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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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落在李世安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微微眨了眨眼。
  这样在雪夜里漫步,对他而言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辛止。
  辛止戴着黑色的羊绒围巾,侧脸线条在雪夜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星星点点。
  就在李世安以为会一直这样沉默走下去的时候,辛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李世安。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纷飞的雪花,在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看着李世安被帽子和围巾包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模样,目光深邃难辨。
  “李世安。”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李世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辛止静静地凝视着他,雪花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词句。
  然后,他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过其意义的问题:
  “为什么会喜欢我?”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李世安猛地怔住,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辛止的视线,却发现那双眼睛正牢牢地锁着他,不容他逃遁。
  为什么会喜欢他?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从十三岁那个夏天开始,到a大重逢后的日日夜夜,再到如今这纠缠不清的困局。
  答案似乎有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颗李子带来的甜,是台球厅灯光下的专注侧影,是无数次卑微而绝望的凝望……
  是漫长岁月里,他贫瘠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与执念。
  可这些,要如何说出口?
  在辛止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李世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被围巾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嘴唇紧紧抿着,血色褪尽。
  雪,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针织帽上。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辛止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过了很久,久到李世安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荡,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寒冷的刺激,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看向辛止,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隐忍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有卑微的爱恋,有经年的苦涩,有无法言说的委屈,还有一丝坦然。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因为……”
  他的话语顿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个埋藏了太久的答案,捧到这片冰冷的雪夜里:
  “……你是辛止。”
  仅仅因为,你是辛止。
  不是因为你显赫的家世,不是因为你耀眼的外表,不是因为你任何外在的光环。
  仅仅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在风沙县给了他短暂温暖的辛止,是那个在a大让他仰望了无数个日夜的辛止,是那个……
  无论对他好与坏,都早已在他心底扎根发芽,无法拔除的存在。
  这个答案,简单到苍白,却又沉重到包含了所有。
  说完这句话,李世安瞬间失了所有力气,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辛止的反应。
  他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嘲讽,或者更甚的,是那种他早已习惯的,无动于衷的冷漠。
  雪,依旧在下。
  第34章 新年
  辛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低垂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围巾里的人。
  雪花落在他浅褐色的眼眸中,融化,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动作并不算十分温柔,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图,轻轻挥了挥李世安针织帽上积攒的薄雪。
  接着,手指顺势向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围巾,将那张泛红的脸颊更严实地遮挡起来,只留下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睫毛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李世安冰凉的耳廓,带来一丝短暂异样的触感。
  然后,他收回手,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李世安耳中:
  “雪大了,回去吧。”
  没有评价那个答案,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直抵人心的问题从未被问出过。
  他说完,便转身,率先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世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廓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看着辛止在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
  所以辛止。
  我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他猛地回过神,拉高了围巾,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个身影。
  雪,确实越来越大了。
  时间也悄然滑向了岁末。
  新年前夕,辛止提前告知,除夕和初一需回辛家老宅。
  李世安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出发前,默默将他的随身物品检查了一遍。
  西山辛家老宅的新年,是另一套精密运转的仪轨。
  飞檐斗拱下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不容僭越的肃穆。空气里弥漫着特供香茗和古董家具的沉木香,以及权力无声流淌的气息。
  除夕夜,家宴设在大宅正厅,水晶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辛天翊与林盼端坐主位,辛明宇坐在父亲下首,辛止的位置则在母亲旁边。
  菜品极尽精致,席间话题围绕着国际形势、部委动态、重点项目,偶尔穿插对晚辈的询问与提点。
  林盼替辛止布了一箸菜,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
  “小止,王市长家的若曦还记得吧,那孩子刚从法国回来,对艺术管理很有见解,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
  辛止垂眸,看着碗中那块剔除了所有骨刺的鱼肉,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辛天翊的目光掠过小儿子,转向辛明宇,询问某项政策的影响,父子间的对话严谨而高效。
  辛止置身其间,如同一个完美的摆件,符合所有礼仪,情绪却疏离地悬浮在喧嚣之上。
  他偶尔回应兄长的举杯,与前来敬酒的世交叔伯颔首致意,一切都恰到好处,却也到此为止。
  守岁是在偏厅的茶室,炭火咕嘟,茶香袅袅。
  林盼与几位留宿的女眷闲话,话题总是不经意地落到适龄晚辈的婚事上。
  辛止借口透气,走到了连接后花园的廊下。
  冬夜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羊绒衫,带来刺骨的清醒。
  廊檐下挂着的仿古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山影漆黑如墨,吞噬了所有声响,只有老宅深处隐约传来的笑语,更衬得此处寂寥。
  他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望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栏杆上敲击着某种不成调的节奏。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符合他应有的一切规格,却让他感到一种嵌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空茫。
  “小止。”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辛止回过头,看到兄长辛明宇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
  “外面冷,也不多穿点。”
  辛明宇将大衣递过来,语气是兄长特有的关怀。他走到弟弟身边,同样倚着廊柱,目光也投向深沉的夜色。
  辛止接过衣服披上,却没说话。兄弟俩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辛明宇侧过头,看着弟弟在昏暗光影下显得格外冷峻沉默的侧脸,缓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辛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远处,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看穿。廊下的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就在辛明宇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时,辛止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世间最信任的兄长求索一个答案:
  “哥,”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为什么我……面对感情,总是很迟钝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困惑的陈述。
  像是一个在情感的荒原上独行了太久的人,终于停下来,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变得模糊。
  辛明宇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弟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辛止从小就目标明确,性格里有种近乎冷酷的清晰,鲜少为情感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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