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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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爹?”沈慕林叫住他。
  他注意到李溪拿在手中的东西,好生眼熟,他凝神一瞧,正是那日他因着好奇要来看的腰牌,顿时蹙起眉来。
  李溪应了一声,不免忧虑道:“竹子把腰牌落在家里了,旁的先生我不知晓,安夫子最是严苛守规矩,今日又是头一日,说不得要杀鸡儆猴一番。”
  沈慕林一怔,他夺了腰牌:“小爹,我去送。”、
  好个竹子,如今竟也学会扯谎了。
  他卯足力气朝着府学奔去,辰时已过,街道人影二三,渐渐多了笑闹声,沈慕林不得不慢下脚步,又暗暗祈祷万不要让顾湘竹被夫子逮住。
  府学不许生人入内,且平日总是大门紧闭,非散学休沐不得开,好在有两位小厮守门。
  沈慕林敲了几下门,不多时便开了一条小缝。
  一睡眼惺忪的老翁探出头来,慢吞吞道:“你来寻谁?所为何事?”
  沈慕林赶忙讲明事情原委,又拿出腰牌以作证明。
  老翁抿唇半晌:“等着吧,晌午用膳时才有空闲。”
  沈慕林刚想问能否拜托他送进去,却见那老翁眼神冷冽,扫了眼无甚新奇的腰牌,竟是像瞧见瘟神一般。
  下一瞬,府学院门便被关紧,上了门栓子。
  老翁身后的小童问:“阿爷,那是顾学子的夫郎吧,我今日晨起瞧见他了,不过为何不能接呢?我腿脚很快,待课间歇息时送去也成啊。”
  老翁瞪他一眼:“不许便是不许,哪来那么多问题。”
  小童瘪瘪嘴:“那后面的小门便不用看吗?”
  老翁拧他一把:“你若再多言多问,回家找你爹娘去,才挣几文钱,做什么多管闲事?”
  府学门外,沈慕林悄声贴近院门,隐约听见几声交谈,却是辨认不清,他揉了把耳垂无奈叹气。
  索性今日无事,他就近找了间茶铺,要了壶早春新茶,望着窗外发呆。
  店小二放下茶壶,瞧着他目光沉沉,不时看向府学处,心知肚明道:“小郎君,家中有读书人啊?”
  沈慕林随口应下,店小二嘿嘿笑道:“是你家相公?”
  此时尚未到上客之时,店中只有沈慕林这一散客,便是守着算盘的掌柜也打起盹来。
  店小二满眼八卦,压着声音道:“你这是刚来府城?”
  沈慕林心神一顿,立即摆出风尘仆仆疲倦不堪之态,眼中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惦念。
  他掩面道:“家中不好过,我这才来此寻他,纵然辛苦些,到底是同在一处,彼此依靠着,日子也好过。”
  店小二左顾右盼一番,竟是坐下:“便是这个理呢,你瞧着那些人风流倜傥,可若是夫夫日夜分离,再遇上红颜知己……啧啧,那可真是……不可说,不可说。”
  沈慕林佯装惊讶:“我方才去询问,那位守门的老翁看管极为严格,平日是不开院门的,怎能遇上红颜?而且……他们念的不是圣人言谈,正要修身养性吗?”
  店小二啧啧两声:“诗会,叫几人添些雅致嘛,就是不说散学休沐时分,便是夜深时分,你便瞧着呦,后门可是没人管的。”
  沈慕林眉心蹙起,这么一讲,也不算是严防死守,分明还有漏洞,他打定主意一会儿去瞧一瞧。
  店小二当他不信,拍胸脯子保证:“我住处正守着那条巷子,亲眼所见,难不成会诓骗你,对了,前两年还有一起盗窃案呢,说是有学子丢了腰牌,你猜怎么着?”
  沈慕林附和道:“被人捡了?”
  店小二撇嘴道:“何止,那学子去寻姘头,掉了腰牌,腰牌又被那姘头的姘头捡了,竟是叫那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进了府学,又摸进学舍,刚巧有学子身子不适,在学舍中歇息,便这般撞上,。说是那贼人当时已卷了两三包的财物呢。”
  沈慕林若有所思,面上不显,捂着心脏道:“可真是菩萨保佑,否则不知要丢多少东西呢。”
  店小二连连点头。
  沈慕林低声道:“多谢你了,这样的秘幸,哪是我这一寻常人家能听说的。”
  店小二笑了几声:“说是不许外传,也就那些学子顾脸面,这事儿早已人尽皆知,正是最为光明正大的秘谈呢。”
  沈慕林又捧他一番,见新上客人,店小二这才挪了屁股,不情不愿干活去了。
  饮尽茶水,沈慕林结账而去。
  店小二擦桌子的动作一顿,透过窗户看着他拐进巷子,总算松了口气。
  沈慕林闲庭信步,正如不小心误入这处小巷,恰是百无聊赖,慢吞吞打量着周遭环境。
  府学后巷很是狭窄,最多容纳两人贴身而行。
  沈慕林步伐缓慢,悄无声息探着步子,尚未长出嫩芽的爬山虎绕满墙,独独避开一人大小的朱红色小门。
  他凝神寻去,越发小心,拐弯处忽传来几声咒骂,其中掺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慕林慢慢走去,悄声探头,便见同样学子打扮的几人将一人围在其中,动手又动脚,动作毫不收敛,是用足力气,专挑不便显于人前的地方打。
  沈慕林撕下一截衣袖,掩住鼻面,捡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朝着最外侧之人扔去,正中后背。
  他扬声厉呵:“夫子!”
