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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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在害怕。
  沈旻苦笑起来。他终于彻底弄懂了宋盈玉对他的感情:想杀他的冷酷,“走开,不要你”的怨恨,以及眼下的恐惧。
  浓烈,深刻,不可更改。
  他们之间,果然早就没有然后。
  宋盈玉知道的那些事,或许永不会告诉他。
  一时心头戚戚,沈旻低道,“我不会再强迫你,你走吧。”
  宋盈玉手里的姻缘带,他也不想再去看了。
  宋盈玉如蒙大赦,冷汗和呼吸一起落了下来,“方才那人长得真凶,我怕五妹妹遇着他会怕,这便走了,王爷,告退。”
  说着飞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满是压力的庭院。
  林安已经不见了。宋盈玉回到母亲临时歇息的客房,手里的姻缘带,已被她手心的汗浸湿。
  她没有进房,而是转到侧边,那里种着两棵桂花树,两树之间有一块箱笼大的石头。
  宋盈玉在石头上坐下,面朝围墙,默默淌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怕被人发觉异样,她也不敢多哭,片刻后便克制地停了下来,寻了一个坚硬的树枝,一下一下挖着地面,不多时便挖出一个坑。
  她将半湿的姻缘带放了进去,而后仔细地将土填埋,也将错误的过往埋葬。
  做完一切,宋盈玉深深吐息,又拿衣袖去擦脸上的泪痕,直到确认再无不妥,这才回了房间。
  而庭院中沈旻静默良久,直到周越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主子,林安……”
  沈旻恹恹道,“剩下的你处理吧,我回别院。”
  他想休息了,想要再做梦。至少在梦里,宋盈玉是喜爱他的。
  走了几步后,沈旻又回头,“找到方才那只猫,带回别院。”
  那是一只年幼的狸猫,毛色比同类更艳丽些,橘橙近红。
  他忽然觉得,他喜欢这种颜色了。
  当夜,温泉别院。
  沈旻被人喊醒,“主子,出事了。”
  沈旻坐起身,目光看向床前山水写意大屏风——这是他葳蕤轩内书房的布置。
  “御史台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许大人连夜参奏太子有谋反之心,圣上震怒……”
  杨平嘴巴张张合合,说着震惊朝野的重大消息,沈旻却只断定,自己果然做起了梦。
  他开始期待宋盈玉的出现。
  杨平继续道,“皇后急昏了头,竟让太子直接起兵。还好消息未及传出宫,便被咱们的人拦截……”
  沈旻不待回答,忽而一股浓烈的情绪涌入胸腔,激得他立即起身下床——自己又被控制了。
  他素来敏锐,几乎瞬间便理解并接受了心中,复杂而矛盾的思绪:多年你死我活的对手,不待他动手便露出马脚,他该高兴的;但也就是太子露出马脚,身为太子妻族的宋家必受连累,宋盈玉该怎么办?
  他变成了另一个“他”,忽然很想立刻出现在宋盈玉面前,然而,他不能。
  大业未成,沉迷柔情只会令人软弱。况且,这秦王府于宋盈玉而言,不见得安全。
  同宋盈玉保持距离,对她,对自己,都好。
  抬手挥开欲要上来伺候的杨平,沈旻自行穿衣,虽心里思潮翻涌,但面上仍波澜不惊,“许江倒是刚烈。”
  父皇容不得背叛,太子及其党羽覆灭已成定局,但他心中并不轻松。
  祸不及出嫁女。宋盈玉是秦王府的人,不会被皇帝追究,但以她的性子,又怎会坐看国公府覆灭?
  此时她正在安胎——形势复杂,虽他一直在悄悄服用避子药,但还是出了意外,好在太医说,胎儿很是健康。
  宋盈玉怀着身孕,国公府想必不忍打扰。就是不知自己,能瞒住几时。
  “这样倒是省了咱们出手。”杨平问,“主子,皇后的消息……”
  沈旻抬头,决然道,“立即呈给父皇。”
  虽这个消息必然会加重皇帝对太子党,包括宋家的怒气,但……宋家向来忠心耿耿,还有分辨的余地;他是失智了才会帮对手隐瞒,这足够整个秦王府、连同景阳宫一起毁灭的消息。
  杨平道,“奴才这就着人去办。”
  杨平转身出门的时候,卫姝进得门来,站在屏风外低声问,“殿下,您起身了么?”
