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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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盈玉觉得, 沈旻爱她是真的,爱皇位,也是真的。
  可是现在,这样一个热衷事业、热爱皇位的人,告诉她, 他为了给她报仇,死在了如日中天的三十岁。
  宋盈玉猛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娇躯和嗓音都在颤抖,眼泪簌簌而下,眼神乱得不知落在哪里才好,“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才活到三十岁……”
  沈旻应该,为她的死伤心一阵,内疚一阵,愤怒一阵,杀完该杀的人,便继续娶妻生子才是。
  他应该活到五十岁,甚至六十岁,为他所爱的皇位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看着他的江山蒸蒸日上才对。
  怎么会,才活三十岁呢?
  宋盈玉哭着,不敢置信。
  “阿玉……”沈旻瞧着她凌乱而哭的模样,心如刀绞,撑着受伤而又高热的身体站起,伸手想要安抚她。
  但宋盈玉后退了一步,激动道,“别碰我!”
  沈旻心口一窒,不敢动了。
  片刻之后,宋盈玉哭着哭着,却渐渐理智下来。她记起那些充满误会的酸楚岁月,沈旻宁愿瞒她,宁愿顾左右而言他,也没有骗过她。
  他是真的为了给她报仇,将他自己杀死在了,春秋鼎盛的三十岁。他爱她胜过皇位,胜过他自己,胜过一切。
  宋盈玉伤感极了,满面泪痕,怔怔坐在大石上,好半晌转头看向沈旻,动了动唇,想问他如何死的、死时在想什么、疼不疼,但又恍惚想起,她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万念俱灰的疼。
  一时什么都说不出,又想哭了,宋盈玉转过身,背对着沈旻,将脸埋在臂弯里,泪水汹涌,很快打湿她的衣袖。
  沈旻艰难挪动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到宋盈玉身边,单膝跪下,将手搭上她的脊背,无言地安慰着。
  但宋盈玉的眼泪却止不住,她纵情地哭着,哭她满是心伤的前世,哭她和沈旻的抱憾终生、阴差阳错,哭……一切都已太迟。
  宋盈玉抽噎道,“我不会原谅你!你是世间最傻的傻子……我死了,你说你爱我……我受那么多痛苦,你说你最爱我……你就是世上最愚蠢之人!”
  沈旻眼眶泛湿,只觉得痛不可言,“我错了,阿玉……我大错特错……”
  宋盈玉不知自己哭了多久,骂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流不出泪了,仍伤心着,终至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沈旻起身。长久的单膝而跪、与失血,令他腿脚麻木,半晌才恢复过来。他在宋盈玉身边坐下,担心宋盈玉睡不安稳,缓缓抬起她的身子,令她靠在自己肩头。
  宋盈玉眼尾湿红,脸上犹有泪痕,沈旻伸出长指,轻缓地为她擦去,而后听到她嘴里仍在小声骂着,“二哥哥,傻瓜……”
  沈旻心酸地笑了笑,伸手捏了下她脖颈上的穴位,宋盈玉的脑袋更深地垂入了他颈间。
  “安心睡罢,兴许醒来,我们便脱困了。”伸手揉了揉宋盈玉后脑,沈旻单手解开身上的斗篷,将自己和宋盈玉一道盖住,侧身靠在洞壁,合上了眼。
  *
  宋盈玉离开许久后,沈晏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她有没有用过午膳。
  正懊恼的时候,听营门的守卫过来禀报,“殿下,宋三姑娘的侍卫来报,说三姑娘她遇人放火又遭袭,在火里失踪了!”
  沈晏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出了营房。没跑多久,遇到面色同样凝重的宋青珏。
  两人交换了一个焦虑的眼神,无需多言,一起转头看向了南天,那里,无数鸟雀惊飞,浓烟滚滚,已快有遮天蔽日之势。
  “阿玉!”沈晏急得红了眼眶,立即就要往那里冲。宋青珏吩咐手下,“带五百人马,随我救人、灭火!”
