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晚钟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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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宁跟紧蒋助理的脚步,生怕慢了就被拦在哪道闸门外。
  蒋秋将人带到,便告退去忙自己的事情。
  楚宁独自欣赏着温砚修的办公室,简约风设计,办公桌、书柜都是大叶紫檀材质,优雅有气韵,纸张摊开,上面压着一支万宝龙大班149。
  块头很大,她看了都觉得沉,握起来费劲,但以温砚修的手形,大概刚好。
  没多久,男人推转暗门,从办公室里侧的房间出来,一手打电话、另只手则捧着一束红玫瑰。
  看见她温砚修也只是微颔首,注意力还在电话那边。
  “阿筠,别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楚宁眨眨眼,愣住,视线久久地停在那捧花上面。
  那位舒小姐不是他未婚妻,那又怎样,像温砚修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怎么会缺女伴。
  他送的花,一定很多人抢着收,就像她和那支风铃一样。
  这捧红玫瑰不知道送给谁的。
  总归不是她。
  楚宁垂下头,兀地失落,没了急着和温砚修分享喜悦的那种兴奋。
  “蒋秋说你着急见我。”温砚修挂断电话,看过来。
  楚宁浅笑了下,乖巧地将心里那些小情绪收起来,没有温砚修的帮忙她不会这样快地克服恐惧,他是她的恩人,这趟过来是和他分享喜悦、表达感激的。
  “先生,我的画拿了金奖。”她将奖状递过去,笑得很甜。
  温砚修接过来,但楚宁注意到,他没放下手里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想打喷嚏又想流泪,感觉不礼貌,硬生生地忍住。
  “好厉害。”他夸她,然后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楚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胡乱地飞。
  温砚修也会哄她,但总像是隔着一层淡雾似的,没有方才他那通电话里那样的亲昵。
  被他叫作阿筠的女孩,会是他的心上人吗?
  所以他会送她玫瑰花、会拥抱、会接吻,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谈成年人的恋爱;而不是宠溺地夸她,揉她的脑袋,像哥哥对妹妹一样。
  “想要什么奖励?”温砚修唇角弯起,“街角那家messina,你喜欢的奶油曲奇口味,好不好?”
  他不爱吃甜食,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冰淇淋这种又甜又冰的东西。
  但偏偏她们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喜欢,楚宁是、阿筠也是。
  楚宁生理期刚结束,他几天前才拒绝她要吃冰淇淋的请求,想来才间隔几天,她应该还是想吃的。
  没见她应,温砚修又盘算起plan b:“维港新开了家沪菜,明天开业,周末带你过去,能看到日落,你之前说想看。”
  温砚修说的每个奖励,她都很心动。
  楚宁在他面前没任何的伪装,她的喜好、讨厌,都完全地暴露给他。
  但现在这些她通通都不想,她咬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里的玫瑰花。
  鬼使神差地开口:“先生,我喜欢这束玫瑰,把它送给我,好不好?就当奖励了。”
  楚宁知道自己在赌,温砚修有很大的概率拒绝她无理取闹的请求。
  一个寄养在家的妹妹,和他的心上人,孰轻孰重,比较起来太好取舍。甚至在脱口的瞬间,楚宁就后悔了。
  她总爱在温砚修面前做一些头脑一热的事情。
  她也总忘了,她只是他随手救的一位陌生人。
  从本质上来讲,和她把布丢带回家养,是一样的道理。
  她最不该对他产生任何类似于占有欲一样的东西,更不该斗着胆子去衡量她在他心里的重量。
  可现实却出乎楚宁的意料,温砚修直接抬手,将玫瑰花递过来。
  “喜欢就拿着,今晚你最大。”
  等回过神来时,花已经躺在了她的掌心,无端地生热发烫。
  温砚修绕到椅背将西装外套拿过来,边走边系扣,踩着纤尘不染的皮鞋,到办公室门前停下,回头找人。
  午后懒洋洋的阳光,在女孩周遭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
  那双深邃的眉眼,被衬得更具异域风情,如果她出生在港岛,绝对是最美名媛的有力竞争者。
  楚宁被光笼着,站在那,恬静地笑,就很纯粹、很明媚、很美好。
  这些话温砚修没对她说过,但不代表他心里不这样想。
  温砚修愣了下,居然有点不忍打扰这片刻的静谧。
  但还是出声:“还不走?不回家了?”
