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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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湘竹脚步很轻,却不算很慢,一路上只遇见两三个搜寻船厢之人,被乌尔坦轻而易举解决。
  船厢角落,无想听见屋外刀剑之声,他所住之处只巴掌大的小窗,方要偷偷探看,一把刀透过窗户伸进来转了个圈。
  无想浑身一颤,连忙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另一侧狭窄的墙壁上。
  他下意识想转动佛珠,这才发现手上空无一物,那刚缝上补丁的包裹丢在距他不远处。
  无想心中嗤笑,何来吃斋念佛者,庙宇非庙宇,院中藏金银。
  莫非是那些人发现庙中失窃,追寻至此?
  眼看那利刃再度袭来,无想避开桌子,小心翼翼躺平,弯刀在眼睛上方扫了几遍。
  他听见窗外人道:“得了,这样窄的地方,要是那大块头,这几刀下去,早就砍到了。”
  另一人不满道:“好房间他们抢了去,就让咱们来这儿地方,功劳一个也捞不着。”
  无想暗暗念了句“阿弥陀佛”,原不是为他而来,他默诵几句经文,暗暗祈祷船上民众无人殒命。
  转弯之际,沈慕林看向乌尔坦:“你可曾派人?”
  乌尔坦敛眸:“事态紧急,非我提前预见。”
  沈慕林抿唇:“你不愿讲实话便罢。”
  他不再言语,无想师父乃是重要证人,论理该早早送于唐文墨,可拿人容易,让他开口且未有隐瞒却并非易事。
  唐文墨思索一番,决定先按住不动,派人暗中跟随,以便监督与保护。
  此事事关重大,并未告知他人,沈慕林纵然猜到几分,却也不敢真的赌,何况那真真儿是条人命。
  眼看就要到了无想师父的住处,两个黑衣人大咧咧走在正中间,除却那遮面面纱,毫不见遮掩。
  其中一人瘪嘴道:“这一层均是仓库,哪有什么人藏着,这时间,值夜的人怕也眯着了。”
  顾湘竹将匣子朝另一侧扔去,他用了些力气,匣子落地之声引了黑衣人注意。
  一人前去探看,抱怨之人不情不愿跟上去。
  行至拐角,后行者被绊了一下,下一瞬便被捂了口鼻,追捕之人近在咫尺,只这一眼,他便没了意识。
  另一人捡起匣子,只觉身后一阵掌风落下,他立即躲开,转身提刀便劈。
  眼前的小哥儿步步后退,并不出手,黑衣人心觉有诈,方要停止追寻,凌空飞来一短刀,他提刀挡住,硬生生接下那力道。
  紧接着便见那小哥儿拎着与他出处相同的弯刀,一跃而起,一招一式皆奔着要还来。
  黑衣人挡下击杀,紧盯着沈慕林手中弯刀。
  又一短刀来袭,黑衣人赶忙回神去挡,边挡边冲着沈慕林喊:“我要他的性命,与你无关,滚远点!”
  沈慕林冷笑一声:“你们要扮成水贼,怎会留我性命?想要一打一,我可不要同你这坑杀他人者讲公平。”
  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越发吃力,却寻不到同行者,终于发觉不知何时竟剩下了他自己。
  心中一空,手上动作便落下一步,被沈慕林抓住空隙,用刀柄砸向死穴,乌尔坦紧随其后,黑衣人踉跄几步,再也没了力气反抗。
  顾湘竹已敲开无想房门,一手扶着有些腿软但仍抱着包袱的无想,一手拎着从临近仓库寻来的麻绳。
  他干脆利落将无想推给沈慕林,同乌尔坦将两个人捆了个结实,又将无想捞了回来。
  无想这才回神,发觉自己安全,随手拽住一人:“他们要杀块头很大的人!”
  乌尔坦被拽住衣角。
  无想看了他半晌。
  乌尔坦咧嘴一笑:“是啊,他们来杀我的。”
  无想:“……阿弥陀佛。”
  沈慕林叫住众人,无想缓了过来,两人押一个黑衣人,一并朝着值班之处赶去。
  夜深多是熟睡者,便是掌舵守夜也是轮值,那些人无论冲着谁来,必然先来此处,拿下掌舵者。
  船舱中寂静无声,顾湘竹侧耳倾听:“小心为上。”
  他轻轻推开门,果见凌厉刀光落下,顾湘竹眼疾手快关门,沈慕林手更快些,下一瞬将他向后拉。
  乌尔坦双手做哨,两声过后,屋内有了回应。
  沈慕林挑眉看他:“不足十人?”
