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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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沾水在桌上写了“和乐楼”,抬眸看向眼前发抖的官员。
  有惧有牵挂,自不敢妄生事端,更会权衡利弊。
  明致晟捏了又捏手指,故作镇定,回道:“和乐楼城南城北有所不同,南甜北辣,皆有江南特色,大人若想品尝一番,不若由下官做东,也算为大人接风洗尘了。”
  顾湘竹笑道:“伯父盛情,却之不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35章 入局
  和乐楼当属江南繁华热闹的象征之一,楼内佳肴珍酿无数,歌舞升平,彻夜不休,堪称人间极乐。
  顾湘竹踏入门庭,已然觉出与其他酒楼的不同寻常之处,一楼中央不摆桌不宴客,倒是个搭了个台子。
  一弯清水绕过整个台子,粉莲正盛,红鲤甩尾,只左右两侧铺了登台木板,却是两足宽,非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者不可过。
  楼高三层,一层围绕台子搭了围栏,内有方桌数只,二三楼是单个房间,抬头看去,自楼顶垂下四五条红绸,随风轻轻摇曳。
  顾湘竹特意借了官府的马车,由着门外小厮驾车,与明致晟先后进了二楼隔间,屋内只他们两人。
  “和乐楼绝味有三,食也,酒也,美人也,贤侄勿要客气,既是寻江南特产,不如先畅怀醉饮,好好品鉴品鉴这露霜降。”
  明致晟一改那日的唯唯诺诺,尽显地主之谊,顾湘竹你来我往捧了几句,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看门小厮没了踪影。
  他轻轻扣了下桌:“伯父,可还有其他特产?”
  明致晟抖了下,扯出笑容,两人离得极其近,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刁。”
  顾湘竹指尖向下,敛眸几分,见他点头,莞尔一笑,呢喃道:“散了大半家财,仍是江南第一富庶,如此人杰,我应当拜访才是。”
  明致晟摇摇头:“死了。”
  顾湘竹皱起眉,明致晟声音更低:“一家五口,一夜之间,死得悄无声息,听说有个半大孩童逃出,算着年岁,若是能活下来,应当有三十上下。”
  “伯父是如何知晓的?”顾湘竹添了些茶水,轻轻放到他面前,“您当时应当仍在长福县任职吧。”
  明致晟心惊肉跳,这人竟查到这地步,又怎会不知刁家之事,若他仍有所隐瞒,如何摘清自己,若是再连累了远在幽州的孩子,只怕是往日苦读全都作了废。
  如今他只庆幸孩子南北异地,相隔千里,轻易不会掺和进这波云诡谲的江南旧案。
  “刁家有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正是长福县人,他吃酒多了些,顺嘴说出口来,没几日便调了户籍去府城,我调来府城才知道这和乐楼就是他家的,应是接了那刁家人的家业。”
  顾湘竹问:“何年何月搬入府城?”
  明致晟思索片刻:“那时正从各地征收劳力,也招人进城做工,仔细想来,许是太初十六年冬。”
  顾湘竹早已将那案卷印进脑中,十六年春,各方筹备,画图勘测,选料招人,将入夏季,主官将建造青堰谭的任务交给江渡,定于十七年春三月完工。
  开年开渠建河道更需人手,冬季招人,在情理之中。
  只是若依照明致晟所言,刁家人此时已经遇害,工程未完,怎能不出面协调工人,不与上官商议定夺?
  既要出面,那远方亲戚如何取而代之?
  顾湘竹敛眸:“刁家负责的是青堰谭?”
  明致晟颤巍巍道:“应……应是……好似和江司工是至交好友,我是偶然听见的,江司工太过耿直,顾大人,你知道的,工程赈灾是最易有幌的。”
  顾湘竹轻轻看着他,眼中无甚情绪,又似乎能将人看穿:“伯父,菜要凉了。”
  明致晟捏起筷子,悻悻笑了下,正要夹菜,顾湘竹缓声道:“他们要你杀我,还是要你套话?”
  筷子落地,明致晟再也坐不住,几乎要跪下去,顾湘竹快手扶住他,轻而易举帮他坐稳。
  “顾……顾大人……”
  顾湘竹仍未松手:“下毒?还是刺杀?”
