了下鼻子,闷着声音说。
  你管我喜不喜欢你。
  你都没爸爸妈妈了,能尽量让自己过得好点不就行了吗?
  凌溯原本想这样说,但这小孩都已经要哭了,他不得不强忍着将这话咽了回去。
  他没再出声,姜徊也没再说话。
  等看了几集动画凌溯再往旁边看过去一眼时,姜徊已经睡了,还是盘着腿的姿势,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睡得特别安静,不特意看过去就好像屋子里没这个人。
  凌溯多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回了屋里拿了条毯子扔他身上,不小心给盖住了脸小孩也没醒。
  睡得挺沉。
  凌溯冷漠地伸手将毛毯扯下来一点。
  凌溯站到了窗户边,往下能望到小区的大片停车坪,凌旭冬的停车位在东南方向,凌溯需要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到一小个角落。
  黎洋家在他楼下,黎洋卧室的窗户能很清楚地看到凌旭冬的停车位。
  凌旭冬早上突然带个小孩回来,除了说了句要给姜徊做爸爸外什么也没留下,凌溯不确定凌旭冬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如果回来,凌溯还是想去黎洋那儿待着。
  倒也不是怕凌旭冬打他,凌旭冬十天半个月才打一次人,这一点大部分时候都控制得很好,据凌溯不怎么了解的了解,凌旭冬似乎一直有在看医生和吃药。
  凌溯不想留在家,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凌旭冬待在一块。
  很不想。
  中午凌溯基本都是在学校吃,周末或者放假黎洋会请凌溯去他家里吃饭,凌溯偶尔去,但去的并不频繁。
  不太好是一回事,白白让黎洋爸爸妈妈关心他是另一回事。
  不去黎洋家吃饭的时候凌溯都是自己煮点面条随便吃点,他不挑食,多往里面搁点肉和青菜就能吃得很饱。
  今天午饭依然是下面条,凌溯烧开了热水,从橱柜里拿出细面熟练地抓了一把量放进锅里,出来喝了口水瞄到沙发上的人影时身形一顿,然后立即回了厨房往锅里补了些细面。
  下青菜和肉的时候他没再忘记,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要跟他一起吃午饭。
  两碗汤面煮好,凌溯端着放到餐桌上,再去叫姜徊。
  这小孩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睡,电视里和他煮面时的声音一直没断过,竟然还能睡得那么香,跟多少天没睡过觉似的。
  凌溯站到沙发面前,发现姜徊的两只小肿手在无意识地互相搓,时不时还抓一下、挠一下。
  很痒?
  凌溯一巴掌拍在姜徊脑袋上,也没管人到底醒没醒,就说了一句:“吃饭。”
  然后回到餐桌边上坐着,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面。
  吃了两口他往沙发上看过去一眼,小孩胳膊在动,看着是在揉眼睛。
  没多久姜徊默不作声地过来了,爬上凳子坐下,发现坐着够不着吃面,又慢吞吞换成了跪着的姿势。
  没有人说话。
  餐桌间只有此起彼伏的面条吸溜声。
  凌溯在自己快吃完了的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吃完带你出去一趟。”
  姜徊头也没抬,脸蛋绷得紧紧的,态度莫名的强硬:“不去。”
  爱去不去。
  凌溯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回了沙发上坐着。
  没多久姜徊也吃完来了沙发这边,凌溯还以为他又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坐在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没想到这次他坐在了自己旁边。
  还是跳着坐上来的。
  凌溯看了眼他的腿,是有点不够长。
  沙发上的软垫随着他这一跳塌了踏、震了震。
  “哥哥,”姜徊扭头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别叫我哥。”凌溯没看他,“不是不去吗,不去问什么问。”
  “对不起。”姜徊突然很干脆地道了歉,然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出门的话,我想跟着,可以吗?”
  凌溯瞥下眼睛,看到小孩红肿的手上有些破皮。
  算了。
  跟个小他四岁的人计较什么。
  凌溯拿了遥控器关了电视,站起身说:“自己把外套穿好,冻到了我不管你。”
  姜徊哦了声。
  凌溯拿了自己的羽绒服穿上。
  “所以我们是去哪啊?”姜徊站起来,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大伯家。”凌溯说。
  姜徊猛地坐了回去,跟之前嘴甜地道歉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我不去了。”
  “……”凌溯回了头,不爽地看着他,“你耍我是吧?”