  乌尔坦回望他,摊手道:“不是我的人。”
  三人入内,徐福提着沾了血的砍刀,见到他才松了口气:“沈掌柜,你们可有受伤?”
  沈慕林摇头:“叔叔伯伯们可好?”
  徐福道:“船上的人都在这儿了,只有两人受伤严重些,还好船上常备止血药粉,这些小兄弟出现很是及时,只是叫剩下的那些活口跑了,如今的水贼真是猖狂。”
  沈慕林并未讲明,只暗暗看了眼不知想什么的乌尔坦。
  船上渐渐恢复安静,于众人而言,惊心动魄一番,真真儿是个不眠之夜。
  沈慕林与顾湘竹回房,乌尔坦紧随其后,无想想了想,抱紧包裹,也跟了上去。
  行至屋门口,乌尔坦停了步伐,转而进了隔壁房间。
  沈慕林进了房间,捆在床尾的黑衣人果真没了去向。
  顾湘竹摸了摸水壶,壶身已凉,他看向床榻,不知何时铺上了干净床单。
  两人对视一眼,沈慕林推开被砍坏窗纸的窗户,朝着路过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卷毛打招呼。
  直到瞧不见人,他才拍拍手起身,关了窗户。
  顾湘竹去要了热水,兑了些凉水,湿了帕子让他擦手擦脸,桌上也有正晾着的热水。
  沈慕林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无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顾湘竹也给他倒了杯热水。
  沈慕林放下滚烫的茶杯,捏了捏耳垂,翻出顾湘竹给他的糖块盒子,挑出几块,一人发了一块。
  糖块入了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方才的惊险似在眼前,无想裹紧怀中的包袱,泪水掉落,茶盏中的平波水面泛起涟漪。
  他咬咬唇:“沈施主,顾施主,今日多谢你们记挂,若非你们,那些贼人若是去而复返,不知我还能不能……”
  沈慕林拍拍他的手,只递给他一帕子,并未多言。
  无想用衣袖拂去泪水,扬起头:“无念师弟一直被师父带在身边,师父到底图谋什么我不知晓,只有一事,无念师弟同我们有所不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第140章 线索
  “我初到寺中,只觉师父很是慈善,寺中许多孤苦无依之孩童,自来便是年长者照顾与教导幼时者,我因着年纪不上不下,无人同我交好,只有无念师弟,他入门不久,便得无数人喜爱,更将我当哥哥敬爱。”
  无想摸着茶盏,盏中清水映出他无甚表情的脸。
  “无念师弟无需同其他师弟们诵经,也不必负责日常洒扫,我起初以为只是因着他年纪小,可之后有年纪更小者,也不曾受到这样优厚的对待,直到有日我无意中听闻师父摸着熟睡的师弟,唤他世子。”
  沈慕林看向他:“世子?”
  大燕传之第三代,皇家血脉却是单薄,先帝胞兄战死,胞弟病死,独留一位妹妹尚在人间,便是如今尊崇无比的长公主,当今圣上乃是先帝嫡幼子,只有贤王与誉王两位封王兄长,从何处论起,皆不该有幼子流落民间,更遑论被深山僧人识得身份?
  此事事关重大,沈慕林同顾湘竹换了眼神。
  “你可愿将此事告知于知府大人?”
  无想捏捏手指,慢慢点了头。
  几近天明,无想才揣着满腹心事回了房间。
  沈慕林一夜未眠,却是无甚困意,线索盘根错节,在心头弯弯绕绕。
  他靠上顾湘竹肩头,心中从未有如此清明。
  自来困惑于心间的事情被理顺。
  沈慕林悠悠长叹:“竹子啊,我们可是掺和进了了不得的大事。”
  线索杂乱,理顺后却可大致归为三方。
  一为以唐文墨为利刃撕开的并州之事,此事由陈修远贪墨一事为起始,重在收拾残余势力,兴府学,收商船,整治商会,步步在于重建并州文化与经济,使得其再现繁荣。
  未来安和县之事发生前,沈慕林便是这样想的。
  经昨夜一事,他发觉其中隐藏着另一目的。
  这便要提到另一人,也就是隔壁屋内燃了一夜蜡烛的乌尔坦。
  先帝在位期间,大燕重视农业,发展商业,国富民强,胡国有难,送于王子为质,以表臣服之心,请求大燕出兵借粮,先帝历来以仁德治国,为着彰显两国之好,使其与幼子作伴,共同读书习武,此事流传民间,不失一桩美谈。
  东珠失窃,乌尔坦被追捕,若仅因为此事,又何必遣人前来追杀,那些黑衣人口中皆以卷毛代之,便说明这些人同乌尔坦并非一国之人。
  宁可以水贼作遮掩,也要将其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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