  几人一惊,被砸中之人先涌上火气,下意识去寻,便见一人影闪过,再回神时已被扯开丢向身旁之人,连带那两人也一并踉跄。
  沈慕林眼疾手快,用方才拽下来的藤条绕着几人迅捷打了个圈,一把薅住缩在墙根下的人。
  他用足力气,那人踉跄几下,被拽住手腕。
  沈慕林方觉这人竟如此瘦弱,他随手一捏,便将这人手腕全数裹着,只是如今并非深想之时,他低声呵道:“跑!”
  学子再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向前跑去,沈慕林紧随其后。
  只那后巷狭窄,转弯便豁然开朗,再转两个弯便到主街。
  刚过一个转弯,那伙人便追了上来。
  ——那半枯的藤蔓并不结实。
  沈慕林将那打哆嗦的学子推开:“去拍门喊人!”
  “你谁啊?”为首之人指着沈慕林,“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慕林暗道害群之马、漏网之鱼、拟待解决的纨绔子弟。
  他不欲多说,也并不想露出相貌,免得给顾湘竹招来麻烦,于是脚下毫不停顿,生风般向着主街跑去。
  只要进了主街,有行人路经此地,想来这群人也不会大胆到那般地步。
  那人忽然冷笑一声:“竟是个小哥儿,怎么,那要骨头没骨头的怂货是你姘头。”
  沈慕林一顿,他忘了眼下那枚红痣。
  “给我追!”曲思远气急败坏道。
  沈慕林停下,无奈叹气:“也罢。”
  曲思远调笑道:“怎么,想同我们玩玩?”
  沈慕林捏捏拳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染了笑意,他扯下遮掩,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既然要玩,那便玩畅快了。”
  曲思远被骤然映在眼前的昳丽容貌晃了眼,他顿觉心痒,如此仙资的美人,此前他竟从未见过。
  “小哥儿,你姓甚名谁,不若跟了我,我保你此生富贵,如何?”
  沈慕林行至他面前,一拳囊上他脸颊,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如何你大爷,滚蛋!”
  “好烈的性子,”曲思远捂着脸,呲牙道,“愣着干什么,一个小哥儿还搞不了了?”
  沈慕林拽起他衣领,将曲思远狠狠甩向身后。
  他抬臂挡下一拳,下蹲收拢力气,迅速出腿,奔上来之人一个踉跄,便被按下脖颈,竟是挣扎不脱。
  沈慕林冷笑道:“欺负同窗很有意思?打人好玩是吗?既不嫌疼,那便给我受着。”
  曲思远越发气急:“你出什么头?他没爹没娘,若非我们赏他银子,他念狗屁的书,早不知饿死在哪儿了!”
  沈慕林甩开按着的人,几人呲牙咧嘴,便要围剿而上。
  曲思远转回窄巷,薅下几段藤蔓:“你不是爱捆人吗,老子捆你捆个够。”
  沈慕林忽扬声道:“夫子!”
  安曲思远冷笑道:“我又不是傻子,还能信你第二遍?”
  他盯着越发缩向墙角的小哥儿,方才好生厉害的人如今似被逼到绝路。
  曲思远心道果真是装出来的厉害,他瞧着如今我见犹怜的小哥儿,更觉畅快。
  身旁一人忽然拉住他:“曲兄,他……他好似是……”
  曲思远不悦道:“你结巴什么,他有什么来路?难道咱们这几家还弄不了一个小哥儿。”
  “刘进……”王汉元结巴道,“那日让刘进摔了跟头的,就是他,还有他相公,甲班的顾湘竹。”
  曲思远眉心拧起,便见一点点走到绝处的沈慕林露出一灿烂笑容来。
  接着便听他好生可怜地喊道:“救我。”
  曲思远一怔,看向巷口,正对上黑沉沉三张脸,他心神一颤,手中藤条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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