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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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为何那一瞬间的触感,竟如此真实?
  就好像……切实发生在她身上似的。
  柳扶微半恍惚着掀开床帐,看天尚未大亮。
  梦境里与那人怪异的触感挥之不去。
  她索性起床,踱至外屋书桌边,铺纸研墨,先是闭眼回想,继而就着最后的印象,将梦中那人绘下。
  仅有轮廓,形如谪仙。
  他怀中所抱的那张古琴,琴身绘着一朵朵绽放的蔷薇花,上边还刻着两个字。
  字太小,她仅记得有个“风”字。
  更奇怪的是,琴弦只有六根,还有一根是断弦。
  柳扶微落笔,怔怔盯着画好一会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眠太浅,才会做如此虚幻的梦。
  毕竟,她居然才睡两个时辰不到。
  只是再回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要更衣起床,无意间自衣兜里掏出一封信。
  是席芳写给她的。
  想来是橙心趁司照不留神偷偷塞进来的。
  信曰:已令邀月联络到欧阳登,皆无恙,其余教务,见面细说。
  柳扶微看完,将信焚毁。
  难得起了个大早,她想着梳洗过后,去玲珑阁寻席芳将昨夜没机会说的话仔细说道说道。
  至少,如何用陋珠困住阿飞,这法门必须掌握。
  正待推门唤来阿萝沐浴更衣,门才拉开,就见院落中,槐絮漫天,树下站着一人。
  他在离门五步远的位置,微侧着身,原本应该是要走的,听到动静,回转过头。
  一袭官袍凛凛,正是左殊同。
  第68章
  柳扶微二话不说先将门阖上。
  确认门外的人影不是幻觉, 重新扒开一条缝:“你怎么会在这儿?”
  左殊同:“梦仙一案有初步结果,需告知你。”
  他越客客气气,她越看不惯:“平日里不都请卓评事来跑这腿么?今日怎劳少卿大驾了?”
  左殊同道:“几句而已, 说过就走。”
  实则柳扶微并无逐客之意, 她心里也有话想问,只听他真说了两句就走人,哼了一声:“我未梳洗, 也没用过早膳,少卿大人若是问要事,总该让人先填饱肚子。”
  左殊同立于院中:“我等你。”
  柳扶微又唤来阿萝, “我要在亭子用小食, 馎饦要辣, 红薯要现烤。”
  不止阿萝, 连周姨娘都被柳扶微这番举措震着,忙不迭溜进屋来数落:“阿微呐,人左少卿来了有一会儿了, 我起先叫阿萝把你叫醒,左少卿说不必, 在你院子那处等了半个多时辰,你可不能趁老爷这两日不在府上, 惹出事端来。”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怎么就说我要惹事。”
  柳府不大,小小的凉亭内, 也无非一石桌,两圆凳。
  院内也栽种了槐树茶花,一方小池内也养了几只锦鲤,早春之时闲坐亭中, 亦得几分闲趣。
  阿萝放下早食,乖乖退下。
  两人相对而坐,柳扶微象征性问:“一起?”
  左殊同摇头:“不用。”
  她舀了一勺汤,边吹边问:“左少卿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左殊同道:“此次‘梦仙案’主使,乃是国子监忌酒裴瑄。”
  原来,他一大早天不亮就过来说案情,是为了让她定心的?
  这个结论太孙殿下已同她说过,柳扶微故作讶异道:“堂堂国子监忌酒,竟是此等人面兽心之徒?”
  左殊同道:“嗯,像你一样被卷入幻境者甚多,虽多已救出,被困过久的人终究神识受损……”
  她听着,眼神不由自主瞄到他身后的佩剑上,脑海里不时回想起司照昨夜所说。
  左殊同察觉到她微微出了神,不觉停下:“在听么?”
  “听着呢。”
  “裴瑄找了许多执笔者,次次不同,是以涉案者者众多,非能逐一查到。此次见微书肆的执笔者,是说书人池子春,他对于此案供认不讳,也将名单一一交出,唯独没有你。”
  这一点,柳扶微也知道了:“恐怕是没被逮着,躲起来了吧。”
  左殊同道:“既是有人欲对你图谋不轨,你今后还需多加留心,出门切忌落单,勿要去人烟稀少之处。”
  “哦,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才一大早跑来找我的?”
