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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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漾听了宋渝舟的话,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心知宋渝舟说的没错,却又不愿自己在叔父下属面前丢脸。
  她恶狠狠地瞪了宋渝舟一眼,而后双手上下动作,鬼气从她掌心当中一丝丝溢出。那鬼气刚一露面,便拧成了一股又一股的绳,将那些躺着的人挨个儿捆了个结实。
  这下,方才分明醒了却是在装睡地窟众人再是假装不了,哀嚎挣扎起来。
  只是他们方才不曾动作,如今却等那鬼气所制的绳子将他们捆了个结实才想起反抗,实在是太晚了。
  和漾冷眼看着四周,冷笑一声,“两脚羊,呵。”
  只见她挥动右臂,鬼气在她手中凝结,而那些躺在地上挣扎的人,叫那鬼气骤然抽在身上,背上,难免哀嚎声不绝。
  “宋先生说得不无道理,既如此,便先将他们困在这地窟当中,待到杀了陆梨初,再来取药引。”和漾神色淡淡,她像驱赶动物一样,将散了一洞窟的人赶到了一处角落、
  哀泣声落在她耳中,和漾只觉热闹。
  宋渝舟的视线从那群挤在一起的人身上一一掠过,他耳朵微动,动作却是停了。
  “宋先生,怎么了?”和漾察觉到了宋渝舟的异样,偏头询问道。
  而宋渝舟却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他偏头望向右上方,有细小的石子混着灰尘缓缓落下,宋渝舟垂下头去,脚底似乎也有震颤传来。
  方才还哀气着的地窟人,此时却是纷纷偃旗息鼓,他们低垂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
  阿枝缩在人群当中,心头涌上绝望。
  这夜里,地窟当中动静如此之大,那女人手中的火把仍旧燃着明亮的火光,那些地面上的野兽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这群食物呢。
  那震动愈发明显,便是和漾也察觉到了,她祭出鬼气,萦绕在自己身侧,警惕地望着那不住往下落石的地方。
  宋渝舟退开半步,从他头顶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大,而那石墙竟是隐隐有一条裂缝。
  嘭——
  嘭——
  嘭——
  似有什么在猛烈撞击着那石壁,那裂缝动作得更加剧烈。
  宋渝舟瞳孔微缩,猛然后撤开来,一颗硕大的兽首猛然撞开了那裂缝。
  黏腻的口水散发出腥气,顺着那巨兽裸露在外的獠牙缓缓落下。
  和漾后退两步,仰头看向那正欲将自己从那裂缝中挤出来的凶兽,瞳孔微张,喃喃道,“应龙?!”
  应龙同麒麟一样,早就在九天三界没了踪影。
  和漾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一日能亲眼瞧见应龙的模样。
  那巨大的龙首上布满了鳞片,上面满是沧桑痕迹。
  和漾顾不得感慨,操纵鬼气想要捆住那应龙挣脱出来的龙角,可仍旧是晚了,只听一声石壁破裂声在耳边炸开。
  那应龙长大了嘴几乎要将和漾整个吞吃入腹。
  宋渝舟敛眉片刻,终是祭出鬼气,托住和漾的腰,拽着她,躲过了应龙的那一口。
  和漾叫这一拽,身子歪斜着许久才站稳身形,她顾不上扶正头上歪倒的发簪,放出周身鬼气,想将那应龙制住。
  宋渝舟在一旁,同样祭出鬼气,缠绕上了应龙头顶那满是伤痕的龙角。
  若是只有和漾,那应龙不过抬抬爪子便能将她鬼气尽数挣断。
  可偏偏,宋渝舟体内的鬼气太过充裕,那应龙使了浑身的力去摆动,都未能将控着自己双脚的鬼气挣脱。
  和漾见状轻笑一声,“传闻应龙角能洗血荡髓,吃了应当是大补。”话音落下,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短刃缠绕着鬼气,寒光飞向那叫宋渝舟控住的应龙角。
  只是事情并未像和漾设想中那样发展,她手中短刃未曾撞上应龙角,反倒是一声铿锵,撞上了另一柄匕首。
  和漾叫那力镇得后退两步,她这才瞧见,原来那应龙背上,竟是立着一个蒙了面的女人。方才那伸出来阻挡自己的匕首,此时正握在那女人手中。
  “什么人?!”和漾抬眸看向那人,冷冷斥责道,“藏头露尾的宵小!”