  两人策马飞奔的路上,已听那侍卫说了基本情况:火是人为,在东、南、北三面同时放的,袭击宋盈玉的刺客身份不明;火场有第三股势力,暂不清楚是谁。
  等沈晏到了火场旁边,看到秦王府的侍卫,才明白第三方势力是沈旻。
  灼人的热浪熏得人脸皮发烫,那王府亲卫面颊红红的,又被烟燎出了几道黑印子,见到沈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四殿下,王爷他为了救宋三姑娘,冲进火场了!”
  沈晏心一沉,紧接着又一松。尽管为沈旻的事心乱如麻,为宋盈玉的安全心急如焚,但这一刻沈晏心中却安定了些,看向宋青珏,“有二哥在,会想办法护着阿玉脱困。”
  宋青珏点头:沈旻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对沈晏的话表示认同。
  但依旧有致命的危险,沈晏忍不住担心,朝火场看了看,只见火势太大、范围太广,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宋青珏强压担忧,问清刺客与纵火者的身份,心里有了数,“事态严重,刺客多半退了。有风往西南吹,阿玉他们也会往西南撤。那里是猎场,有河……”
  沈晏调转马头便往西南走,宋青珏匆匆安排手下的士兵砍伐隔火带,另带数名护卫,提刀在手,跟了上去。
  路上他们见到了几具烧焦的男尸,但没遇到活着的刺客,一路忧心地到了河边,看到一位受伤的王府亲卫。
  那亲卫满腿是血,身上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两人给了他一瓶伤药,听他指路,“王爷和宋姑娘去了哪,小的也没看见,但统领过河后往左边去了。”
  考虑到周越或许是发现了线索才往左走,沈晏两人渡河之后,便也进入密林,往左边寻去。
  天色渐渐暗了,便显得身后的火光更亮,将枯木荒草山石都照出怪异的红黑色。
  越往前走,红色越暗,黑色越浓。宋青珏令人点起火把,到了一道悬崖前。
  本欲下马寻找蛛丝马迹,沈晏却猛地,在漆黑的悬崖壁上,看见了一点昏黄的亮光,像隔了窗纸的萤火虫。
  但大冬天里,哪来的萤火虫。沈晏吩咐举着火把的士兵,“你们退开些。”
  光源离开之后,那崖壁上的光亮更加明显,并且许久不灭。沈晏下马,匆匆奔了过去,而后借着火把的光,看见一片低垂的长藤——更多的细碎的暗光,从藤叶之间漏出。
  沈晏看了随后过来的宋青珏一眼,宋青珏抬手按上刀柄,同一时间,沈晏猛地掀开长藤。
  没有刺客,没有余孽,有的——是渐渐趋于熄灭的火堆边,相拥的人影。
  因睡梦中感觉到寒冷,宋盈玉下意识靠近怀里的热源,缩成小小的一团。沈旻烧还未退,脸颊发红,紧闭的眼皮下却乌青,憔悴显而易见,就那样侧靠着洞壁,双臂紧拥着宋盈玉。
  胭脂红的斗篷盖着两人,因太过局促,露出沈旻大半个身躯,身躯上穿着的,是一件单薄的中衣,已被血染红大片。
  沈晏转身便走。
  宋青珏俊眉紧蹙,下意识想跟上去,但因为担心宋盈玉,还是留了下来,转身挡在妹妹身前,吩咐随行的士兵,“都出去。”
  宋盈玉终于被这些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上身,还未来得及想自己怎么会睡在沈旻怀里,便见一个英挺的身姿大步出了洞口。
  视线茫然地看向一边,认出兄长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宋盈玉意识到方才出去的是谁,不由得一惊,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沈旻醒来时,看见的便是宋盈玉绝然而去的身影,不禁苦笑。
  山间密林里的夜路并不好走,满是枯枝落叶,沈晏身高腿长,衣着利落,大步流星,一会儿能走出老远。
  宋盈玉跳下洞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表哥!”