  沈旻扣好金玉腰带,面目温和了些,“进来吧。”
  门外就有人候命,杨平跟在卫姝身后又折返。
  自娶妻后有了寒门支持,沈旻开始展露锋芒,日渐受皇帝重用。他对两人道,“想来一会儿父皇会召我入宫,备水洗漱。”
  杨平早就吩咐好了,下人们捧着银盆,鱼贯进入净房。
  沈旻不喜人近身伺候,卫姝知道,于是只站在旁边做些递递巾帕、牙刷子的活。
  沈旻不紧不慢净着面,终于找到机会提及宋盈玉。自答应纳宋盈玉为侧妃,甚至更早的时候起,但凡涉及宋盈玉,他就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太子之事不必告知侧妃,以免给王府招来麻烦。你们好好看着她,勿要让她胡来。”
  卫姝一向贤惠,恭顺答,“殿下放心,臣妾会照看好家里。”
  当着杨平的面,沈旻故意握了下卫姝的手,露出外人面前一贯的温和笑意,“有你操持,我自然安心。”
  余光里杨平皱眉,显然是觉得宋盈玉的存在棘手。
  于是沈旻又加了一句,“毕竟宋氏有了本王骨血,也不要待她严厉,省得伤了本王血脉。”
  将卫姝交代妥当,沈旻走出葳蕤轩,抬头望了望天。
  启明星正亮,东方堪堪露出鱼肚白。时辰还早,沈旻想道:她怀孕了,他总该温柔些,便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不会惹母妃注意。
  一行人调转方向,去往侧院。
  沈旻并未遣开杨平。他手底下没有平庸的人,屡次遣开杨平,只会显得刻意,更让他起疑。
  昨夜沈旻宿在葳蕤轩,宋盈玉这边院门落了钥。此时天色尚早,还未打开。
  杨平提着灯笼,上前敲门,片刻后才有人前来应声。见是沈旻,一边行礼一边扭头,欲要喊屋里的人出来迎驾。
  沈旻道,“不必了,本王看看便走。”
  几人进入庭院。屋内值夜的春桐听见动静,还是唤起了主人。
  宋盈玉寝衣外罩了一件斗篷,匆匆来到屋门外,福身欲要行礼。
  沈旻阻拦,大掌握紧她的柔荑。怀了身孕的女子体热,倒显得刚在晨雾里走过的沈旻手掌冰凉。
  他松开,低声道,“别冻着,进去说。”
  留杨平等人侯在门外,沈旻与宋盈玉一前一后进屋,来到卧房。
  婢女婆子尽皆起身,将房内点得灯火通明,又奉上热茶。
  沈旻粗略扫了眼四周,便觉卫姝将宋盈玉照顾得很好,这里所有的用度,几乎不比正妃差。
  虽心事重重,但沈旻不想惊扰宋盈玉,面色温和,不紧不慢将手搓热了,才拉过宋盈玉的右手,同她并肩坐在床榻上。
  大约是害喜,宋盈玉夜里休息不好,面色有些憔悴,还清减了几许,又显得眼睛圆大。
  因着将做娘亲,她眼里的神采倒是比刚入府时亮些,多了柔和,然而到底比不上从前活泼灵动。
  宋盈玉仰头望着他,疑惑道,“殿下,怎这个时候过来?”
  她也确实同他疏远了,大多时候不愿唤他“二
  哥哥“。
  “这几日事忙,来看看你。”沈旻抬手挥退下人。
  有几天未见了,忙时不觉得,这会儿见到,才觉思念难忍,不由得将人抱坐到腿上。
  宋盈玉大约以为他昨夜宿在卫姝那里,有些抗拒。
  其实不是的。他大多时睡在书房,偶尔和卫姝同处一室,也是歇在罗汉榻上。卫姝也愿意给他掩护。
  但他不能解释,他答应过卫姝,维护她正妻的尊严;也唯有宋盈玉这里歇歇,卫姝那边歇歇,不偏不倚,才能安母亲的心。
  沈旻什么都无法说,只能略显强势地按住宋盈玉的挣扎,轻声哄道,“阿玉,别动。”
  同沈晏一样亲昵的称呼,让宋盈玉妥协了,慢慢柔顺下来,放软僵硬的脊背。
  沈旻得以一寸寸将人收入怀里,紧密相贴,下颚抵住她纤薄的肩,侧脸贴着她的侧脸,这样宋盈玉便看不见他面上的沉重。
  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宋盈玉逐渐心软,环住他的腰,“二哥哥,遇到烦心事了么?”
  “是啊。”听着她柔软清甜的呼唤,沈旻止不住情意涌动,耳鬓厮磨,仍觉得不够贴近。
  宋家行将倾覆,但宋盈玉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处心积虑,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就比如,让父皇不要处置宋家;又比如,保护她免受伤害。
  “京中局势收紧,最近不要出府。”
  宋盈玉被他亲得痒,轻轻躲了躲,“怎么又收紧了?”
  说谎会摧毁信任。从前他对宋盈玉说过,后来却再不愿了。“你哪里都好,只是我无意。”是最后一次。
  沈旻沉默片刻,只能道,“府中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宋盈玉也静默了,将半张笑脸埋在他肩头,片刻后说了一句,“卫姐姐一定知道吧。”
  那声音很是细微,像是自言自语,又因为被衣料遮挡而显得瓮声瓮气,但沈旻还是听清了。
  卫姝确实知道。他无法否认,只能揽紧她单薄的脊背,“你安心养胎便好。”
  宋盈玉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还对他展颜一笑,“我知道,我不会随意出门,二哥哥放心。”
  沈旻无法直面此时宋盈玉的笑靥,又将她按回肩头,“若有事,可与王妃商量。她很好相处,你不必拘束。”
  宋盈玉又是沉默,而后道,“好。”
  时间不够了,春桐在卧房门外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召您入宫。”
  沈旻身体一顿,将宋盈玉抱得更紧,最后揉揉她的后脑,利落地站起了身。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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