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最近班上好多同学都在讨论他呢!说他是什么……哦对,新晋男神!世安哥,你也关注他呀?”
  李世安猛地按熄了屏幕,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剧烈情绪,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安宁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她的记忆深处,那个十年前只在风沙县孤儿院出现过短短半月,被她跟在屁股后面模糊喊着“辛止哥哥”的小少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中被淡忘、掩埋。
  她只是觉得,世安哥哥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吹风着凉了?”她担心地问,把手里的竹篮往前递了递,“快尝尝米糕,还热乎呢。”
  李世安缓缓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摇了摇头。他接过篮子,说:“我没事,谢谢小宁。”
  他站起身,背对着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的嫩芽,和那只不知何时又跟过来在他脚边磨蹭的小猫,轻声道:“外面凉,进屋吧。”
  他走在前面,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寥落。
  那只橘猫喵呜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尾巴高高翘起,固执地追随着这片土地上,它为自己选择的温暖。
  首都,林盼办公室。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一份报告,姿态优雅从容,一如她处理所有政务时那般,冷静、高效,不带多余情绪。
  秘书轻敲房门后进来,将一份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放在她手边。
  “主任,这是陈继川那边按季度递交的关于小少爷近期动态的补充说明。”
  林盼“嗯”了一声,并未立刻停下手中的笔。直到处理完当前的文件,她才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夹,动作不疾不徐。
  她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动向并非事事过问,但也保持着必要的了解。
  尤其是在他与家里关系因进入娱乐圈一事变得紧张,以及他父亲明确表示要“晾一晾他”之后,某些必要的关注更不可少。
  她知道辛止动用过陈继川,只当是处理些他不便亲自出面的琐事,或是应对父亲那边的压力。
  然而,当她翻开文件夹,看到里面简洁却信息明确的汇报时,修剪精致的眉梢动了一下。
  汇报的核心只有一个名字:李世安。
  后面附着简短的背景:风沙县孤儿院出身,曾就读a大,因故退学,现居听泉湾镇。
  最关键的是行动摘要:持续保护及监控。起因:目标曾在听泉湾投河,被我方人员按指令救起并妥善安置。
  林盼的目光在“投河”、“救起”、“持续保护”这几个字眼上停留了片刻。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落地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她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稳如常:
  “让小止晚上回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点事。”
  晚上,辛家大宅。
  辛止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召唤,心下有些许猜测,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淡漠。他走进书房时,林盼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
  “妈。”辛止唤了一声。
  林盼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
  “小止,陈继川最近在帮你保护一个人,叫李世安。”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辛止眼神微凝,但并未露出惊慌,只是淡淡应道:“嗯。”
  他知道这事瞒不过母亲,只是没想到她会亲自过问。
  林盼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儿子那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俊美脸庞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的锐利。
  “我记得这个名字。a大那个……写过情书给你的男孩?因为作风问题被处分,后来退学了?”
  辛止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连这件事都知道。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不适,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又应了一声:“嗯。”
  林盼停下脚步,站在辛止面前,打量着他。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辛止并非热心肠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投入如此持久的关注,尤其在这个节点,在他自身也面临家族压力的时候。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盼的声音放缓了些,她看着辛止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核心的问题:
  “小止,”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喜欢男人?”
  辛止几乎是立刻,没有任何犹豫地否认,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硬:
  “不是。”
  他的否认太快,太干脆,反而透出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未厘清对李世安那种复杂的关注究竟源于何种情感,但“喜欢男人”这个定义,与他从小接受的观念、与他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强烈的冲突,让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排斥。
  林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不是就好。”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该走的路。有些无谓的人和事,不值得分散精力,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辛止站在原地,母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而那句干脆的否认之后,心底某个角落却仿佛空了一块,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悄然滋生。
  他抿紧了唇,没有回应。
  他知道,关于李世安的事,在母亲这里,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但这个句号,却在他自己的心里,撕开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几天后,恰逢祁于飞父亲祁宏毅的生日,在家中办了个小型的家宴。
  辛止因为与祁于飞的关系,以及祁家与辛家的世交情谊,也受邀前往。
  祁家的别墅客厅里,气氛轻松。
  祁父虽已退役经商,但军人豪爽本色未改,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从小看到大的晚辈,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和追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这些小毛头都这么大了。”祁父感慨着,目光落在辛止身上,“我记得你小子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沉稳。十一二岁那会儿,调皮得很。”
  辛止端着酒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他一向对忆旧兴趣不大。
  祁父却谈兴正浓,自顾自地说下去:“尤其是跟你爸去风沙县扶贫那次,回来可是黑瘦了一圈,还跟我们显摆,说在那儿当了半个月的孩子王,屁股后头总跟着一群小不点儿,一口一个‘辛止哥哥’叫得可亲了。”
  “风沙县”这三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辛止的神经,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赵磊在一旁听得有趣,插嘴道:“真的假的?祁叔,止哥还有这么‘亲民’的时候呢?想象不出来啊!”
  祁父哈哈一笑:“那还有假?那边条件苦,孤儿院的孩子更是可怜。小止把自己带去的零食和文具分了个精光。回来还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刚回来还总念叨着,怎么十一还不寄信给我?”
  “十一是谁啊?”赵磊问。
  “是小止在那边交的新朋友吧。”
  他们之后说的话,辛止已经听不见了。
  “十一”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交集。
  不是在他模糊记忆的a大,而是在更早被他遗忘的风沙县,在他十一岁的那年。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风沙县”和“十一”时,产生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那个李世安看他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包含了太多他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无缘无故的注视,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来自故人的凝望。
  辛止十三岁生日前曾发过一场极其严重的高烧,持续多日,险些危及生命。
  病愈之后,他发现自己十三岁之前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许多事情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或彻底遗忘。
  十三岁那场高烧带走了太多记忆。
  辛止脸上终于没了淡漠,尽管他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眸底翻涌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依旧没能完全逃过坐在他对面的白景文的眼睛。
  白景文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祁于飞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立刻给他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爸,您喝多了,尽说些陈年旧事,吃点菜压一压。”
  祁父被打断,也没在意,笑呵呵地转了话题。
  辛止垂下眼眸,遮住其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需要确认。
  他需要知道,那个被他遗忘的“十一”,那个在a大承受了无妄之灾的“李世安”,究竟在风沙县,经历过怎样的、与他相关的曾经。
  他再次联系了陈叔,这一次,他的指令更加明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