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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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渝舟送着陆梨初回了院子。
  陆梨初仍旧在不停说着姜瑶,听得宋渝舟无奈。
  “初初,你这般喜欢姜姑娘?”
  陆梨初微微一愣,而后摆手道,“当然喜欢,宋小将军,你记得常同姜姑娘写写信。”
  “写……信?”宋渝舟停下步子,指向自己,“我?”
  “当然了。”陆梨初点了点头,满心欢喜道,“你如今不能议亲,自是要叫姜姑娘对你情根深种,才不会嫁给别人去。”
  宋渝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议亲?谁?我同姜瑶?”
  宋渝舟很快便明白过来,他看着陆梨初,咬牙道,“陆姑娘,真是辛苦你了,小小年纪,便要替我考虑终身大事了——宋某可真是感激!”
  陆梨初见宋渝舟这般反应,也是愣了,“你自己也说姜瑶姑娘好,有她父亲的风范……”
  “我那是顺着你的话随口一说!何时说过我中意姜瑶了?!”
  “宋渝舟,你不能这般挑剔,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去哪里才能找到喜欢的姑娘?”陆梨初有些急,她微微歪着头,语气急促。
  “喜欢的姑娘?”宋渝舟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字,“陆梨初,你是当真忘了还是装傻,忘了我在山中你同说的话了?”
  陆梨初怔怔看着宋渝舟,隐隐想起了被她抛之脑后的事情——
  “既然你忘了,那我便在同你细细讲一遍。”宋渝舟看着陆梨初,按住了她的肩膀,好叫她不能逃避。
  “我不喜欢什么许姑娘,更不喜欢什么姜家姑娘。”宋渝舟顿了顿,漆黑的双眸中,映出了陆梨初的身影,“我只知有位陆姓的姑娘深得我心,叫我除了她便再也瞧不见旁人。”
  宋府中,种了不少紫薇花。
  风一吹,那姹紫嫣红的花瓣,便落了陆梨初满身。
  陆梨初便在这样仙境般的花雨中,听得宋渝舟一字一句道。
  ——“陆梨初,我心悦于你,我只想娶你为妻。”
  第四十二章
  -
  陆梨初忘记自个儿是如何跑回院子的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
  昨儿晚上,陆梨初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瞪瞪,好似叫宋渝舟在她脑子里跑了整夜的马。
  一时叫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连带着,连昨儿所经历的究竟是真还是假,也叫陆梨初起了疑。
  “姑娘,该起了,宋少爷都等了许久了。”
  潮汐往常是不会去催促陆梨初起床的,只是今儿天刚蒙蒙亮,宋渝舟便来了,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手中抱着什么再读着。
  潮汐几次想进屋叫陆梨初起床,都被宋渝舟拦了下来。
  “我今天左右无事,等着便是了,叫初初好好睡。”
  潮汐被宋渝舟口中的称呼激起了一身疙瘩。平日里,宋少爷总是陆姑娘陆姑娘的唤,守礼得很。怎么昨儿出去了一趟,今儿便初初,初初的唤了。
  黏腻得叫潮汐这个半大丫头都不自觉红了脸。
  宋渝舟说不急,便似真不急,好端端地在小院当中坐着。清风朗月,偶尔翻动手中书页,品一口苦茶。
  却叫潮汐同明霭战战兢兢,说话时,都是压着嗓子,用气音在说。
  眼瞧着日上三竿了,屋内仍没动静。
  潮汐顾不上宋渝舟仍摆手说不急,只推说再睡下去,人该睡傻了,兀自推开了门。
  潮汐推门进去时,陆梨初正在床上滚来滚去,时不时在锦被上狠狠磨蹭着脸。
  “宋渝舟?”陆梨初探出半个脑袋,一头青丝在她的折腾下略有些凌乱,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小。“他来做什么,叫他走,有多远走多远。”
  “姑娘,宋少爷天刚亮就来了。”潮汐弯下腰去,一边替陆梨初穿衣,一边道,“前些天您还总想着见见宋少爷呢,怎么今儿人来了,您却叫他走呢?”
  潮汐在陆梨初身边也呆了好长一段日子了,也算是将陆梨初的性子摸了个大概。
  陆梨初真生气时,哪里会同你多说什么,只会抬眼虚虚地斜着你。如今还能说上这么许多,自个儿替她穿衣也没见躲闪,反倒是十分配合。
  这哪儿是不想见宋少爷啊,分明是心里想着,面上却仍变扭着。
  “明霭去厨房给您取吃食去了,今儿只有我替您绾发了。”潮汐搀着陆梨初在铜镜前坐下,俯身在那花花绿绿的金簪玉钗中挑选着。
  陆梨初抿了抿唇,吸了口气,似是想说什么。可直到那口气吐光了,也未能说出来。
  潮汐手中拿着步摇在陆梨初头顶比划着,见她这般,有些奇怪,“姑娘,您怎么坐立不安的?”
