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1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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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只是……”
  只是,方才,在听到她说她睡过左殊同的床榻,他就差一些要将她直接抱到自己寝殿来,逼她答应自己再也不要见左殊同。
  她不会知道,那一刹那,仅仅一个将手收回的动作,都是几尽全力。
  突生的妒意腾涌。
  好在,他以极致的温柔遮掩住了。
  是怕再待下去就忍耐不住,回到寝殿,清心咒念过一轮,勉强将那股火压下,心脏仍在余颤。
  明明脑子里清晰的知道,左殊同此举同样是源于安全考虑,但为何,只是去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他都做得如此吃力?
  太过反常。
  是因为情根么?还是……
  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掀开衣袖,未见任何痕迹。
  他仍觉不对,又撩开左袖,但看手臂上的筋脉泛着一串小小的黑痕。
  是天谴所化的咒文。
  第88章
  卫岭看到司照臂上的咒文, 亦是一惊:“殿下,这是什么?”
  司照神情逐渐僵硬:“……是咒文。”
  确切地说,是罪业碑的碑文。
  于神庙之时, 罪业碑便断言他将犯下一桩“未犯之罪”, 七叶大师为他戴上一念菩提珠,既为压制他心中魔气,以助他心境澄澈, 更在菩提珠上施下咒文,一旦他误入歧途,菩提珠将以咒文示警, 好使他迷途知返。
  咒文自骨头缝往体肤上冒, 殊无痛感, 却已在不自觉中刻骨。
  司照当然不曾忘记自己下山的使命。
  阻脉望祸世, 救故友亡魂,胜堕神风轻,绝万民后患。
  此间种种, 需得先赢第三局赌局,以杜绝堕神重返人间的可能。
  从她向他表达爱慕那一刻起, 他就认定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爱自己的人,是那个能让自己扭转乾坤的关键。纵然她是脉望之主又如何?
  只要他也以真心相待, 自能寻得化解她命运祸端之法。
  他从不认为,护她、爱她,会与对局风轻有什么冲突。
  不愿她归还情根, 是为了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对她产生更多的羁绊之意。毕竟,他一个佛修弟子,纵是对她心生好感,终究不至于如此热切。
  哪怕他近来总生出占据她的想法, 料想,也因体中怨气所致。
  他一直认定,自己是在清醒着情深,冷静着意重。
  但眼下,一念菩提珠似乎在提醒着他似乎越陷越深了。
  卫岭对于此事知悉不多,忍不住道:“这咒文莫不是与赌约有关?可柳小姐不是已然同意与殿下成婚了么……”
  “只是提醒我谨防心魔,与赌约并无关系。”司照放下袖子。
  卫岭长舒一口气,“殿下,是否下月大婚礼成,第三局赌局便算赢了?”
  “嗯。”语气略有迟疑。
  卫岭颇是高兴:“那我也可得帮殿下一起好好看住柳小姐。尤其是左少卿,这一次,说什么可不能再生枝节了,万一要是输了那可就……欸,等一等,殿下,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一次要是输了,会如何?”
  司照眼睫抬到一半,停下。
  输了的话,他将失去仁爱之心,而风轻再无阻碍,一旦找到他的本躯,将会以神明之身再度入世。
  试问,一个失去了一切的自己,又怎么能够与对敌神明?
  到那时,他既无法找回神灯案的冤魂,也护不了他本该庇护的人间……还有她。
  “不会输。”
  更不能输。
  她已说她心甘情愿,他信她。
  只需保护好她,对她好、让她更加依赖自己,就万无一失了。
  ***
  “兹选御史中丞柳常安嫡女柳扶微,为皇太孙妃。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
  伞盖遮护之下,传制官宣旨之声上御紫宸殿,下至奉天门外。
  不到两日,各方传言就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城。尤其是在“皇太孙深夜强掳柳御史家的千金”“圣人连夜下旨赐婚”之类的细节加持之下,成了整个大渊百姓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趣谈。
  有人说,这位柳御史家的千金是国色天香之姿,皇太孙为她害了相思病,正是为了她重返朝堂,也有人说,这位柳小姐乃是妲己转世,必会有祸国殃民之危……
  外头沸沸扬扬,传闻中的准太孙妃浑然不知。
  她精神恹恹躺在承仪殿一整日了。
  既非染了风寒,也没有生病,更没有受到什么人的欺负。
  事实上,打从她这次回宫,每日见着的人除了殿下之外,也无非右卫率的侍卫、贴身侍奉的宫女。东宫内,太子从未露面,东宫外的,最多就是姚少监派过人来量制皇太孙妃冠服、或是商仪局的嬷嬷来教习大婚时赞跪礼仪。
  就这种,卫岭都还要全程旁观,那一瞬都不错眼的架势,仿佛一个不留神对方就能射出毒箭、或对着她洒出一盒暴雨梨花针的节奏。
