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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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在准备聘礼。”宋渝舟将面前那一堆纸片片重新放回木匣子里,朝着知鹤的方向推了推,“你去将宋家各个铺子的账簿拿来瞧瞧,挑半打赚钱的,一同加到聘礼中去。”
  “好嘞,我这就去办。”知鹤点了点头,眼睛透亮,“少爷定在什么日子里呀?婚服金器这些也该准备着呢。”
  “便在元日那天。”宋渝舟看向知鹤,脑子里却是陆梨初,“元日那天,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知鹤先是点头,而后掰掰指头,面上有些为难道,“算来也没几日了,我先去酒楼将厨子定下,免得回头宴席上菜色不好。”
  “去吧。”宋渝舟点了点头,示意知鹤自管去,而他则是细细点起能给陆梨初的东西。
  只是知鹤刚出去没多久,便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少爷,裴公子听说您回来了,正在门房等着,想同你见上一面。”
  “子远?”宋渝舟有些诧异,只见知鹤满脸惆怅道,“少爷,您是不知道,裴公子不知遇了什么事,你们不在的这几个月,整个人憔悴的哟……”
  知鹤还在说些什么,宋渝舟却有些出神,他抬眸看向屋外。
  苍白天际晃晃悠悠地飘下雪来。
  第六十九章
  -
  知鹤所言非虚,裴子远的确像是一夕苍老一般。
  分明同宋渝舟是差不多的年纪,可看上去,却佝偻似父辈。
  宋渝舟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眼窝深陷,脸颊也凹陷的男人,迟疑道,“裴子远,你……”
  裴子远目光涣散,听到宋渝舟的话,视线才聚焦到一点,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渝舟,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想见陆姑娘一面。”
  “初初她休息去了……”宋渝舟迟疑片刻仍旧开口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裴子远笑了笑,只是那笑比起哭还要难看,“云漪她离开了。我想问问陆姑娘,她们的家乡,我该如何去找。”
  宋渝舟脑子里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裴子远口中的云漪应当是那位他不曾见过几面的裴夫人。
  裴子远对他那位继母的感情,宋渝舟若有似无地知道一些,如今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吧,我带你去见初初。”
  陆梨初正在院子里,同明霭潮汐闲聊,听到声音,几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看向院门。
  明霭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反应也是最大的——她猛然站起身,向前两步,口中喃喃,“裴公子,您怎么,怎么……”
  陆梨初这才认出,那两鬓隐隐花白的男人竟是裴子远,她看向宋渝舟,眼神中带了疑惑。
  只是不等宋渝舟替她解惑,裴子远却是踉跄着,三两步走到陆梨初跟前,猛然跪了下去。
  陆梨初微微侧过身去,避开了裴子远的这一拜,可裴子远再抬头时,眸中的痛苦神色,却叫陆梨初不由有些慌乱。
  “你先起来。”陆梨初看向明霭,明霭会意,走到裴子远身边,半扶半拖地将人扶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裴子远苦笑了一声,“陆姑娘,我不是来求您帮忙的,我只是想问你,该如何去你的家乡。”
  “什么?”陆梨初一时没有明白,她有些诧异地望向裴子远,而裴子远却是苦笑着补充道,“云漪离开了,回去你们的家乡了。”
  “云漪姑姑回鹤城了?怎么会呢”陆梨初有些惊讶,她坐直了身子,看向裴子远,“她明明同我说,不打算再回鹤城了。”
  裴子远摇了摇头,“来了位姑娘,云漪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便跟着离开了。”
  “陆姑娘。”裴子远抬起头,略有些急切,“我该怎么才能去,你口中的那个鹤城。”
  陆梨初却是沉默下来,她看了看裴子远又看了看宋渝舟,而后哽着嗓子道,“你是去不了的。不光是你,你们这儿的所有人都去不了。”
  “裴子远,若是云漪回了鹤城,你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裴子远身子晃了两晃,似有些站不太稳,好在明霭在一旁托了他一下,才免得他后仰着摔倒。
  只是陆梨初的话,却像是抽走了裴子远身上最后的那么点人气,他的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而后扯起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而后对着陆梨初行了一礼。
  “多谢陆姑娘,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子远。”宋渝舟跟着走了两步,裴子远却是摆手拒绝了他,他的声音像是云海中的小鸟,落不到地,“我方才听知鹤说,你们就快大婚了?恭喜,祝你们长相厮守,岁岁如意。”
  “裴公子,我送送你。”明霭在得到陆梨初的同意后,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而潮汐则是满脸茫然却又知趣地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宋渝舟同陆梨初二人。
  宋渝舟看着陆梨初,想起了方才裴子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平心而论,若是突然离开的那个人是陆梨初,宋渝舟许是会比裴子远更加失态。
  陆梨初伸手拍了拍宋渝舟,“怎么你也失魂落魄的。”
  “初初,你不会突然离开我的对吧。”宋渝舟看向陆梨初,目光灼热,似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陆梨初抿唇看向宋渝舟,并未立刻回答他,直到宋渝舟有些急了,她才笑着开口道,“是是是。”
  “但是宋渝舟,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世事无常,许是哪天我就一命呜呼了,到那时,你得为我伤心上一段日子,然后就忘记我,过好你自个儿的日子。”
  “初初,你在胡说些什么?”宋渝舟沉下脸来,他看着陆梨初,眼里似有请求,“我们不是要白头到老么?”