  “别……别编什么复杂的发髻了。”陆梨初看着那艳丽的步摇,摆了摆手,“随便将头发挽起来就好了。”
  潮汐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手上那般华丽的步摇,平日这活儿都是明霭在做,今天好不容易轮到她一回,偏生姑娘又发了话,不要什么复杂的发髻。
  潮汐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步摇,重新拿了一根素净的玉簪。
  而陆梨初却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两分。
  潮汐所说甚少替她绾发,却也不是没有过。
  那绾的,只叫个面目全非,惨绝人寰。
  平日不出门不见人,叫她绾着练手便罢了。如今宋渝舟在外面等着呢,总不能丢了面子不是。
  至少气势上,要压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娶她这位鬼界公主的区区小将军。
  陆梨初口中说着见宋渝舟罢了,无须怎么梳洗打扮,手上却仍是细细给自个儿上了口脂,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片刻,才满意地站起身,在潮汐略有些戏谑的目光中,推出门去。
  “潮汐说你找我,有什么事?”门尚未完全打开呢,陆梨初略有些急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宋渝舟抬头去望,在同陆梨初对视上时,弯唇笑了笑,“初初,过来。”
  他轻声唤。
  陆梨初撇了撇嘴,口中自顾自念叨着什么。可双腿却是万分听话地,领着她走到了宋渝舟身侧站定。
  “我想了一夜。”宋渝舟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你昨儿说的话不无道理。”
  陆梨初脸上神色微愣,昨日她说的话——
  陆梨初像是有些头疼地伸手按在太阳穴上,方才她想起了自己说过什么。
  ——“宋小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不能仗着我一个小姑娘借住在宋家,便欺负我。”
  ——“若是说说便能娶了我,那不是来个小乞丐都能将我娶回家去了?”
  硬着说,宋渝舟不听,陆梨初只好软着声音循循善诱道。
  ——“那姜家姑娘,父亲是个将军,能在战场上帮到你。”
  ——“再不济,那许家姑娘,她爹是刺史,好歹也算个官不是……”
  陆梨初再想起昨儿说的种种,只觉脸上烧得她睁不开眼,“宋渝舟,昨天的话,你当没说过,我当没听过,行不行?”
  宋渝舟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虽轻缓,却又无比坚定。
  “说过的话,怎么有当没说过的道理。”宋渝舟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是一枚玉扳指,“这是宋家的传家扳指,本该由我母亲亲自交由你,如今只有我自个儿交给你。”
  陆梨初的视线落在那通透的玉扳指上,正欲摆手拒绝,却又听宋渝舟说道。
  “昨日我想了许久,如今我的确没什么资格说娶你——父兄仇尚且未报,我自个儿身处的陷阱也为完全解除,不该一时冲动,将你拉进着混乱的情形中。”
  “但男子汉大丈夫,哪有畏畏缩缩的道理。初初,今日我将这玉扳指送给你,等宋家大仇得报,威胁不在那日,我再重提昨日的话。”
  “不——不是。”陆梨初叫宋渝舟一通堵,却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她瞧着面前的玉扳指,有些结巴了起来,“你——我——”
  “初初,我会派人将你暂且送离黎安。”宋渝舟背着光看向陆梨初,“等事情了了,我再去接你。”
  “事情了了?”陆梨初听宋渝舟越说话头越发不对,开口打断了他,“什么事情了了?送我走,去哪里?黎安怎么了?”
  “初初。”见陆梨初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宋渝舟略有些无奈,却是未曾不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过去。
  “父兄的事总要查清楚。”宋渝舟轻轻拽住陆梨初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站着了,坐下再说。
  明霭也已经将吃食取了回来,一样样地在二人面前的石桌上摆好。待她摆好了,宋渝舟挥手示意她同潮汐下去。方才还吵闹着的院子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宋渝舟捻了一筷子鲈鱼鱼腹上的嫩肉,放到了陆梨初碗中,“父兄还有母亲的葬礼上,那位同三皇子在一块儿的李公公你还记得吗?”
  鱼肉鲜甜,可陆梨初却是没有心思在口中的吃食上,抬头看向宋渝舟,缓缓点了点头。
  ——她从未见过太监,是以对李公公印象极为深刻。
  “他是谢呈心腹,他在宋府见到了你,那谢呈一定也知道了你的存在。”
  “若是事情发展不顺谢呈的意,我怕他会对你动手,暂时离开黎安,是最安全的。”
  “对我动手?”陆梨初放下手中筷子,身上那点子傲气又藏不住,全露了出来,“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确实大胆。”虽不知面前的人为何总有超脱寻常人的自信,可宋渝舟不光不觉得她荒唐,反倒觉得陆梨初可爱,“只是初初,谢呈心思狡猾,做事毒辣,我不得不从最坏的处境去打算。”
  “况且,我离开黎安后,黎安许是会不太平。”
  “你……你要离开黎安?”陆梨初有些茫然。
  宋渝舟看着她点了点头,“来了旨意,传我入京。我不能抗旨,至少现在不能。”
  “听知鹤说,你从前同他提起过,要离开黎安,瞧一瞧别处的大好山河,这正是个机会,我会派人保护你。”宋渝舟将装着玉扳指的木盒往前推了推,继续道,“既然要分开一段日子,我自是要抓紧将这扳指送与你,好套着你,不叫你短短几日便叫旁人诓骗了去。”
  陆梨初却好似没有听清宋渝舟的话一般,兀自吃着东西。
  可瞧着,她的心思似乎也不在面前的食物上,连平日不会吃的也连吃了几筷子。
  宋渝舟见状,却是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陆梨初用着午膳。
  这顿过后,他们许是很久不能坐在一块好好吃上一顿饭了,宋渝舟的视线落在陆梨初肩头,也许是许久,再也见不着了。
  陆梨初并不知道宋渝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还是潮汐唤她坐到树下阴凉处,莫要晒太阳时,她才恍然回神,发觉宋渝舟已经不在了,只将那玉扳指留在了她身旁。
  陆梨初微微抿唇,伸手拿起了那玉扳指。
  她应当要开心才是。离开连,四处游历,是她本来的打算。
  虽说原先来黎安的目的没能达成,可大不了,到那时候,她逃婚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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