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顾湘竹眼眸微动,并未开口。
  幽州,乃大燕最北部,冬季最是寒冷,常有大雪,近两年寒气更甚,故而御寒与防患雪灾乃首要之责。
  如今年关将至,幽州知州暴病身亡,此消息必快马加鞭送至朝中,请陛下定夺新任知州人选。
  只是现今腊月二六,乃休沐之时,论理他们不该知晓。
  颜南熙又低了些声音:“陛下兴许会从这届学子中选取。”
  今年八月选拔考试后,便指派官位,梁庭炽赴任扬州下县任知县,苏瀚海经考核为庶吉士,留于京中学习。
  若说选取赴任幽州者从这届学子中选取,现下可用之人并不多。
  颜南熙的意思显而易见,或从他们三人中选择。
  颜南熙抿了下唇,不好意思笑笑:“翰林院编修蛮不错,二位兄长若有心为国效力,不必考虑愚弟,若陛下问起来……”
  原是怕自己揽上这活儿。
  明寒松看向顾湘竹:“你会去吗?”
  顾湘竹顿了下,只道:“遵陛下旨意。”
  沈慕林拿来酪浆,便见那两人已落了座,各点了一份水果酪浆,他们来时已近傍晚,不知不觉竟成了店内仅剩的两位客人。
  到了年关下,许多店铺都渐渐歇业,独剩下些规模大的酒楼客栈,颜南熙定了正月初一晌午于聚云楼宴请好友,临走前给顾湘竹放了帖子。
  他们走后,沈慕林也就关了店铺,招呼着伙计们打扫了卫生,发了这月的工钱和过年的添头,又叫大家将剩下的水果和酪浆分一分,各自拿了回家过年,这些东西都不好留,倒不如转过年再进新货。
  北市沈记今日也贴了歇业的告示,沈慕林早在聚云楼定了位置,便是打量着邀请大家年前聚一聚,散散这一年的疲乏。
  聚云楼落于西南方向,论坊市当属南市坊间,却又紧临城西街坊,且价格实惠,故而食客颇多。
  转过年,杨珩便要十七,沈慕林有心让他独自理事,这小子品性不错,又踏实肯学,独人情往来上欠缺些,于是一直不曾让李云香松手。
  今夜宴上,再观其举止,沈慕林稍稍松了口气,半年来,杨珩也算有所长进。
  一宴结束,自是散去,待来日再聚。
  沈慕林满心欢喜,便多饮了些酒,要走不走地搭在顾湘竹身上,李溪可不管小辈亲近,早拽了自家相公,趁着夜市尚且开着,奔去闲逛。
  夜间风凛,沈慕林本因着醉人好酒通身有着暖意,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又将自己往顾湘竹身上塞了塞。
  顾湘竹哭笑不得,拿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又张开手臂,轻轻握住沈慕林肩头。
  沈慕林目光停滞片刻,又试了试,这便能塞近些了。
  他仰起头,露出笑容,双眼眯成清浅弯月:“多谢。”
  顾湘竹扶他站稳:“我们回家可好?”
  沈慕林凑近,仔细辨认,伸出手:“我带你回家。”
  顾湘竹宴间只轻抿半盅,自认清醒,许是归家路远,酒意翻起,推门入了卧房,接住稳走一路方才踉跄的沈慕林,他只觉怀中重至千钧。
  来不及点灯,顾湘竹也腾不开手寻烛台。
  他本就夜间视物不清,难得破罐子破摔,将赖在身上的夫郎打横抱起,分外熟悉地走向床榻。
  沈慕林被轻轻放下,他掀开眼,静寂屋内传来愉悦笑声:“你休沐,我也休息,只是我喝多了酒,好竹子,帮我解解可好?”
  顾湘竹呼吸一滞,出口的声音也带了些哑:“我……去煮解酒汤。”
  他说着,虽未挪步。
  沈慕林侧过身,轻声道:“我不要汤。”
  汤自然是少不了的,顾湘竹深知他今日多饮许多,依着林哥儿酒量,醉至这般,若不饮些解酒汤,第二日醒来怕要头疼。
  解酒汤还烫,于是放在桌上晾着。
  顾湘竹点亮烛火,取了帕子,用温水打湿,轻轻擦过方才吻过的皮肤,他垂眸抿唇,稍稍挪开眼。
  睡去又醒来的沈慕林得了些清醒,觉出身上异样,他微阖着眼,无声瞧着顾湘竹动作。
  挪开眼,缓缓回头,又挪开视线。
  沈慕林轻轻搭住落在腹部的手,顾湘竹差点丢了帕子,他转过头,便对上沈慕林意味深长的笑容。
  “敢做不敢看?”沈慕林笑着点了下捏着湿帕的手。
  顾湘竹呼吸再次凝重,他微微叹气,放了帕子,取来解酒汤:“不烫了,喝些吧。”
  沈慕林缓缓坐起,屋内木炭充足,他仅穿亵衣也不觉寒冷,顾湘竹将碗递给他,停顿一下,又取了披风,将沈慕林裹好。
  沈慕林哭笑不得,三五口喝完了汤,下床漱了口,吹了蜡烛,回到床榻之上,舒舒服服躺入棉被中。
  顾湘竹沉默着。
  沈慕林拍拍枕头:“不睡吗?”