  起先,柳扶微觉得比起晨昏定省同长辈请安或学习宫规礼仪,眼下这种被太孙殿下闭门谢客的状态也颇为省心。
  反正承仪殿的藏书任她览阅,各式膳食点心也应有尽有,只要没有下雨也可尽情在院里赏花逗鸟——只要不离开承仪殿,一切时间凭她自由支配。
  皇太孙本就有为圣人分担政务之责,大婚在即,一应执事礼聘也需他过目。是以白日,他常常不在东宫,饶是如此,每日膳食都会与她共用,入夜后,也尽量看她就寝方才安心回殿中处理政务。
  本来,她觉得当日左殊同盯她的法子已是足够夸张,怎料司照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初时还觉得小题大做,直到有一日午睡,她隐约间感到屋外突降大雨,迷迷糊糊间睁眼,就看到司照立于她床榻前,肩头淋湿,雨珠从他的靴尖滚落。
  司照淡笑着说自己只是忘了带伞出门。
  后据卫岭说,太孙殿下本要出宫,看到天色方才立刻赶回,唯恐令焰会在此期间趁虚而入。
  世间男子千千万,要说体贴入微到极致者,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但不知为何,得悉的当下固然感动,过后,心思却莫名更沉了些。
  柳扶微渐渐觉出不对味来了。
  她会在看到陌生的宫人会心生警惕,察觉到阴天会自觉留在屋中,不愿意临近有水的地方,一想到就连太孙殿下都会如此忌惮令焰,脑海中就会不断重现令焰对她说的那些恐吓言语,想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神明风轻,还是不知道的地方等着自己……
  昨夜,她甚至不等到太孙殿下来她都睡不着觉。
  她开始迷惘。
  原本那日,在选择太孙殿下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应是相信的,相信世上唯有太孙殿下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相信唯有殿下能带她挣脱困局。
  若要说顾虑,大抵也是入宫之后,会否遇到各式艰难险阻以及危境。
  眼下,就连这唯一的顾虑,也被殿下所垒砌的城墙隔档在外了。
  他待她无微不至,不曾有过一句重话,温柔更是到前所未有、如梦似幻的程度。
  这样的好,仿似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让人下意识担心风会吹跑。
  短短不到几日,她感觉到潜移默化间,有什么在悄然发生变化。
  只有太孙殿下在她身边时,才能感觉到片刻心安。
  她习惯接受太孙殿下这种全方位的守护。
  习惯于依赖。
  可是,她好像并不开心。
  心底某一处,在说不对劲。
  ——二更——
  柳扶微想到了阿飞。
  打从令焰出现那日之后,她就不曾进过自己的心域。
  所以,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再度踏入,看到自己的灵树显而易见颓然下来,立时怒了:“飞花教主!你又在搞什么鬼?”
  阿飞单手支颌斜倚在树上,闭目笑了:“别冤枉人家,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柳扶微近上前。
  这回树根倒是没被掀开,各根须较之过往是萎靡不少,而她那条本就细短的情根虽稍有见长,只因尾端被风轻的情根打结之缘故,被绷得宛如一根琴弦,仿佛再多使力就会即刻绷断。
  阿飞伸了个懒腰:“明白了吧?我早就和你说过,除非你能将情根还给风轻,否则,你无法去喜欢别人的……”
  “你不必危言耸听,我现在……就很喜欢太孙殿下。”
  “喜欢?”阿飞歪着头,“原来在你心里,顺从是喜欢,依赖是喜欢,逃避是喜欢,还是……欺骗是喜欢?”
  柳扶微瞳仁剧颤。
  阿飞:“你自己去瞧你的胆根,都弱成什么样了。”
  原本各灵慧根须之中,她的胆根算得上健旺,但现在微光暗淡,甚至就连那条恶念之根都因此弱了下去。
  恶从胆边生。
  难怪阿飞看去也有些虚弱。
  “你是不是在奇怪,明明你已得偿所愿,终于寻到了一个将你看得极重的人,现下也被他保护的很好,为何一切还会越变越糟呢?”
  阿飞见着了她的神情,嘴角一勾:“你应该还记得,梦仙笔将你带去看的那个故事吧?那位叱咤风云的女帝和她的丈夫,最后是落了个结局……”
  柳扶微打断,“殿下才不是萧辞!他是为了保护我周全……”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在外边享受皇太孙无微不至的照顾好了,为何又要进来呢?”
  “……”
  阿飞自树下一跃而下,细细的手臂勾住柳扶微的脖:“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你能活到现在,是仰仗于皇太孙。你认可他的决定,只要进入他为你打造的金屋之中,就再也不用绞尽脑汁考虑如何活命,一啄一饮也无需你操心……时间久了,你会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离不开他,直到成为一个无法自主的废人,而后被嫌弃、被抛弃……”
  柳扶微骤然将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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