  “事关性命安危,你应当慎重。”
  “还有其他话么?”
  左殊同原本是问看她身体恢复如何,听出她言语颇有不耐之意,起身道:“没有了。我尚有公务在身。”
  言罢转身,迈下石阶。
  柳扶微眼见他步步走远,恨不得他就这么走了再别回来,待他行到第十步时,终于忍无可忍:“如鸿剑能挪移人的伤口,是不是真的?”
  左殊同回身,眸色一瞬间的惊诧被她捕捉到。
  无需他承认,只看对上他的眼睛,柳扶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是真的。”
  “你怎知……”
  “你只要告诉我,当日,我脖子上的伤是否被你转嫁到自己身上?”
  左殊同唇线紧绷,没吭声。
  他这片刻的沉默,柳扶微已然起身,踱至他跟前。不等他回答,掀开他执剑的右手袖袂,一条深邃细长的伤疤自手腕蜿蜒而上,看得她瞳仁一缩。
  左殊同迅速收袖,道:“伤势较轻。”
  她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这伤口自内往外,是骨连着筋一并断裂过。
  他避不开她的眼神,道:“是太孙殿下告诉你的?”
  柳扶微满肚子闷火无处发:“是。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左钰,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听我指责你、错怪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啊?”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一句都不和我提?”
  他沉默了一下,道:“因为,那不是万全之策。”
  她没懂。
  “若那时,袖罗教对你痛下死手,就像对待其他人那般取下你整颗头颅,我依旧救不了你。”左殊同道:“我本就是在赌,最终也并未赌赢,你怪我,并未怪错。”
  晨雾浮荡在院落之中。
  明明他语气平淡,可她那种心口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
  直觉告诉她,左钰抗拒这个问题,他甚至担心这个误会被解开,可为什么呢?
  她不懂,只能问:“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蛮不讲理、非要别人摒弃一切来救我的那种人么?”
  “不是。”左殊同垂眸道:“我认为,你没必要为这些小事,再添烦扰。”
  “小事?”柳扶微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你明知道我恼你选了剑,至少应该告诉我选剑的理由……”
  左殊同忽问:“告诉你,你就可以不讨厌我么?”
  她被他这句噎住。
  哪怕他这句话一点暗示都没有,她却听懂了。
  那年,他成了孤儿,自莲花山走了三日三夜,鼓足勇气来到她家门前,对她说:“阿微,我答应你,必定手刃仇人,绝不会让爹娘白死。”
  眼神中,有讨好、有争取、有恳求。
  不止是怕她伤心,还怕她会因此不再理会自己。
  可她还是说出了那句他最害怕听到的话:“左钰,我们没有来往的必要了吧?”
  此刻的左殊同,像极了年少时的左钰。
  当他说出这句“可以不讨厌我么”时,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
  柳扶微只觉得刚咽下去的馎饦在胃里搅动,张口想说不,又说不出口。
  左殊同眸慢慢黯淡,他垂眸,将失望一并收回,道:“我知道你最讨厌亏欠,最不愿受人怜悯,最恨一切勉强而为之之事。一旦有什么人,让你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你就会避之不及,着急撇清一切关系。”
  他抬起手,试着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力道很轻、很轻:“阿微,比起被你讨厌,我更怕你从此以后,又要躲得远远的。”
  “我什么时候躲了,我只是……”她也说不清了,强撑着没露形,“过去是过去,现在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希望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左殊同道:“你现在,当真是气我瞒着你?”
  “我……”她又一次语塞,不觉埋下头去。
  “答不上来,也没关系。”左殊同偏头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先走了,好好吃饭。”
  她依旧没应。
  左殊同习以为常似的垂眸,转身离去。
  直到阿萝走上前来,发现小姐眼底氤氲出几分雾气:“小姐,你怎么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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