  明致晟心知逃不掉,如实交代:“先套话,再下安眠药,叫来舞女,掩饰为酒后乱性,惊猝而死,便是查……也没我的过错……”
  他立刻举手作誓:“我绝没有要害大人的意思,我不敢的,我真的不敢,若有半分证据证实并非意外,他们必然推我顶罪,我死不足惜,可我的松儿前程正好,我不能连累他。”
  “大人,大人,您与松儿曾是同僚,他的品性您知道的,他们拿松儿要挟我,可我知道,松儿的前程不能被他们拿捏,我愿意争一争,大人,您要做什么,下官力虽绵薄,但愿竭尽全力。”
  顾湘竹忽而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大病初愈后的苍白脸上透出些薄红,他勾唇一笑:“回去复命吧。”
  他猛然打开屋门,险些被门槛绊倒,明致晟连忙扶住他:“三楼是供客人休息的,我扶大人去。”
  他左右看了看,呵道:“你家大人吃多了酒,还不来搭把手。”
  抱着瓜果听曲儿赏舞的小厮这才回神,将瓜果塞给身旁人,随意在衣角抹了两下手,满脸堆笑:“司户大人,您与顾大人吃酒,小的也不好打扰,遇见个同乡,这才听了会儿曲,半滴酒不曾沾,绝不会耽误知府大人交代的事情。”
  明致晟觉得心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撑了撑身边的人,故作严肃道:“慎言,快些做事。”
  小厮嘿嘿笑了笑,暗道好一个玉面郎君,谦谦君子,惹谁不好,偏要形只单影闯官场,眼瞧着要丢了命。
  他可不是个傻的,守着门出了事儿,说不得听不听得清屋内动静,摘不清可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倒不如一推四五六,做个人证,全推明致晟身上。
  吃醉之人许多,也不显得他们独树一帜,倒是觉得楼梯有些拥挤,不知多少人来来往往。
  明致晟捏了把冷汗,将顾湘竹送入订下的房间——他哪有在这处吃喝的本钱,还不都是洪知府先打理妥帖。
  他看着迷糊的人,和小厮一并出门,两人等在不远处,只见顾湘竹踉跄着开门,竟扯出门前一小哥儿的衣袖。
  那小哥儿眼中只一瞬惊诧,转而将他接了满怀:“公子,好生热情。”
  他朝不远处挥了挥手,搭着顾湘竹进了房间,那小厮先傻了眼,痴痴道:“这人是洪大人安排的?”
  明致晟:“……我怎知道?”
  屋内传来两声嬉笑。
  小厮抿了下唇:“总归是送进房内,眼看着要乱性,小的这就去禀告大人,司户大人您留步。”
  明致晟硬扯出笑容:“我守着。”
  屋内,顾湘竹跌坐在床上,轻揽着身前人劲瘦的腰肢,他低声呢喃:“林哥儿,你怎来了?”
  沈慕林掐了把顾湘竹的脸,目光却落在他的唇间:“脱了。”
  顾湘竹贴紧了些,不吭声。
  沈慕林摸摸他的额头,俯身嗅了嗅:“小公子,你这点酒量,还敢饮露霜降。”
  顾湘竹抬头,对上那双揶揄的笑眸,他捉住沈慕林双手。
  岂料沈慕林轻易躲开,转身拴住门,又关了窗:“春宵苦短,别让楼内喧嚣和窗外清月扰了你我。”
  他解了床帘系绳,红帐落下,隐见人影成双,片刻后沈慕林掀开红纱吹灭烛火,屋内只剩漆黑。
  长剑入内,躲在暗处的人终于露了头,沈慕林抓起枕头挡下,一把握住来人手腕,轻而易举将他拽入红帐,顷刻间,兵器易主。
  顾湘竹拽下红纱,糊了黑衣人满脸,他立即吹亮火折,沈慕林提刀而上,借着这昏暗烛火,割开此人两手手腕。
  他拿捏着力道,虽觉疼痛,但未伤及动脉,不至于转瞬间丧命,这一瞬的疼痛让黑衣人动作停滞,虽是一瞬,也够让顾湘竹捆了他的手脚。
  沈慕林则拽了另一块红纱,团成团塞入他口中。
  估计是那背后之人打量他家竹子是读书人,料想顾湘竹手无缚鸡之力,遣了些花架子草包。
  当真是轻敌。
  沈慕林敛眸扫过,桌前有二人举剑而立,不待他们回神,沈慕林轻巧落地,赤脚走向两人。
  “谋杀朝廷命官,视情节严重,没收全部家产,并下狱、问斩乃至凌迟,家眷没入奴籍、流放千里或是连坐,你们觉着,刺杀钦差严重否,当如何论罪?”
  顾湘竹掩唇轻咳两声,许是受了惊,酒意上涌,连累出一身伤病。
  刺客三人组瞪大双眼。
  “……”
  碰瓷,赤裸裸的碰瓷!
  沈慕林冷意更甚,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亮了刀刃:“这是打定主意要逞英雄了,焉知你们主家记不记得你们这份愚忠,不如直接砍了,全了你们这份‘大义’。”
  一人哆哆嗦嗦跪下:“说是他昏睡,已不知天地为何物,遣了一舞姬下毒,为保妥帖,我三人在此埋伏,待舞姬下毒后,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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