  顾湘竹才似大梦初醒,一并躺好。
  方才睡过,这会儿反倒不困了,沈慕林忽而想起什么,拍了拍顾湘竹,随口问道:“颜编修他们寻你做什么?”
  顾湘竹腿上酥麻,他咬了下唇,缓和道:“幽州知州重疾不治,需选人上任。”
  沈慕林指尖麻了下,翻过身,贴至顾湘竹心口,数着心跳,他小声道:“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09章 失明
  除夕守岁,初一拜年,沈慕林提了贺礼,去找溪风朝,两人熟识,也不必客气。
  沈慕林放下拜年礼,便被溪风朝撵去灶房,点名要吃他做的香锅,非得在午宴上添这道吃食。
  沈慕林依他,却也要把溪风朝扯进灶房,按在灶边小凳上,塞了菜筐要他择菜。
  溪风朝哼一声,撇撇嘴,边扒白菜边道:“这两年冬天冷得很,前头下的羊羔,死了好几只,地也冻了,怕是要影响明年收成。”
  沈慕林没应,切菜声停下。
  溪风朝抬起眼看看,戳了下发呆的人,眼疾手快抢了切菜的刀:“新年头一日,你要在我家见血吗?沈慕林,你发哪门子楞。”
  沈慕林搓了下脸,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麻麻的,似乎有事要发生。
  溪风朝放好刀具,扯着沈慕林出了灶房:“罢了罢了,今日不要你下厨了,随我看宁哥儿,他总嚷着沈阿叔何时才来。”
  宁哥儿穿了大红色短袄,梳起两颗丸子头,抱着暖炉,站在屋檐下往外瞧。
  沈慕林将他捞起抱稳当,先送了压岁红包,转身进了房间,屋内炭火充裕,不多时便觉出暖意。
  溪风朝添了些茶水,递给沈慕林:“炭火比往年足些,若非如此,这冬天可要难熬着呢。”
  沈慕林拿了火钩拨弄几下炭盆:“转过年便要开春了。”
  溪家有其他人递了拜贴,溪风朝不好不见,留沈慕林在后院内堂陪宁哥儿。
  沈慕林哄玩累的小家伙睡着,放到床上,用枕头挡住床边,叫了钟叔看着,他则去了灶房。
  溪风朝出门少,又烦人多,难得提了要求,他闲来无事,自当满足。
  沈慕林搓了搓脸,将脑中“幽州”二字剔除,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溪家来客不多,只在前厅摆了一桌,专门宴请来客。
  沈慕林独树一帜,被安排在内宅,钟叔摆了满满一桌,半荤半素,除却一两道有辣椒,余下的均是好消化的。
  他左等右等,没等来主家,等来步伐凌乱的小酒,小酒慌张道:“沈掌柜,外头有人寻你,其中一人是白家闹事那日,同你一起来的郎君,说是顾大人出事儿了。”
  沈慕林警铃大作,不踏实感再度涌来,他按着桌边站起,狠狠咬了下唇:“他们在何处?”
  “在后门处,路上与您详说——主家交代,您拿上些点心,再急也务必顾好身体。”
  小酒引着沈慕林去后门。
  “我家主子也讲了,请您不要着急,若需帮忙,勿要做什么生分的,只管开口,他尽力相助。”
  沈慕林记在心中,千言万语也只剩一声多谢。
  马车疾驰,沈慕林凝神静气,细细听着。
  车上二人是杨珩和颜南熙。
  颜南熙今日在聚云楼宴请好友,顾湘竹得了帖子,前去赴宴,赴宴不久,宫里来了人,独召顾湘竹入宫。
  至今不见归,方才又召了明寒松,颜南熙着人打听,似乎同赴任幽州之事有关。
  幽州于大燕最北部,与邻国接壤,自来是兵塞要地,先帝在位时便派良将御敌,今时亦有重兵驻守。
  怕便怕一州无长,有人寻衅,故而需尽早做决断。
  年前陛下已下旨着同知暂代知州理事,务必以民生为先,谨防雪患与边境敌寇。
  纵然立即指派官员,天高路远又格外寒冷,入幽州更是多见积雪,一路马不停歇,也要月余,且要阅旧事诉民情,更要知晓幽州地势风貌。
  这人选实在难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