  陆梨初偏了偏头,正想指着天边落下的雪花说些什么,却听得宋渝舟打断道,“白头并非雪可替。我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厮守。”
  “好,我知晓了。”陆梨初垂下眼去,不再同宋渝舟对着干,她伸出手,环抱住了宋渝舟的脖子,轻叹一声,“要长长久久的厮守。”
  -
  元日那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而黎安城中的宋将军府更是挂满了红灯笼,红色绸缎铺了满城。
  那一车车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堆在宋府院子里,叫那些探头看着的人心生艳羡。
  若是有不明所以的人问上一句,这是谁家在结亲。
  定能有四五个闲来无事看热闹的百姓拉着他细细说上两句。
  “是宋小将军呢。”
  “宋小将军?”
  “可不就是去年领着咱们大败古鱼国的那位少年将军么。”——便是只过去一日,那也是旧年的事儿了。
  “哟,宋小将军可真豪气啊。”
  “可不嘛,这千里红妆,满城的流水宴,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命好哦。”
  而在众人口中命好的那位姑娘,正坐在铜镜前,任由那喜人替她梳眉扮装。
  “姑娘长得可真好。”那喜人对着镜子中映出来的陆梨初感叹道,“怪到小将军这般大的阵仗。姑娘这般风姿,便是做娘娘也是使得的。小将军可真真是捡到宝了。”
  而李嬷嬷站在一旁伸手偷偷抹泪,她这些日子都未曾在黎安城,而是跟在秦渔身边,照料着刚出生的小公子。
  宋渝舟两三日前,特意将她接了回来。
  “嬷嬷哭什么。”陆梨初的余光瞥见了李嬷嬷的手,忙伸手拉住了她,“我不过是从后门出去绕一圈便又从前门进来了。”
  “是,是,大喜的事儿,老奴这是风吹迷了眼呢。”李嬷嬷返握住陆梨初的手,感慨道,“我还记得刚见到姑娘还是昨日,这一转头都快一年了,您就要嫁给咱们小少爷了。”
  陆梨初抿唇笑,眼睛微垂,只是眼底隐隐有一抹伤感。
  屋外传来催促声。
  李嬷嬷忙拍了拍陆梨初的肩,轻声道,“姑娘,咱们出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那顶红轿子从宋府的角门起,绕着黎安城逛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宋府门口。
  宋渝舟着一身红装,骑在高头大马上,那般丰神俊朗。
  围观的人口中道着恭喜,而知鹤就跟在后面,给众人派发喜钱,叫全黎安的人都沾一沾这喜气。
  知鹤先前还道少爷这般大手大脚不知节省呢。
  可这时,他站在人群中,听到一声又一声发自内心的恭喜,却不由有些理解了宋渝舟的做法。
  “吉时到——”声音悠长。
  宋渝舟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轻轻踢了两下轿门。“初初,我扶你出来。”
  穿着喜服的女人叫盖头遮挡住了面庞,可宋渝舟却是知道,他牵着的就是陆梨初,过了今日,便是他宋渝舟的夫人。
  “一拜天地——”
  大门敞开着,陆梨初从没跪过谁,可现在,却是跟着宋渝舟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上首并未坐人,他们二人对着空空的椅子跪了下去,而陆梨初眼眶有些发热,她心底对着母亲轻轻念了声抱歉。
  “夫妻对拜——”
  两人各自牵着红绸的一段,按照人间的习俗,这以后,他们二人变成了一家人,从此应当举案齐眉,和和美美。
  “礼成——”
  陆梨初坐在红木床上,烛光将她的侧影照在了红色的蔓布上。
  宋渝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梨初不由开口嗔怪到,“你也太慢了些,头上这些快叫我脖子都断了。”
  可饶是陆梨初这样说了,宋渝舟也只是伸手替她捏了捏脖子,动作并未放得快些。
  “宋渝舟——”
  “初初,别急。”宋渝舟的尾音带了些平日没有的轻佻,有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陆梨初面前骤然明亮。
  宋渝舟站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做工精致的喜秤。
  宋渝舟痴痴望着面前的女人,将那杆喜秤往前送了送,那挑在顶端的盖头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地上。
  “痴了不成?”陆梨初见宋渝舟只知盯着她看,不由开口轻骂一句,“傻站着作甚?”
  “该饮合卺酒了。”宋渝舟撩起袍子,在陆梨初一旁坐下,手中稳稳端着陶瓷酒盏,递给了陆梨初。
  陆梨初接过那酒盏,二人的手纠缠在一处,共饮下了合卺酒。
  宋渝舟伸手替陆梨初将头上那满满坠坠的头饰一一拆了下来,一头青丝垂下,落在了宋渝舟的掌心。
  他们二人虽从前便很亲密,却是从未深夜独处,同床共寝过。
  是以陆梨初心底依旧是乱跳着,只是嘴上仍旧硬着,“等你等得我困极了。”陆梨初伸手去推宋渝舟,却是叫人握住手腕,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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