  “和漾啊和漾。”女人的声音悠悠响起,宋渝舟心头一荡,他抬眸向上望去,眼中眸光流转,“几日不见,你仍旧是这般爱逞嘴上之快。”
  那站在应龙背上的人,竟是陆梨初。
  只见陆梨初足尖轻点,便落在了应龙那颗巨大的龙首中央,她抬手揭下覆面躲避风沙的面巾,微微挑眉,“怎么,不识得本公主了?”
  和漾握紧了手中短刃,她冷眼看向陆梨初,“本我还想着要耗些心力才能寻到你,没成想你竟是自个儿找上门来。”
  和漾调整身形,猛然冲向陆梨初。
  陆梨初后退半步,弯腰躲过了和漾迎面而来的一击,她微微抿唇,挽着手腕在自己掌心划下一道,淡淡的血腥味在这石窟当中弥漫开来。
  而那原本因被控住了龙角而偃旗息鼓的应龙再次摆动起身子,晃得和漾站不稳脚。
  而陆梨初却是一个翻身,双脚一蹬,落在和漾下方。她伸手握住了和漾脚踝,猛然一扯——
  和漾叫她扯了个猝不及防,歪倒在应龙身上。
  但同样,和漾也发觉了陆梨初的不对,她顾不上叫应龙鳞片割破的伤口,冷笑着站起身,“陆梨初,你如今寄不出鬼气,还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和漾周身鬼气骤然膨胀。
  陆梨初握紧了手中匕首,心中打定主意,待和漾鬼气袭近时,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以心头血掠其鬼气。
  只是不等那鬼气袭来,一道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上方,只见那人动作极快,身上鬼气几乎将陆梨初同和漾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和漾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伤了心肺呕出一口血来,她半跪在地上,抬眸看向宋渝舟,“你……云辞哥哥他……”
  只是不等她说完,和漾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那应龙失了钳制,竟是扭动得更加欢快,不等陆梨初开口,险些叫那应龙将自个儿甩下去,好在那带着银制面具的男人伸手拉住她。
  陆梨初眼瞧着那男人身形未动,身后鬼气却是来去自如地顺着应龙龙角落在了它的额间。
  那应龙发出两声嚎叫,而后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只是陆梨初这是也顾不上这只叫她诓来的应龙了,她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银制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清一双幽深的眼睛,同棱角分明的下巴。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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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渝舟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突然有些近乡情怯。陆梨初最是挑剔,如今自己的声音难听至此,一时间,宋渝舟竟是生了怯意,不敢开口。
  “你是云辞的人?”陆梨初压下心头那股熟悉之感,她转过身去,细细打量了打量晕倒在一旁的和漾,想起了方才和漾未曾说完的话,便回头望向那男人。
  宋渝舟愣了一瞬,沉默着没有回答。
  陆梨初微微挑起眉,“是个哑巴?”她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道,“云辞这厮又在坑人呢,若是你有机会出去了,得记得叫他医你的嗓子,可别白白替他卖命。”
  “不是。”宋渝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了两分颤抖。
  陆梨初听到面前的面具男开口后,愣了愣,伸手颇为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原来不是哑巴……”
  而后她再次抬起头,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会在禁地?总不能是和漾追着来杀我的吧。”
  说话间,一股尘沙拧成一团贴着地游近了他们二人。
  宋渝舟双眸瞬间凛冽,还是陆梨初忙抬手制止了他,“你别……”而那凝成一股的尘沙则是扭着腰爬进了陆梨初的怀里,啪啪甩着自己那叫宋渝舟斩断了一截的尾巴。
