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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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湘竹眉眼清浅,淡淡抬眸:“林哥儿并不在家中。”
  黎明州追问:“那他在何处?”
  顾湘竹身着披风,披风掩着暖袋,于凉风中安然自若。
  反观黎明州,他本就心中有鬼,不怀好意,收拾整好一行头,便是奔着风度去的,路上坐马车不觉冷意,如今进不去屋子里,方觉寒凉。
  他瞧着对面那脸色总是苍白的病秧子,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更不愿先一步提出避风,只能紧了紧衣袖,暗怪没眼力见儿的小厮,也不知送进来一件大氅。
  顾湘竹淡笑道:“家中饮食粗浅,不留黎公子了。”
  黎明州几乎维持不住友善的表情,他暗暗吸了口气:“顾秀才,二十天前,我与你家夫郎定下合约,至今没了动静,你们总要与我讲一讲,何时用,我家也有其他客人,总不能干让我等着。”
  顾湘竹道:“契书。”
  黎明州一顿:“什么?”
  顾湘竹:“你与沈掌柜签下的契书。”
  黎明州颇觉恼意:“那日是口头约定,当时你也在场。”
  顾湘竹眉心微微蹙起:“黎公子指的是那次不请自来?”
  黎明州分明猜到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不能不认。
  他咬牙点头,便听顾湘竹道:“初次见面,我便与你讲过,我不与你做买卖,林哥儿心善,我不知你如何诓骗了他,他现今不在家中,便不提那些,我并未听见什么约定,黎公子难不成要我作假?”
  黎明州攥紧拳头,压下火气:“那你告诉我,沈掌柜去了何处?”
  顾湘竹似未有所觉:“一未过官府,二不见契书,三无证人,黎公子若是着急,索性便将此事作罢吧,左不过一场买卖,黎家不缺林哥儿这一场生意吧。”
  黎明州气极反笑,他打量着顾湘竹,忽而扬起嘴角:“你其实并不愿意看着他在外奔波、抛头露面、与诸多男儿女子谈笑风生吧。”
  顾湘竹微不可查顿了下,黎明州似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他站起身,心情颇好道:“我当是什么朗月风清的人。”
  顾湘竹面上多了些冷意。
  黎明州走到他身旁,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过也是个不敢承认吃干饭的草包。”
  顾湘竹拍开他的手。
  黎明州不怒反笑道:“谁说我没有证人?那日可还有梁庭瑜那个炮仗呢,他可最看不得你这样的人了。”
  顾湘竹声音越发冷:“请便。”
  黎明州大步出了门,踩着奴仆上了马车:“查到消息了吗?”
  小厮隔着窗户,赔上笑脸:“徐元那个蠢货,喝了二两酒全数交代了,沈慕林先前同顾湘竹双亲回了县里走亲,因着县里店铺生了些情况,他晚回几日,顾湘竹双亲牵挂他,便先行归来。”
  黎明州蹙眉道:“顾湘竹为何不一同回去?”
  小厮道:“自沈慕林三人离家,他便接了诸多帖子,来者不拒地饮酒作乐,瞧那样子,是对上榜一事颇有自信呢。”
  黎明州冷哼道:“不过是受了唐文墨两次夸赞,便飘飘然不知所谓,今日瞧着他拈酸吃醋,想来不过是为着面子罢了。”
  小厮附和道:“沈慕林成日做生意,顾湘竹去了诗会宴席,少不得被人指摘,他定是觉得闷气呢。”
  黎明州笑容越发灿烂:“不过等上几日,且等着他们夫夫二人吵上一吵,趁虚而入才更容易一网打尽。”
  他乘着马车晃晃悠悠离去,却不知身后小院,徐元悄声探出头来:“竹子哥,我全按着你交代的讲了,应当没问题吧。”
  顾湘竹道:“做的很好。”
  李溪连忙拽他进了屋,将刚灌进热水的暖袋塞进顾湘竹怀中:“快暖暖,偏要折腾这一下,纵然让他进屋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不信吗?”
  顾湘竹垂下头,轻轻勾起唇角。
  徐元小声道:“阿叔,黎明州今日穿着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您说打得什么鬼主意。”
  李溪竖起拇指:“冻的好!方才我该装模作样送壶水,泼他一身才是。”
  走远的黎明州忽然打了几声喷嚏,他狠狠打了个冷颤,一骂顾湘竹小家子气,连口茶水都不给,二骂顾湘竹居功自傲,不过才有了入学机会就沾沾自喜。
  又念及不久后便能拥有半数家业,于是愈发高兴。
  冀州。
  沈慕林悄声跟在苏家夫妇二人身后。
  刚转过巷口,便寻不见他们身影。
  “小兄弟。”
  沈慕林站定,躬身行礼:“苏阿伯,明阿婆。”
  年过半百的两位老人,听力却是极好。
  苏老伯挡在前面:“小后生,你跟着我们作何?”