  姜徊握着两只手,往沙发上又缩了缩。
  他很固执地说:“别的地方去,大伯家不去。”
  凌溯这会儿是真的不想管他了,脸色也变得很不耐烦,但他衣服都已经穿好,也懒得再脱了,于是咬牙切齿地说:“下来,穿衣服!”
  姜徊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凌溯又说:“带你去看手!”
  “……哦。”
  姜徊这下终于动了,跳下沙发非常麻溜地穿好鞋子。
  雪没在下,但到处都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过来脸上就跟刮刀子似的刺痛。
  凌溯胸口和后背也跟灌了风进来一样,很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没看到人,再回头一看,姜徊落后两米在他身后,走得特别慢,看着特别吃力。
  “跟不上不会说一声吗?”
  凌溯停在原地说了句。
  姜徊裹在帽子里的小脸抬起来看了看他,追上他之后,用戴着厚手套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跟得上了。”
  凌溯听见他糯叽叽地说了句。
  他转身继续走,衣角被人拉着的感觉特别明显,每次他忘记了控制步速,都被强行记起身边还有个小孩这一段记忆。
  凌溯低下头,看了看姜徊毛绒绒的头顶。
  “诶。”他叫了声。
  “在。”姜徊抬起脸。
  “你为什么叫我哥哥,”凌溯说,“凌旭冬教你的?”
  “没有。”姜徊伸手抹了抹被风吹进嘴巴里的毛绒绒。
  “那你就喊我?”凌溯盯着他,“你怎么不喊黎洋?”
  “黎洋?”
  姜徊思考了两秒,然后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凌溯。”
  “哦。”
  也是没问哪两个字。
  凌溯用小臂在他后背顶了下:“问你怎么没喊黎洋。”
  “就想喊你。”姜徊低头看着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怎么了,还不让叫吗?”
  第3章 吧唧一口
  “哥哥”这两个字,在凌溯有记忆以来的日子里,就将它看作是一个有着很大重量的词,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里包含的责任仅仅次于“爸爸”和“妈妈”。
  不能随便认人当哥,也不能随便给别人当哥,凌溯前十年的人生都是这样固执地认为的。
  六岁之前在福利院,有个大他三岁的胖墩仗着自己体重强悍四处招纳小弟,让别人喊他“虎哥”,喊了的归他罩,不喊的就是跟他作对,凌溯没少被迫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但也从来没把那称呼叫出口。
  现在,今天,凌旭冬莫名其妙往家里领回来一个小孩。
  小孩莫名其妙见他就喊哥。
  不让他喊还莫名其妙很不服气。
  凌溯很不理解,也很不情愿。
  但他看了眼低着头在雪地里走路连步子都有些不太稳当的小屁孩,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一点。
  社区的诊所正常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但姜徊走得太慢,硬是将时长拉长了一倍。
  诊所里通着暖气,屋里的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凌溯呼出口雾气解下围巾,和李大夫说了声给小孩看看手。
  “是冻疮,还挺多天了啊,怎么现在才来?”李大夫皱了下眉,“还抓破皮了,是很痒吧,小孩也是能忍。”
  李大夫去了办公桌上坐下,推了下眼镜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姜徊端正地坐着,说:“姜徊,六岁。”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哪两个字啊?”
  姜徊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一脸空白和茫然。
  李大夫转而看凌溯:“你带来的,你说。”
  凌溯哪说的出来。
  但他要是不说,李大夫会怀疑他从哪里拐过来一个小孩,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两个字出来:“江河的江,怀抱的怀。”
  李大夫给信息写上,头也没抬地说:“女孩是吧。”
  “男孩。”凌溯说。
  “男孩?”李大夫又推了下眼镜,“长得挺漂亮的。”
  凌溯靠在墙上没说话。
  是漂亮,他,黎洋,李大夫,个个见了都认错了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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