  “回!”楚宁反应过来。
  迈着小碎步朝他跑过来,她紧紧捧着那束花,像紧抓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答案。
  到温砚修身边,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光融化在他们的肩头,流淌得很柔和、很温暖。
  她轻轻地重复了遍:“嗯,回家。”
  -
  温砚修将楚宁送到家,转身就走了,今晚还有聚会。
  霍泽桁从纽约回港,叫了几个好兄弟聚,难得的机会,温砚修没推脱。
  楚宁走到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目送着温砚修的库利南一路向下蜿蜒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刚有点失落,低头一看怀里的玫瑰花,她心情又好起来。
  也许是温砚修准备送给心上人的。
  但现在在她手上,是不是能证明在先生心里,她比那位心上人小姐,要重要。
  楚宁这样想着,美滋滋的。
  玫瑰比风铃香气要浓得多,楚宁抱着花跑去画室,想把玫瑰也添进花瓶。这样画室就能花香四溢,再搭配午后慵懒入户的阳光,别提有多惬意。
  她哼着小曲插着花,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起初是虎口处的一小段皮肤痒,慢慢蔓到了小臂…
  楚宁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眼角挤出了生理泪水,才低头注意到,裸在外面的皮肤上起了些红疹,已经被她抓得不成样子。
  她愣了下,看向那几株娇艳的红玫瑰。
  不会吧……
  楚宁欲哭无泪,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这样娇气。
  她咬着牙将剩下的几朵花都处理完。
  然后才回自己房间处理,楚宁上网上搜了搜症状,怀疑自己就是过敏的轻微症状,跟着小妙招学,取了些冰袋来敷。
  痒意有所缓解,她松了一口气,简单收拾洗漱了下,准备睡觉。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被痒醒,拉开灯看,不止手背和小臂,几乎全身都起了密麻的红点。
  小臂最严重,被她抓得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再拿冰袋敷也不好见好转,楚宁这才慌了,犹豫着给郑医生发了求助消息。
  -
  温砚修的朋友不多,更准确地说,十八岁之后就没再主动深交过,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几个。
  年龄相仿,这几年都忙着给自家公司当牛马,一个比一个忙,聚起来就难了。
  推杯换盏,打打闹闹的氛围倒是没怎么变。
  温砚修前不久刚正式官宣为瑞霖集团新任首席执行官兼董事局主席,这回聚会自然成了焦点人物。
  余长祯揽着文晏以的脖颈,诉着衷肠:“我就说联姻管个p用,你看阿修谁都没靠,还不是我们几个中第一个继承上位的?”
  文晏以知道他最近被逼着跟一茬又一茬的富家女相亲,深受其害,于是笑着点头。
  温砚修的能力,他们这圈人都实打实地敬佩,羡慕但不嫉妒,他们都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文晏以和霍泽桁齐刷刷地向他抬杯敬酒。
  温砚修酒量挺不错,这一晚上下来,也有点遭不住了,但还是扬眉将杯中的罗曼尼康帝一饮而尽,庆贺酒,兆头好,不能驳面子。
  这支红酒是霍泽桁带的,86年的,他酒窖里的珍藏,醇香浓厚,喝时不明显,反劲有些大。
  温砚修从宴厅出来时,步子有些发晃。
  霍泽桁就在他右手边,扶了把。
  这几人里,他俩的关系算得上最好,同在美国留学时,甚至当了几个月的室友,后来温砚修实在无法忍受霍泽桁每次都会把牛排煎得糊锅底,遂及时止损。
  室友没做成,但好歹这份兄弟情谊留下来了。
  “醉成这样了,我送你回去?”霍泽桁主动问。
  温砚修跟他很熟,也没客气的必要,上了车。
  “我可听说了,是你拿把柄威胁舒二主动提解除婚约。”霍泽桁也不是白载人,车子刚开,就挑起话题。
  霍家的产业集中在娱乐影视行业,眼目众多,消息都是第一手的。
  他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守身如玉?”
  温砚修懒得理他,人在娱乐圈混久了,近墨者黑地八卦。
  他酒品很好,也就脑袋有点晕沉,身板挺如钟,坐得八风不动,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只有领带微有凌乱,是刚刚太闷,他烦躁扯松的。
  霍泽桁觉得无趣,灌了他这么多酒,他还是这副清风霁月的模样,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酒后失言和酒后吐真言,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在温砚修身上,他醉到这种程度,也是个克己复礼的绅士君子,让人捡不出半点错。
  那支86年的红酒算是死冤了,霍泽桁啧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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