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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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遇:“算啦宝。他自有他的成算。何况我哥这人决定的事谁都劝不成……”
  眼看他人要走远,她故作大声:“还有一计,只要我去告诉他们我就是阿飞,由我来说出熔炉阵的阴谋,不就好啦?”
  已经走出五步远的司照身形一滞。
  她嗅出了他的松动之意,朝更深的雪坑里一踩:“就这么定了,殿下你去与青泽周旋,我去自首,以解灵州燃眉之急!”
  她终于如愿看到太孙殿下回头,朝往自己这儿走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强熄熔炉阵代价太大,他们不会听从。”
  “可我本就是袖罗教主,去了也不算冤枉,不论可不可行,试试总是无妨的嘛?”
  他脸上终于变了色:“柳扶微,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后头的兰遇第一次看到涵养极高的表哥如此犯怒:“哥你好好的,凶什么人呀。”
  她却没有被吓着:“殿下是不忍心我去送死啊?”
  他否认,“……不是。”
  “那就是忍心?”
  “……”
  “可见,殿下也不认同这种牺牲一人而救大家的做法嘛。”
  此刻柳扶微脸冻得发白,眼窝也红,但……望来的一双眼太过于明亮了。
  司照意识到是自己又着了她的道。
  天下第一惜命的小娘子,在她说出“愿牺牲自己”时就该发现是在诈他了。
  本不愿带她涉险,一想到那熔炉阵是为她而设,难以完全保持冷静。
  雪下得正紧。
  湿雪不时蹭过脸颊、睫毛,司照却无心去拂:“柳小姐,我并没有说我要牺牲自己。”
  “殿下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阻止青泽么?”
  柳扶微索性扯开帷帽,露出一双带着犟劲儿的眼:“如果殿下今日事败,整个灵州毁于一旦,我一样活不成。但至少,我可以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而不是在等待被拯救时等来死亡。若然殿下能够成功,我为何不能和你在一起呢?”
  见他仍不肯松口,她又试着往里加猛料:“最多,殿下觉得我在扯后腿时把我弃了便是。”
  说这话时她的语调带着浓浓的鼻音,务必将无怨无悔、一派真诚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又往前迈步,生生绊了一跤,半个人陷入厚厚的雪堆中——恰当好处跌到司照跟前。
  惨兮兮到了这份上,司照不得不将她提溜起来,将她放到一块石面上。
  雪粒沾满她整身衣袍,他想要拂去,抬到一半复又放下。
  是看到了她锁骨下方的那一抹未褪的红。
  罢了。
  司照抚了一下腕间的一叶菩提,“有一个条件。”
  这回轮到她反应慢半拍,“嗯?”
  “不论发生任何事,不可擅自做主,意见不统一时,听我的。”
  “听!听你的。”
  柳扶微顿时云散天明,心中得逞地想:他知我是阿飞,还能这种楚楚可怜的把戏撬得,可见情丝绕还是很有用途的嘛。
  司照不再看她,“我先去趟太极宫。”
  她朝后边两人招手,“一起去。”
  兰遇眼都看直了。他与他表哥一路行来,自己一路上提出的要求不论是合理、不合理,表哥可是连一次都没妥协过好么?
  “哥!你那‘我自岿然八风不动等你动’的原则呢?”
  *****
  夜深如许,灵州城亦在酣睡之中。
  赤红的天色将护城河都染红了,城楼上年轻的守卫面露诧色,老兵倒是见怪不怪,说不彰峰方向而来,想必又是仙门的尊者启了阵法道光以庇佑一方生民。
  不过,这三更的梆声未响,官道忽有几人策马而来,依稀可见他们戴幞头、着公服,又听其扬言开门。
  宵禁时分,不论来者何人自当查问,小兵道:“前方何人?”
  来人答:“吾等奉谕查案,请速速放行。”
  虽说“奉谕”,老兵依旧不敢擅自开门,问道:“敢问尊驾是哪个衙门的?”
  喊话的随行官侧首低询领头者,片刻后上前,道:“大理寺。”
  *****
  穿过飞天回廊时,四方石雕神兽有如炉鼎四角,口喷炙火,而中央的太极宫的炽光直达天际,夜如白昼。
  司照径自步入其中,其余三人齐齐矮身于栏柱后。兰遇直喊乖乖:“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没这么豪横的吧?”