  沈晏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停。
  宋盈玉连追而去,抬起手臂去抓他的手,“表哥——”
  沈晏避开了。他并非刻意如何,只那么一转身,大掌便将宋盈玉的手自然地荡开来。
  宋盈玉将自己失落的手轻轻握住,看着沈晏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咬了咬唇,心中忐忑。
  第60章 你又不要我了么
  这个夜晚极不宁静, 山火燃烧的哔剥声,士兵与村民救火的吆喝声,野鸟惊飞的扑扇声……衬得宋盈玉这边气氛更显凝重。
  月亮升起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无声照着林下的人。
  宋盈玉看着沈晏没有表情的脸,惴惴道, “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并未同秦王殿下……”
  “我没有生气。”沈晏打断了她的解释。
  宋盈玉一愣。
  “我没有生气,”沈晏重复了一遍,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宋盈玉, 渐渐流露出酸涩的情绪来,“我只是发现, 二哥比我,更配得上你。”
  意料之外的话让宋盈玉有瞬间的惘然, 想起沈旻满背伤痕、却仍温柔呵护的模样,手蜷了蜷。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见不得曾那样无忧无虑的沈晏, 显露这样的神情, 心疼道, “不是的,你才配得上我, 你和我最配!”
  宋盈玉抬手欲要再去抓沈晏的大掌, 但沈晏再度避开,俊脸上满是黯淡,甚至眼眶渐渐发红,“我疏忽了,明知最近庆阳回来, 却没有在意你的安全……”
  宋盈玉跟着心酸,辩驳道,“不是你的错,是最近变故接二连三,你也受了打击……”
  但沈晏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他缓缓摇头,止不住黯然,“我疏忽的时候,是二哥奋不顾身地保护你;西岭山中,我不理解你为何执意下崖的时候,是二哥不问缘由地支持你、帮助你,同你一道经历厮杀;甚至最早,在猎场的那一日,也是二哥与你,一起出生入死……”
  “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二哥在你身边,护着你……”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和二哥争呢?
  而换个角度去想,危难来临的时候,也一直是阿玉,站在二哥身边,同他一起面对。
  沈晏渐渐明白,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独属的,难以言喻的、隐约而又玄妙的,可称为默契,亦可称为缘分的东西,让他再不能假装太平无事。
  沈晏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灰心丧气。
  “可……”那些事情有着错综复杂的原因,宋盈玉无法解释,只辛酸地想要劝慰此时的沈晏,“可我喜欢的是你呀,我还等着你和我成亲。”
  “我们的亲事,是遇到了些许麻烦。可只要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它便不是问题,你别放弃好不好?”宋盈玉殷殷恳求着。
  “秦王殿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我可以去请他不要再打扰我们;如果他说了令你伤心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责备他,只要你,别放弃……”
  宋盈玉真诚热烈的情义,让沈晏眼神发热,可最终,他只是笑了笑,笑容微弱无力:那些问题,如何能不在意呢?
  他的喜欢,或许就该在此夜终结。
  沈晏道,“刚才是我冲动了,二哥受了伤,你留下来照顾他罢。”
  说着他转身欲走,宋盈玉不放弃地想要跟随再劝,“表哥——”
  但沈晏转回了头,“本宫命令你,留在这里。”
  他的脸色,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严肃,没有一丝笑意。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拿起了皇子的身份。
  宋盈玉抿紧了唇。
  沈晏转身离开了,留宋盈玉站在寂静里心肠酸楚。
  片刻后,当她终于决定不顾沈晏的强硬,前去追赶他时,虚空里忽然落下一个瓷瓶,砸在宋盈玉肩头,顺着她的手臂滚下,落在柔软的枯叶中。
  宋盈玉看了看月光下的树林,什么也没看到,弯腰将脚边的瓷瓶拾起。
  转身回往洞口的时候,才发现宋青珏在洞边沉默站着,一脸的复杂。
  宋盈玉抽了抽鼻子,又饿又累,落在宋青珏眼中,很有几分可怜兮兮,但她说的话却很是缜密,“哥哥,林中或许还有刺客,你带人去保护表哥罢。”
  宋青珏一时犹豫,宋盈玉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声道,“秦王殿下为救我受伤,我只是略作帮助。”
  越说到后面她越黯然,“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宋青珏不忍妹妹为难,没再说什么。那边周越被火把的光亮吸引,带着几人过来。
  见这里的事已有接手的人,宋青珏无言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
  宋盈玉进入洞中,看了一眼沈旻。沈旻仍穿着那件染血的中衣,膝盖上搭着她的斗篷,望着她的目光,深邃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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