  沈慕林并未隐瞒,将所想所念一应交代,极真诚道:“正是为了寻商铺供货,这才跋山涉水而来,得友人介绍,闻及苏掌柜手中存货颇多,只是如今不大见人。”
  明婆婆笑起来:“你这小哥儿倒是实诚。”
  苏老伯摆手道:“他心死了,谁人也劝不动,你走吧。”
  沈慕林脱口道:“若我说能让他恢复生气呢?”
  苏老伯皱起眉:“狂妄。”
  沈慕林道:“二位不也正是忧心此事,才不敢与苏掌柜往来?”
  明婆婆凝视着他,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苏老伯揽住她肩膀,眼中也满是悲伤。
  “你听何人提及?”
  沈慕林道:“并未,只是晚辈猜测,那药铺论药材存货、论堂中郎中均不及城中多数药行,唯有一点,便是这里与苏掌柜宅院隔了一条巷子。”
  “若有事,请郎中最为方便,您与阿婆日日来此,应当是为了询问苏掌柜近日身体状况。”
  明阿婆看着他,终是点了头。
  “苏先生携子外走他州,想来也是因为此事,”沈慕林轻声道,“我斗胆猜测,苏掌柜已心存死志,因此不拒辛辣,不畏刺激,也不求名医圣手。”
  苏老伯看着沈慕林,心中酸涩难忍,他与夫人看着苏赟长大,早便将其视为亲生。
  苏赟与女儿的情谊,他们看在眼里。
  纵然伤心,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他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
  可苏赟阳奉阴违,劝不动哄不得,原以为他允了郎中看诊,吃药养伤。
  不想那孩子竟是要将手中产业全数给了老二家小子。
  他们哪里想不到,这是为着安排好他们老两口的晚年,为着顾好苏家剩下的人。
  明阿婆握住他的手:“你当真有法子?”
  老妇人满头银丝,眼角细纹纵生。
  沈慕林回握住那双枯树般瘦弱的手,轻轻点头:“尽力一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97章 食盒
  沈慕林回了一趟船上,和徐福借了二三兄弟前去采买,零零散散装满了两三个筐子,全数送到苏家老两口家,沈慕林同他们打了招呼,便一头扎进收拾好的厨房中。
  不多时便有香气飘散出来,在院子里等着的兄弟们闻了个痛快,只觉得肚子要吵起来,竟是嘴馋了。
  年纪最小的阿归托着下巴:“沈掌柜手艺真好。”
  一人笑道:“你小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阿归嘿嘿笑了几声,又疑惑问道:“徐叔不是讲那老爷最爱辛辣刺激之食,他为何又是烙饼又是烤肉?”
  另一人扇了他一巴掌:“光是辛辣有什么花样,徐掌舵还讲了,那苏老爷还爱吃些新奇的东西,说不定越是古怪越好呢。”
  阿归嘟囔道:“饼子有什么新奇的,再说那烤肉,都是山野间的法子,要我说还不如徐掌舵弄来的浇汁儿好呢,别管是猪头肉还是菜叶子,只要一浇,都有滋有味,这可比啃干粮好多了。”
  “人家一个大老爷,啥没见过,跟咱们似的,风里来雨里去的。”
  “嘘,什么风里雨里的,”有些年纪的大叔拍了他一把,“低声些,别让老两口听见了,再让人家想起伤心事。”
  阿归小声道:“苏娘子……为何……”
  他是今年才跟的船,由着那位大叔带他做事。
  大叔叹了口气:“他们去青州走货,因着青州临海,美食无数,便想着去玩乐一番,不想刚住下,便遇上水患,风卷着浪,不知伤了多少人与物。”
  阿归喃喃道:“前年青州那场水患?”
  大叔点头道:“听说二人因着风浪离散,之后便寻不到人,苏赟不死心,等了好些日子,最后得了一具被泡的不似人样的尸首,穿着衣服及发簪,同他家娘子相似,因着怕生了瘟疫,只能一把火烧了干净,可怜他连遗物也没得一件,幸好遇见运送赈灾粮的官爷,知晓他并非青州人士,顺路捎了他一程,这才上了徐掌舵的船,回了家。”
  阿归捏着手指:“当真是可怜。”
  “沈掌柜到底是年轻,乐意尝试,我看啊,这事儿多半不成,”大叔长叹道,“苏赟于归乡之时便已心死,在路上差点跳了河,还是咱们掌舵救下了他,不知如何想通,不再寻死觅活,可瞧着却是没了什么心气儿,怕是把魂落在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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