  明明身处危境,谈灵瑟竟流露出些许兴奋:“天地熔炉阵乃是由三十八重阵法焊连地脉所组成,说起来,和书中说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倒也有异曲同工。”
  兰遇一脸懵:“说实话,我连地脉是什么都……”
  柳扶微二脸懵:“我也……”
  谈灵瑟娓娓道来:“人有筋脉,地有地脉,得地脉处,便如长安之下有龙穴。玄阳门洞天福地,在此修行,灵力尤盛。但在十七年前,灵州与周围其他地域并无二致。”
  柳扶微这回续上了前情:“他们是借天书,改地脉?”
  谈灵瑟点头:“近年玄阳门地脉总生阻滞,一直心存再召天书之心。”
  柳扶微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指尖,心道:看来是梅不虚认出了脉望,才会有此论断,我的这枚戒指当真能召唤出天书?
  兰遇不关心这些细节,只问:“你是苍老的传人,天下阵法了然于胸,就没有破阵之法?”
  谈灵瑟:“不是没有。”
  柳扶微吃惊扭头。
  谈灵瑟:“若能切断地脉,也是个破坏之法。但此刻四处屏障,能飞出去的也只有苍蝇了,又如何去切断外面的地脉?所以说,破阵的法子有,我们做不到。”
  兰遇不由啧啧称奇:“这种‘轰’一声就都一了百了的时刻,谈右使还能如此淡定,真是令人佩服。”
  “教主既然醒了,她自然有她的法子。”
  柳扶微:“?”
  “不是教主你说的么?任凭玄阳门捅破天,于你也不过是小小伎俩。”谈灵瑟理所当然看向她家教主,又指了一下她的指尖,言语未尽之处是说:神戒已归,您也应该支棱起来了吧?
  兰遇觉得有理:“对哦,你那么笃定让我表哥带你一起,定是心有成算吧?”
  “……”那是救人心切,才想起进戈望心域这一招,哪有什么成算?
  之前脑子没毛病吧,居然和谈灵瑟吹这种牛?
  司照已从空中回廊的尽头踱来。
  “守门的玄阳弟子皆已染了心魔。”他道。
  如果连守门的都染上了,就更别说里头的人了。
  青泽……当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啊。
  *****
  三更天。
  戈平眼见戈望身体渐衰,又一次问:“梅掌门何时救我父帅?”
  “妖人受审亦需时间,小戈将军稍安勿躁。”
  连澄明先生都去了宫观问审,此番只留了个看人的长老,他原地兜了几圈,忽听“笃笃”叩门声,一开,看清门外两人:“殿下?符小姐?”
  司照点了一下头:“戈帅情况如何?”
  “还剩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万一那妖人死活不肯开口,那我父帅是不是就……”
  司照一手搭上他的腕,那串一念菩提珠泛出了一缕黑光。
  “去关门。”
  戈平只当太孙殿下要说要事,才转身,但觉后颈猛地一痛,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出手的是兰遇。
  他半蹲下身,拿出一根绳索将人捆成粽子,完事了拍拍手:“彻底沦陷。不过哥,我还以为你这菩提串只是普通佛珠呢,竟是能辨人心魔的法宝,我说呢你有事没事拉我手,原来防着我。”
  柳扶微也点头:“难怪。”
  自家表哥是情敌,兰遇在这种时候也不忘黑他一把:“我就说他这人心思重……”收来一冷瞥,瞬间收声。
  司照看向柳扶微:“时间不多。”
  看守戈望的玄阳门长老也被染上心魔,由谈灵瑟调虎离山,以挪移阵法将其挪至雪林,最多也只能困上小半个时辰。
  戈望的脸枯如一张干瘪的菜叶,数步之距,已能感受到周身散发着的濒死气息。
  司照自袖中取出一根燃香,道:“人一旦进入心域,时间会相对慢于现世数倍。一炷香,当抽身而出。”
  柳扶微也没什么把握:“只有一炷香?”
  “不行?”
  “行。”左右都是一劫,只能孤注一掷了。
  她将缠在指间的布带解开,坐下身,一手按住戈望的心口。
  所谓进心域,也是一种将灵魂剥离自己身体之举。
  不论进自己的,抑或是旁人的,第一要义就是静心凝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默念心决。
  然而,熔炉烁动的光还是能越过眼皮,风刮着树、打着窗,一切声响都在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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