  陆梨初伸手安抚似地拍了拍那尘沙,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是它去寻我,我才会回头。”
  而地窟中的众人,早就在几人开始颤抖时,便叫应龙的威压震得晕了过去,这时才悠悠转醒。
  阿枝看着那熟悉的人,眼眶中凝出泪来,她手脚并用着爬到陆梨初身边,口中只说得出几个单字,“走……走……”
  宋渝舟垂眼看着那女人,而后抬眸望向陆梨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给陆梨初听。
  “陆源他一直筹谋着,造鬼王的反。”
  陆梨初抬眸看向戴着面具的男人,手里动作轻柔地拍了拍阿枝的手背,而后退后两步,贴着石壁坐了下来。
  而宋渝舟也在她一旁,盘腿坐了下来。
  “鬼界所有鬼将都忠心于鬼王,陆源他唯有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半鬼,才有同鬼王抗衡的力量。”
  “而制作半鬼的药引,便是……”宋渝舟停了停,视线从依偎着陆梨初的女人身上一闪而过,“便是他们的心。”
  “鬼王知晓陆源有法子进出禁地,便一直未曾阻拦他的动作,而是派云辞暗中盯着,好摸寻出进出禁地的方法……”宋渝舟眨了眨眼,看向陆梨初,“好救出鬼王妃。”
  “他可真是……”陆梨初轻笑一声,面上却有些疲惫,仰头靠在身后石壁上,微微阖上了眼。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初……公主你竟是知晓了这件事,不惜毁掉无名册,孤身前往禁地。”宋渝舟收回落在陆梨初身上的视线,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上下翻腾的情绪,“是以鬼王想了个法子,激怒陆源,逼他不得不立即想法子派人入禁地取药引,制百鬼。”
  “陆源这妖鬼——”陆梨初睁开了眼,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她同这位叔父并不亲厚,“便是想着造反,也没那能力,取药引的事儿竟派和漾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来,活该他叫陆川压了这么多年。”
  宋渝舟有些无奈,他抬眸看向陆梨初,不由软了嗓子,“这是造反的事,总不好大张旗鼓的,和漾是他养女,自是与他同气连枝,最不会背叛他。”
  只是饶是宋渝舟软了嗓子,他的声音依旧粗粝难听。
  陆梨初却是坐直了身子,她冲着宋渝舟摆了摆手道,“也不知云辞从哪儿寻来你这么个天真的小妖鬼。”
  陆梨初在禁地的这几日,心绪一直紧绷,如今见到个妖鬼难免心中松了口气,何况不知怎的,面前的人给她万分熟悉的感觉,叫她不自觉便多说了些。
  “若是说旁人,许是我还不那么清楚,但和漾她,我再清楚不过了。”
  “她啊,不过因为我那时丧母哭闹,害得陆川没有将她接到身边,便恨了我几百年,这般心眼如针又自私自利的,可不见得对陆源多么忠心。”
  说话间,晕倒在一旁的和漾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便听得那最是厌恶的声音提起自己——心眼如针又自私自利。
  和漾睁开眼,恨恨盯着陆梨初,“陆梨初,你别以为暂时站在上风!若是没有我,你就等着困死在这禁地吧!”
  陆梨初挑眉看向她,只是不等她开口呛回去呢,一旁那应龙竟是扬起尾巴猛然拍在了和漾腰间,将她打飞了出去。龙首上的那对龙眼滴溜溜转着,落在陆梨初身上,竟是显得有两分哀怨。
  阿枝这才怯怯开口道,“危险,它会吃人。”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那应龙倒像是听懂了一样,垂在脸侧的龙须骤然竖起,在地上猛然翻过身躯,露出洁白的肚皮,四脚朝天。
  陆梨初看着它那副模样,轻笑了一声,拍了拍阿枝的背,“是条小龙,不聪明得紧。不会吃人的。”
  要说这条应龙也是倒霉。
  禁地之中,向来是弱肉强食,这还是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
  本就饿了许多天,却又胆小,瞧着那天上飞的猛禽,地上跑的凶兽,这只应龙是谁也不敢挑战,只好将自个儿埋在沙坑中,想着若是睡着了,也就不想着饿了。
  可偏偏,面前这个女人就是不让它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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